《异术师的厨味》米茶茶

3、莲子羹 夏

　　夏日清风，荷花渺渺。
　　烟水碧塘，莲叶依依。
　　一艘小舟轻轻从荷花莲叶间缓缓飘穿而过，舟上坐着一个姑娘，深兰短布衣，玄灰长裤，头上戴着一片宽大的荷叶遮日头，头发梳成两个细长麻花挂在前襟，秀白的小圆脸，五官精致，被这夏日的日头晒着有些晕红。她的舟上已经采摘了好些个莲蓬，河水清漾在小舟旁，泛起涟漪。
　　她素手轻折，将那莲蓬根茎就这么轻松给掰了下来，乌黑的眼睛里盛着清水芙蓉。摇着桨撸，小舟上的采莲姑娘，眉眼弯弯，随着清风荡过幽幽荷花。
　　一双白麻布鞋，走过小巷子陈旧的青石板子，敲开了一所木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头发花白银雪，她和蔼的看着眼前的姑娘道：“小玉来了。”
　　“婆婆，我来给你送莲子。”
　　“你这丫头，每日都去采莲，也不怕把自己给中了暑气，快进屋来纳个凉，婆婆我刚做了凉粉，进来吃点吧。”
　　“谢谢婆婆。”
　　一碗凉粉舀进那碗中，小玉用瓷勺吃了一口说：“婆婆做的凉粉就是好吃。”
　　“嘴甜。”
　　“呵呵……”
　　“婆婆，我回来了。”一个沉朗的男子声音从门外响起来。
　　“小玉，你又来看婆婆了。”
　　“阿虎哥，我听婆婆说，你今日去陈掌柜的酒楼当帮佣。”
　　“陈掌柜人好，只要肯干活，也不扣工钱。”
　　“那陈掌柜给的工钱是多少月例？”
　　“外面日头大，阿虎小玉，进来屋里说。”婆婆招手道。
　　“哎。”阿虎应了一声说：“小玉，进屋子说。”
　　“小玉啊，喝茶。”
　　“谢谢婆婆。”
　　“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唤我一声婆婆，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婆婆眉眼含笑欢喜的看着这个可人姑娘，越看越是打心眼儿里头的喜欢的紧。
　　阿虎轻轻看着小玉的侧颜，嘴角微微上扬：“小玉，这几日日头晒的紧，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弱，还是在家歇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一声就是。”
　　“是啊，小玉，阿虎说的是，外面的日头实在太大，你呀也别再去采莲了。”婆婆语气略有心疼说。
　　“婆婆，阿虎哥，我没事，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大小姐，这采莲的活儿，我受得起。”小玉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
　　看着小玉离去的背影，婆婆叹了一口气说：“阿虎，小玉这丫头是真心的好，可惜就是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爹。”
　　“婆婆，待我领了工钱，我就上小玉家提亲。”
　　“你要真心喜欢小玉，我替你去。”
　　“婆婆……”
　　“改明儿个，小玉再来，我替你说说，看小玉也是中意你的。”
　　婆婆笑着拍着自家孙子的手，眉角眼稍儿的皱纹折成褶子笑意盈盈。
　　“爹，你回来了。”一身醉气熏熏的胡老汉，跌跌撞撞的撞进门里。
　　“丫头，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嗝……”他打了个酒嗝，手里拎提着个小酒瓶，两眼泛红吐着酒气说。
　　小玉正在剥莲子，她不悦的皱着眉头责道：“爹，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
　　“砰……”酒瓶碎裂的声音，惊动了隔壁院子的邻居。
　　“我不嫁，我不嫁……”
　　“那个穷小子，有什么好，你就别想了，我不会同意。”
　　“你欠的我会想办法还的，可这是我的终生。”
　　“自古婚姻，父母做主哪容得你说半个不字。”
　　“……”
　　苏若刚搬来此处不久，就听到巷子里头传来吵架的声音，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闲言碎语了一番，隐约依稀可知这家主人是个赌徒，喝了酒就耍酒疯子，可怜他苦命的女儿夏日采莲秋磨豆腐卖钱，替她那个不省心的爹还债。日子过的很清贫。
　　夏日闷热的天气里，最想要的就是一场清凉的雨季，雨水顺着瓦檐落下，苏若正在屋里刺绣，绣的是荷花莲叶。
　　碧绿的荷叶依托着含苞待放的荷花，惟妙惟肖间透出三分清薄。
　　雨停了，风吹过院子，一扇木门。
　　再过几日，小玉就要出嫁去给李家少爷做冲喜的新娘子，街坊邻居闲话碎语，那个李家少爷是个活不长久的病秧子，小玉正值年轻貌美，犹如那荷塘里婷婷玉立，含苞待放芙蓉花骨朵儿的芳华。
　　却要嫁去守活寡，语气中不免落下一丝怜悯，邻居们都纷纷感叹道。
　　“就算爹给跪下了，求求你了闺女。”
　　“爹……”
　　声嘶泪下，小玉看着胡老汉也跪了下来：“爹，你这是要老天爷雷轰我吗？”
　　“闺女，是爹不好，爹再也不赌了，你就帮帮爹，听爹一句劝，嫁了吧。”胡老汉意辞切切的哀求。
　　“好，我嫁，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一定要戒赌，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哎。”
　　“……”
　　一个青年，从苏若家门口匆匆跑了过去，她看着他奋力的拍打着胡老汉家的门，口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小玉，小玉，小玉……”
　　过了很久，门里也没有丝毫动静，青年还是不肯放弃的继续瞧着门板，引得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瞧。
　　“小玉，你开开门啊，我是阿虎，你开开门，我想见你一面，你开开门啊。”
　　“小玉，你开开门啊，小玉……”
　　门里始终没有半点动静，阿虎无奈放弃拍那只隔一板的距离，失望沮丧的离开。
　　待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时，门悄无声息的开了，苏若看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秀美的脸庞上挂着深深的泪痕，她愁容楚楚，风中站了很久。
　　天上忽然下起了雨，这夏季的雷阵雨来的急，噼里啪啦的就哗哗下了起来，巷子里的闷热被这雨水冲刷着，小玉站在雨中，像是一尊雕像般，毫无知觉。
　　任由那雨水打着自己，全身上下很快就湿透了。
　　一把油纸伞轻轻撑在她的上头，淡淡的幽香传来，小玉回头，这是前不久刚搬来巷子的异乡女子，她微微道：“小玉姑娘，下雨了。”
　　“你……”
　　“你一定很惊讶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苏若淡淡看着小玉惊异的目光说。
　　“姑娘，谢谢你的伞，可我不需要。”小玉摇头。
　　“或许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个心愿。”
　　雨漫过烟巷，油纸伞下寂寥。
　　静过了几日，巷子口热闹了起来，吹锣打鼓的喜乐声声入耳，一顶花轿停在了胡老汉的家门口，一个穿着精美新娘喜服，头戴红绫帕遮面打扮的小玉，由着喜娘轻轻扶上了花轿。
　　她两手交束，手里握着一方帕子，红色的帕子上绣着一朵婉莲。
　　“小玉，小玉……”
　　“不要，小玉……”
　　“不要离开我，小玉……”
　　阿虎在梦里呓语，梦境中，小玉眉眼温笑说：“阿虎哥，我在这儿。”
　　“小玉，你不要离开我，我一定会赚够银子，娶你过门。”阿虎伸出手，轻轻摸上她秀美的脸庞。
　　“我等你，阿虎哥。”小玉点点头道：“来生，我一定做你的新娘，今生请你忘了我吧。”
　　“小玉，你说什么？我不要今生，我……”
　　阿虎宿醉的脑袋有些疼，他一觉醒来，想起，不好，今日是小玉出嫁的日子，他一定要去阻止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他慌紧着从床上跳了下来。
　　“阿虎，不许去。”
　　“婆婆。”
　　婆婆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板肃着脸，叹了一口气说：“阿虎，你和小玉今生有缘无份，这是她送来的莲子羹，她说让你一定要吃。这是她最后的心意，还望你成全她。”
　　“小玉做的。”阿虎颤抖着手，接过婆婆手中的莲子羹，一口气将碗中的莲子羹吃了个干净。
　　记忆中小玉的模样，盈盈笑切：“阿虎哥，阿虎哥……”
　　“小玉……”阿虎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雨后的荷塘，清新别致，阴绵绵的天气吹来夏日清风。
　　“夫人，这荷塘真美。”
　　“这儿的莲子很甜。”
　　“夫人说的是，这儿的莲蓬是最好的。”
　　头戴一片宽荷叶，沉朗的男子声音熟悉让小玉的心头一跳，他微微笑说：“这是我刚采的莲子，夫人要不要尝一颗。”
　　“你这手也太脏了些。”丫鬟一脸嫌弃的说。
　　“无碍，给我吧。”小玉伸手接过，莲子心中一点苦，他果然是忘记了，那苏姑娘没有骗她。
　　“夫人觉的如何？”他眼眸晶亮说。
　　“你为何在此？”小玉面上平静，眼眸细细轮廓着他。
　　“是一位姓苏的姑娘，让我来此采莲，说是会遇到一位贵人，想来她说的应该是夫人你吧。”他憨厚的笑容朴真说。
　　“你怎么确定她说的是我呢。”她反问道。
　　“苏姑娘说了，那贵人手中拿着一方绣了荷花的帕子，站在荷塘边，而夫人刚巧就是。”
　　小玉低眸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淡淡微笑。
　　“你这莲蓬，我全要了。”
　　“谢夫人。”
　　“不必言谢。”
　　丫鬟看了自家夫人一眼，颇有费解不懂，将手中的银钱袋子，给了那个采莲的青年。
　　“夫人，想吃莲子，也不用在这儿买吧。”
　　“你不懂，他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院子里，婆婆正在做凉粉，阿虎兴冲冲的跑进了院子，道：“婆婆，今日苏姑娘让我去采莲，说会遇见一位贵人，你看这是那位贵人给的银钱。”
　　婆婆接过银钱袋子，那上面绣着一朵灿烂的莲花，若有所思说：“今日见的那位贵人，你可认识？”
　　阿虎好笑说：“婆婆，我与她初次见面，怎么会认识那位夫人。”
　　“那就好。”婆婆背转过身子去，喃喃低语一句道。
　　“婆婆，你说什么？”
　　“厨房我做了凉粉，我去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