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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鱼片粥 “姑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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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要买鱼吗?我这鱼可是新鲜刚从河里打捞上来,鲜活乱跳。”苏若提垮着竹篮从集市上走过。
“鱼尾。”她淡淡扫过水盆里的一尾鱼。
卖鱼的小贩手起刀落,干脆的用荷叶包捆好了鱼尾递给她。
夕阳西斜,晚霞火红朝云薄天。
晚风轻轻吹过院子,小巷炊烟袅袅升起。
柳莺幽幽醒转过来,浓浓的粥香,让她的肚子咕咕饥饿,她这才想起柳涵已经出门一天了,她也没吃午饭,眼睛看不见的她,伸出手摸索到床边的竹棍子。
她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粥香是从厨房那里传过来的,她想着许是哥哥回来了。
“哥哥,是你吗?”
一只柔绵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淡淡清琅说:“柳姑娘,小心些。”
“你是谁?”柳莺的笑容僵在脸上,是个陌生姑娘的声音。
“他让我来治你的眼睛。”
“是哥哥让你来的,他在哪里?”
“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先喝碗粥果果腹。”苏若扶着她到桌边坐下,鲜香味浓的鱼片粥,爽滑鲜嫩。
柳莺说:“这粥很好吃。”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
碎金子般的残阳,艳红一片火烧天际,草丛里躺着一个姑娘,柳涵从学堂教书归来,皓白的手腕伸出草丛,可把他给着实惊吓一跳,文弱书生的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拨开半人高的草丛,微弱可叹的气息,证明这个白衣受伤的姑娘还活着。
连着三日的昏迷,她才醒了过来。
“嘭……”屋中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柳涵赶忙赶到,推开屋子的木门,她无助的摔倒在地上,散落打碎的茶壶,瓷片上沾着殷红的血迹,她的手划伤了。
“姑娘……”
“这么黑,为何不点灯?”
柳涵愣住,现在是白天午日,太阳艳照高挂,深深望进她的瞳孔,空洞无任何灵采:“公子,是你救了我吗?天黑了,你为何不点灯?”
“姑娘,你看不见吗?现下是白日。”柳涵说出这句话时,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划:“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怎么了……”
大夫惋惜说:“这位姑娘的眼睛,公子还是另寻高明吧。。”
“大夫,请你一定要治好这位姑娘的眼睛,无论花多少银子,柳某……”
“柳公子,恕老夫无能,这位姑娘的眼睛是中毒失明,但是老夫医术浅薄,从未见过此毒,恐难医治。”
柳涵送走了大夫,回到屋子,她紧张忐忑不安的问道:“公子,大夫怎么说?”
“姑娘请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大夫医治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医不好了,是吗?”她悲凉的语气失望道,两行清泪从眼眶里落下。
“姑娘,你别哭,你……你可还记得,你家住哪里?你的芳名?”
“我家,我是……”她皱着眉头,思索脑海里的记忆,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啊……我的头好痛……好痛……”她痛苦的用双手抱住头,不停的摇头,反问问着自己:“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啊。”
因为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失忆又失明,精神奔溃的那段日子里,柳涵心善,宽慰抚平着她激动的情绪,收留了她住在家里,为了避免左邻右舍的闲话,所以他对外谎称,她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流落在外失明的眼睛。
柳莺从此把柳涵当做亲哥哥般看待,他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两人这般相处半年,感情甚笃。
时值春暖花开,学堂里琅琅读书声,水车咕噜噜的在村子里转动着。
柳涵教着一帮稚气未脱的童子们学诗词,映射春日美景。
放课后,他会一时赶回家中,给柳莺做饭,她十指芊芊葱白,一看就是从未下过厨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蔷薇花架,盛开的花朵繁簇似锦,花香微风里飘扬,她就坐在那蔷薇花架的秋千上,一袭白衣素裙,青丝墨发,鬓间斜插着一枝银簪,素净淡雅。
听到门开的声音,柳莺微弯嘴角:“哥,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
每日归家,这是柳莺每每第一开口会问的话语,柳涵微笑如暖煦,温柔的牵过她的手,只是可惜,她的眼睛看不见,那种异样的情愫。
“哥,我饿了。”柳莺撒娇说。
“我给你做饭。”柳涵回她一句。
“嗯。”她点头。
简单的两菜一汤,软香米饭,三餐温饱,平淡的日子在蔷薇花微微洒落的阳光中流逝。
洗漱过碗筷,她送他出门,叮嘱道:“哥早些回来,路上小心。”
送走了柳涵,院子里柳莺闲来无事会做些灯笼,以此来贴补家用。从一开始的目盲看不见,到最后慢慢的探索中,练就了心如明目的境界,手上的功夫也是从渐渐熟悉到熟稔。
她虽然失忆了,但是她没有忘记如何做灯的手艺,或许她在失忆前,是个会做灯笼的手艺人。
柳涵陆续给她找过很多大夫,但是那些大夫们都对她的眼睛束手无策,他是个好人,她心里懂。
慢慢的也经他悉心照料中,渐渐释然心怀,安心在这里暂且住了下来。
清晨,鸟鸣的声音,在窗子外头唤醒。
柳涵会起早给她准备早饭,有时是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有时会是葱香烧饼。
闲课的日子里,他会陪她一起做灯笼,夜幕给她念读他新作的诗词。
邻居王媒婆串门来访:“柳姑娘在家吗?”
“在,是王婶子吗?”柳莺开了门道。
“柳姑娘,好事,天大的好事,喜鹊都上头绕梁你家的门槛了。”王媒婆一张巧嘴喜滋滋道。
“什么喜事?”柳莺问。
“柳姑娘,你和你家哥哥,很快就要过上好日子了。”王媒婆掩嘴笑道。
“王婶子,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这么麻烦了,柳姑娘的眼睛看不见,多有不便,我老婆子也不是这讲究的人。”王婆子摆手说。
柳莺听着王婆子说的话,她是来上门提亲来了。
镇子东面临水街王员外有个独生女,视若掌上明珠的王宝珠姑娘,芳心暗许,中意了柳涵的才华和人品,王员外对爱女的倾慕应诺,遂许远近闻名的快嘴媒婆王婶前来说亲。
王员外家缠万贯,是镇子里第一富绅,靠着祖上做米行发家致富,传到他这一代,米行的生意因他经营,打理有条,生意可谓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只是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女,并未半子,这也愁坏了他日后家产继承,这才生想出招上门女婿的想法来。
“柳姑娘,王姑娘说,她不嫌弃你,若是日后柳秀才入赘了王家,你也可同一起过去享福。”王媒婆赞说:“这王姑娘啊,是个很好的心善姑娘,她呀一定会待你如亲妹妹般好,还有你的眼睛,王员外家富有,定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医治,届时你就可同常人那般视物,可不,两事双全,也不必再过这些清贫日子,多好的事啊。”
王媒婆不愧为快嘴媒婆,啰啰叨叨的说了一通的好话,赞美好听。
柳莺默默地听着,淡淡点头插不上半句。
待到王媒婆说完这话后,她才说道:“王婶子,这事儿不是应同哥哥讲说吗?”
“哎,还不是你这秀才哥哥,书儿郎缺心眼儿,还是得你这妹妹多多提点着,这事儿就能成了。”王媒婆一脸感叹说:“柳姑娘难道不想家里多个嫂子,方便着照顾照顾。”
王媒婆拉过她细嫩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略有心疼说:“瞧这小手长的多么细皮嫩肉,怎么是个合适干粗活儿的人呦。”
“王婶子,还有旁别的事要同与我讲说吗?”柳莺淡漠说。
“也没旁的事,婶子我先走了,柳姑娘你好好思量。”王媒婆眼睛一闪,呵呵干笑两声道。
柳涵回家的时候,屋里摆了好些个礼物满满当当。
柳莺淡静说:“今日王婶子上门,来为你说门亲事。”
柳涵蹙眉,微有不悦说:“日后若是她还来,就推却了罢。”
“哥哥,那个王小姐你见过吗?”
“有过照面。”
“她生的可美?”
“……”
“她生的可美?”
“不及你的美半分。”
柳莺喜悦而笑,娇声说:“如果我眼睛能看见了,我最想看看哥哥生得什么模样。”
“会的,会有一天你能看见。”
“今日我路过集市,买了鱼,今晚我给你做鱼片粥。”
“哥哥做的鱼片粥最好吃了。”
“莺儿,明日我会出门一天,我给你留了些干粮,你饿了就吃点,我晚些回来。”
蔷薇花期正浓,她看着那庭院里开的婷婷玉立的蔷薇花,风中落红,花瓣旋转,舞出优弧。
“大小姐,蔷薇花开了。”
“阿杏,搬张椅子来,我想坐在那花架下。”
“好的,小姐。”
“你再去厨房给我取些粥来,听说新来的厨娘手艺不错,我想吃她做的鱼片粥。”
小小院落,蒙上夕阳的余晖。
暖黄中透出一丝寂寥,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人去楼空。
唯有这蔷薇花还残存着些记忆,明艳艳,绽放守护。
苏若坐在那院子的蔷薇花架下,蔷薇花开的甚好。
她伸出手,接过一片花瓣,穆家大小姐穆芸芸,两年前上街之时,因长相貌美,所遭绑入花楼。虽侥幸逃了出来,但又饿又渴的她误食毒果,又意外不幸滚落山坡,幸而得秀才柳涵所救。
古书记载,青峰崖上有种神奇的药草,可以治愈这世上一切毒,清晨甘露中,那崖上的花开的格外美好。
他紧紧的抓着手中的花,眼睁睁心有不甘:“莺……莺……莺儿……”
蔷薇花下青坛灰,残阳如血瓷骨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