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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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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婉随着冯治去美国拜见未来的公公婆婆。林幻一个人无精打采的走在人行道上,天有点阴沉沉的,似乎有一场暴雨将至。
“好想他,好想念他!可是宁可这样想念他,也不要接受他单纯的同情和怜悯。”林幻心想,去书店逛逛吧,近一个月不来书店了。
林幻决定把烦恼的事情甩到马路上让来来往往的汽车把他们碾碎。
林幻打开钱包拿出打车回家的钱放进口袋里,这是她过去买书的血的经验。
酒鬼见到酒就会花光最后一分钱,赌棍见到赌场就会输掉最后一条裤子,她林幻这只大书虫见到书店就会掏空所有的袋子,钱袋和口袋。
大一军训完后的第一个周末时候,生平第一次有了可供自己支配的大额度的钱,实在是值得大肆庆祝的。林幻兴冲冲的带着家当到了图书城,等到五点钟要下班的时候,林幻推着购物车发现了一件事情,她很可能付不起全部的书。拿出哪一本呢?林幻一本一本的拿出来,一本一本的否决,实在舍不得到手的书再放回去,那太残忍了。
结果,林幻提着两捆书去挤下午五点半钟的公交车。战况之惨烈,让林幻事隔多年后依然记忆犹新。所以以后她决定再买书的时候,一定要提前拿出打车的钱!
当你下定决心不理会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他无处不在。
等书店准备打烊的时候,林幻仍然意犹未尽的沉浸在书海里。林幻把购物车里的书一本一本的翻过来,把他们的价格加起来,再数数荷包里的钱,恩,看来这本要等到下次再买了。林幻心疼的把最后放进去的一本又拿出来,叹息一声,“等我下次再把你领回家吧!”
任安律推着车从书架里拐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苦瓜脸的林幻在依依不舍的与手中的书告别。
“只差二十块了耶,怎么办?对!打车的钱!其实这里离学校也不远了,自己抱回去应该也可以的!”林幻自我安慰的把放回书架的书又放回购物车里,“赶快走,不能再挣扎了,就这么决定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自己抱书回去!”林幻推着车疾步走向收银台。
任安律笑着摇摇头,奇怪的女孩。
林幻抱着一捆已经打包好比她的头还高的书,左手钩着另外一摞书,费力地走出书店。
任安律跟在后面,“幻?要不要帮忙?”
林幻听到有人叫自己,“谁的声音这么像他?”猛然转过身,怀里的一抱书几乎要打到任安律的下巴,任安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我帮你拿吧。”
林幻呆呆的看着笑意盎然的任安律接过自己怀里的书,“呃?你怎么在这里?”老天一定要让他每次都看到她出糗的样子吗?林幻想到两个人之前的不愉快,心里更加别扭。
任安律左手提着林幻的书,右手拎着自己的,边走边说,“我来这里买书。”废话!难道书店里还卖别的不成?
林幻心思复杂的跟在后面,任安律回头看着林幻费力的提着一摞书,把书放在楼梯的台阶上,对林幻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任安律帮林幻把书搬到她的书房里,两个人认识以来,任安律第一次进林幻的小公寓。大约只有四十平米,居然还兼出来了一个小隔间,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籍与杂志。任安律踩着只有在图书馆才见到的折叠的梯子帮她把书按类别摆好。
林幻探进脑袋问他,“你想喝什么茶?A碧螺春B 龙井C 白开水”
任安律低头望过去,“A。”
林幻满意的点点头把头缩回去。
任安律走出小小的书房的时候,林幻闭着眼睛抱着一壶茶站在沙发旁边。
“闻茶香?”任安律问。
林幻不好意思地把茶壶放在茶几上,打开茶壶盖看了看,到了两杯茶,说:“呃?你怎么知道?”
任安律起先以为她会直接用杯子泡袋装的茶,没想到她用紫砂壶仔细的泡了一壶茶。“有时,我也会那样。”任安律接过林幻递来的茶。两个人的指尖轻轻的碰在一起,林幻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林幻心里想。
任安律坐在沙发上不经意的打量房间的布置,除了几本丢在沙发上的书之外,房间是很干净整齐的。家俱很少,所有的设备都能一扫入眼底。
林幻打开冰箱看了一下问:“你要不要留下吃饭?算我感谢你。”顺便弥补一下那天的失礼。林幻有点不安的想。
任安律欣喜的点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林幻摸摸鼻子,欣然笑道:“不好吃的话可以罢餐的!而且楼下有门诊,可以去买胃药。”
任安律没有抱任何期望的走进餐厅,三菜一汤,色泽还不错,气味还可以。
林幻端着米饭走进来看着在思考的任安律,打趣说:“没有加砒霜啦!”
任安律点点头,接过米饭,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你的话让我想起friends 里面的chanler 。”
那个父母离异总是说冷笑话的害怕承诺的chanler?
林幻愣了一下,“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似乎有点。”
任安律眨眨眼睛,“你下毒我也不会害怕的,我有金刚不坏之身。”任安律不想破坏轻松的气氛。
林幻坐在任安律对面,掩嘴笑道:“我以为你是不会看武侠小说的。”
“我读初中时喜欢看。”
林幻把汤匙递给任安律,“你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吧。”
任安律点点头,“有些人是没有时间去叛逆的。”
“你一定是那种从小到大品学兼优的学生吧,小学的时候会得到五朵小红花,初中的时候会拿一堆奖状,高中的时候会那一摞证书,大学的时候文武双全,留学的时候为祖国争光,对吧?”
任安律笑着擦擦嘴,“过讲了。”
林幻兴致勃勃的继续问,“你是因为父母之命,才读的法律,还是自己的兴趣?”
任安律有点讶异,“怎么说?”
林幻有点赧然,“我自己推测的啦,你不要嘲笑我哦。”
“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推测的。”任安律记得她总是用正反逻辑来分析问题。
“你的名字里面有个律字,名字是父母取的,由此可以你父母很喜欢律这个字,我想他们可能有两种想法,其一呢,希望你能成为一个自律、有纪律的人,其二呢,就是希望家里有个做律师的儿子。再因为你的职业是一名律师,与第二点相吻合,尽管你的个性跟第一点也很吻合,但是鉴于我曾在你办公室里看到很多物理学方面的书籍,所以我推断你是奉父母之命读的法律,自己对物理比较感兴趣。”
“你有做刑警的潜力。”任安律诚心的说。“你的结论很正确。”
“你有什么苦衷吗?看起来你不是那种愚昧的没有主见的人啊。”
“哦?”
“我觉得你即使很尊敬父母,但是有分歧的话,你会采取说服他们而不是盲目的听从他们。”
任安律有点讶然林幻这么了解他,“当时妈妈病了。”
“那肯定是很严重的病,否则你不会退步的吧?”林幻托着腮推断着,“该不会是那种不能生气不能激动的病吧。”
“心脏病。”任安律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心有余寒。
“伯母身体现在还好吧?”
“恩,还好。”
林幻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指着汤问:“好喝吗?”
任安律展眉一笑,“好喝。你的手艺很好嘛。没有你之前渲染得那么恐怖。”
林幻有点受宠若惊的说:“马马虎虎啦,我这是在身经百战后得出来的做饭经验。我第一次煮菜的时候,紧张的忘记了放盐。”
“你第一次做饭什么时候?”任安律饶有兴趣的问。
“嗯,小学一年级吧。”林幻想了想说。那时不流行请保姆。
任安律记得她曾经说她连生她的父母都留不住,看来她的父母并不是很幸福,歉然说:“希望没有碰到你的伤心事。”
林幻无所谓的的摆摆手,“没有啦!那时候爸爸四处参加画展,妈妈在公司里忙得天昏地暗,没有人理我,我只好自己做饭。算起来我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做饭历史了。”
任安律喝了口汤,“你爸爸是个画家?”
林幻点点头,“嗯,小有名气吧,拿过几个奖。”
任安律迅速的在头脑中翻了一下姓林的画家的名单,“你爸爸是林清学?”
林幻咬着筷子问:“你太博学了还是他真的很有名?”
任安律好笑的看着林幻说:“应该是他真的很有名。他的作品很受业内人赏识,曾经在拍卖会上拍卖过,价格被扬的很高。”他记得他的妻子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
林幻皱着眉,“这样子?妈妈没有提起过。”
任安律有点了解林幻的父母了,一个有名的当画家的父亲,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母亲。
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开始吃饭。
林幻收拾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我去刷碗。”
任安律跟在后面,“我来擦碗。”
林幻把桌布递给任安律,“你会吗?我以为君子远庖厨。”
任安律接过桌布,点点头,“我妈洗碗的时候,爸爸都会在旁边擦,他不在家就是我来擦。”
“你家庭肯定很幸福。”林幻羡慕的说。
“嗯。”任安律不想对着林幻大肆渲染。“每个家庭都不会一样的。”
“梦的爸爸也会帮她的妈妈洗碗。我觉得那个画面很温馨呢,有家的味道。”林幻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也在做着有家的味道的事情,赶紧转移话题,“你真的会擦碗哦,放在那个格子里就好了。对!就是那个。”
林幻脱下手套,洗手后跟着任安律走出厨房。
“你认识我爸爸?”林幻突然想起吃饭时提到的话题。
“很久以前见过,那时我刚刚拿到律师执照,有个当事人跟他是熟识,后来一起吃过饭而已。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林幻皱着鼻子,“爸爸的朋友我几乎都不认识,他自己都很少回家。”
任安律坐在沙发上,“你妈妈照顾你?”
林幻的眼神变得很空洞,“她除了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我能天天看到她外,平常是很难有幸见她的。”
任安律发现只要牵扯到她的家庭,林幻的眼神和神情就会变得很游离,她肯定有个不幸的童年。
“小时候,我总是活在恐惧里,害怕自己被抛弃。记忆中,我总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家里只有我一个。我看到别的小孩子两只手都被父母领着的时候,感觉自己并没有父母。后来,我习惯一个人活在空荡荡的大屋子里,只要大门一关,就可以与世隔绝了。”
任安律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悲观的看待事情,会用空洞的眼神看着远方了。一个从小就照顾自己的孩子,童年时就看到的没有父母遮挡的世界,难怪会有那种漠然的眼光。一个小小的孩子如何从令人恐惧的孤单中走过来?
“你害怕孤单,所以宁可选择孤单。”任安律试探的问。
林幻听着有些绕口的问题,“也许。至少在你有选择的时候,选择孤单,好过于被迫孤单。这是两种感觉。”
“可是你如果直接选择了弃权,就永远没有机会体味成功的感觉。”
“在生活上我注定要失败的,我连生我的父母都留不住。”林幻悲哀的说。
“或许他们没有抛弃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来爱你。”
“爱我?”林幻苦涩的笑,“爸爸把他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艺术上了,即使有爱,也是博爱;妈妈的感情在她踏入这个社会的时候,就全丢了。”
“他们至少没有离婚,难道不是为了你?”
“他们只是凑不到一起而已。两个人都像空中飞人,哪有商量的时间,他们恐怕看身份证才会记得他们是已婚了。”林幻有点激动的讲。“求你,不要再为他们说话了。”
“好!我不再说了,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需要别人同情我,更不需要别人可怜我!”林幻有点愤怒的说。
“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但是我肯定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林幻有点失望的说:“或许像抛弃一个人一样,是不需要理由的。”
任安律不忍心看她失落的样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作顾问吗?”
林幻疑惑的看着他,“不是因为老师没有时间吗?”
“我拜托姑丈请你的,而且事务所里有许多至少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林幻脸色有点苍白,“你拜托老师?为什么?”
任安律纠正道:“因为我想更了解你,也让你了解我。”
林幻的大脑开始旋转,试探的问,“因为你也喜欢我?”林幻恨不得把说出来的话咽回去。
任安律听到“也”字的时候,喜悦溢于言表,“是的。”
林幻挣扎着站起身,“你不是在安慰我?你怎么会喜欢我?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与人相处。”
任安律走到林幻面前,“那我又何德何能得你垂青?”
林幻抱着头,逃避的说:“我需要再考虑一下。我现在大脑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