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柳自泠

9、第九章

　　林幻从窗口看着沈梦婉和阿治相携着走出办公楼，冯治帮沈梦婉打开车门，不知说了句什么，沈梦婉轻轻打了他一下，冯治笑着帮她把车门关好，绕过车头坐进车子里，黑色的车子缓缓地驶出她的视线。
　　人的背影可以泄露情绪，任安律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站在窗边的林幻，“她会觉得寂寞吗？她真的无所谓？还是她在逃避什么？”
　　轻轻的敲门声。林幻转过身，任安律左手依然在门板上，右手插在裤口袋里，轻轻的靠在门框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可以进来吗？”
　　林幻有点慌张的点点头，“我这就好了。”林幻从抽屉里把包拿出来，跟着任安律走出办公室。
　　“想去哪里吃饭？”任安律问林幻。
　　“哪里都好啊！”
　　“确定？”
　　林幻抬头看着眼里带着一抹笑的任安律，有点警惕的说：“不确定。”
　　任安律好笑的看着一脸警惕的林幻，悠然道：“那你确定去哪里？”
　　林幻眨眨眼睛，“哪里都行吗？”
　　任安律点点头。
　　林幻兴冲冲的跑到任安律前面，“我们去食堂！我请你吃饭吧，我有饭卡哦。”
　　林幻想自己终于掰回一成了。这种想法只持续到吃饭前的那一秒钟。
　　因为刚刚放学，食堂的学生很多。熙熙攘攘的人群，轰轰的运转着但没起到降温作用的冷气，林幻紧紧抓着任安律的手被人群挤到食堂的中央，远离饭菜区的地方。
　　林幻看着怡然自得的任安律，心里懊恼不已，都是自己出的馊主意。“安律，我们真的在这里吃饭吗？”林幻指着人头攒动的食堂。
　　任安律笑着看林幻微红的脸，“你拿主意。”
　　林幻冲着任安律感激地笑着说：“多谢您老人家的特赦！”
　　任安律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幻，“你看起来不像三十岁了。”
　　林幻擦擦嘴，“那是因为我还没到三十岁，你觉得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不应该总是捣乌龙，是吧？”林幻撑着脸，孩子气的用筷子挑着盘中的米饭。
　　“不是。你在自己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总是用一种与你本性不符的眼光看着周围的人。”任安律很认真的说。
　　林幻鼻子酸酸的，他都很注意她吗？“本性？”陌生的词语。
　　“你很善良。”
　　“他们都说我很冷。”林幻黯然说。
　　“你的冷然是保护壳。”任安律有点庆幸她从来没有拿那张漠然的脸看着自己。
　　“这是动物的保护自己的本能。”林幻争辩道。他说话一定要那么一阵见血吗？
　　“可是你违背自己的心。你其实是关心这个世界的。”她那副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样子总是让他心疼。
　　“我就是铁石心肠，你太高估我了。”
　　“你每个月都会给红十字会汇款。你对你关心的人很好，但是你对自己不好。”
　　“你怎么会知道我汇款的事情？”自己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起过啊，沈梦婉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任安律简单的解释，“我是他们的委托律师。所以有时可以看到他们的数据库。”任安律回到先前的话题，“你在害怕什么？”
　　林幻机械的重复着：“害怕？我没有害怕啊？我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任安律握着林幻的手认真的看着她，林幻颤抖了一下，但是没有把手缩回去，“你有我。”
　　林幻茫然的看着任安律，“你？”
　　任安律点点头，认真的说，“我！”
　　林幻突然抽回手，站起身，一脸凄然，“不要给我没有把握的承诺！我会当真的！而且,我不需要你廉价的同情！”
　　林幻说完话就跑了出去。她最痛恨别人可怜她，同情她，所以拼命的武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生活的很满足，即使她的生命如此空洞。
　　任安律结完帐跟着出来的时候，早已芳因无觅处。
　　夜色已经很深了，昏黄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偶尔有辆车经过，刺眼的车头灯一闪而过。任安律站在林幻的公寓楼下，看着窗帘上偶尔晃动的身影，确定她安全在家后，驱车离去。“怎样让她敞开心防呢？”
　　林幻咬着枕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怎么那么冲动呢？他好心安慰我的啊！可是我不需要安慰，我需要不仅仅是安慰啊！我的花园里如此贫瘠！为什么没有园丁愿意来打理呢？他如果不喜欢我，我也不需要他的安慰，更不需要他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