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安》桑潭

32、坦诚相待

　　见石望海态度诚恳，傅秋雨也不再多说什么，叫其妻女将他搀扶着去了济世堂，打算疗完伤后再叫这人给自己写封保证书。
　　石望海“哎呦哎呦”不安分地一边乱叫一边乱动着，傅秋雨本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下手难免没轻没重，到后面甚至有些泄愤的意味在其中，傅家舟在一旁静坐着打量这姓石的一家，良久后发出一声冷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救得了他一回，还救得了他一世吗？”
　　傅秋雨也不为石望海辩白，“不必担心，谢二会替我看着他。”
　　“谢二——”傅家舟颇有深意地拉长尾音，而后向石望海抛去一个讥讽般的的眼神，“落在那家伙手里可要仔细了，他本人光是听到「赌」这个字都会把人打个半死，像你这种惯犯，是不可能在他手下全须全尾地过活的。”
　　石望海顿时感觉身上冷汗直流，颤抖地转过头看向傅秋雨，“傅……傅先生，原来您没有吓唬我啊。”
　　“我吓唬你做什么？你还欠着我的债，我自然要看着你挣钱还给我才行啊。”
　　石望海偷偷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妻女，咬了咬牙道：“如果傅先生不嫌弃的话，便将我家丫头收了去……”
　　石望海越说越没了声，但堂内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话，傅秋雨的手一顿，按着石望海的脑袋狠狠往桌案上砸去：“你再说一遍，混账东西！”
　　石家母女一惊，哭喊着来拦傅秋雨，傅家舟也未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起身将傅秋雨拉扯开，“秋雨，你莫要冲动，且听他为何要说此话。”
　　石望海抹了把糊了一脸的鼻血，蔫巴巴地说道：“身为一个男人我知道自己没出息，我也不敢再把妻子女儿拖在身边，将小如托付给傅先生，可能是她最好的归宿。”
　　傅秋雨挣开傅家舟的手，扯着石望海的衣领怒斥道：“别自我感动了成吗，你真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小如好？她已经被你当做筹码出卖一次了，你现在还要当着她的面再次抛弃她，如果你真的有人性的话，就下定决心把该死的赌瘾彻底戒掉，还有什么最好的归宿，呵，别随便决定她的人生啊！”
　　石望海满脸的泪水血水混杂在一起，看上去可怜又可笑，“可是我犯了这么大的错，我不能原谅自己，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再犯……”
　　傅秋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他缓缓说道：“你的确不可原谅，但是你的妻子和女儿依旧苦守在你的身边，故而你就该怀着这份愧疚改变自己，去赎你在她们身上、心上罪犯下的罪，而不是一错再错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你可有听到？”
　　石望海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皮，从细窄的缝隙里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妻女，心里满是酸涩与羞愧之意，只敢开口轻唤她们：“阿霞……小如！”
　　傅秋雨听着那对母女的啜泣，叹了口气后松开了石望海：“别再让她们为你流泪了，若你敢再犯的话，便去寻个地方偷偷的死掉罢了……陈老爹，劳烦你帮他治疗吧，我怕我又忍不住……嘁！”
　　见傅秋雨摔门而出，陈老爹担忧地看着傅家舟，后者只是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依然如常，“陈老爹，你先帮这位石先生疗伤吧，我去看看秋雨。”
　　院子里没见到人，傅家舟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咔嚓”声，他缓步走去，果然看到那人拿落了一地的枯叶撒气，“就这么生气？”
　　傅秋雨的动作顿了顿，还是狠狠将脚跺下去，“这不是明摆着吗，见过孬的，没见过这么孬的，要不是看他的妻女可怜，我才不管这种人死活。”
　　“是吗？”傅家舟笑了起来，在傅秋雨瞪过来的时候又正色道：“不过你是真打算介绍他到谢二那里做工，就他那样的，谢二真有可能卸他条胳膊腿。”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会跟谢二交待一下，叫他下手别太狠。”
　　傅家舟闻言又是笑出了声，傅秋雨嗔怪地再次瞪了回去，反倒被重重揉了揉脑袋，“你现在行事要比以前成熟很多，还记得被你整得很惨的林家父子吗？”
　　傅秋雨很不满傅家舟这种揉宠物一样的手法，偏了偏头从这人的掌下躲过去，“明明你也有插手，而且做的比我还过分吧？”
　　“那是大人的报复手法，跟小孩子恶作剧可完全不同。”
　　傅秋雨被傅家舟这么一损，反而安心了不少，却又听到傅家舟问道：“你最近在调查梁恪，是不相信他的死属于意外吗？”
　　“是，”傅秋雨直视着傅家舟的双眼，“从陆文海的那件事开始，我便一直感觉这些事情似乎是有关联的，而被重重谜团所困扰的我，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身不由己，被动地遭遇并接受着一切，所以我想挣脱束缚着我的命运的线，抽丝剥茧一步步找到事情的真相。”
　　傅家舟惊讶于傅秋雨难得的直率，略微怔愣了几秒，见傅秋雨此时的神情只是硬撑着几分肃色，便知这人面对自己时还是没有多少底气，他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侧头看着遮了半边冷月的香樟树，“随你去做吧，只是不要让陈老爹太担心你了。”
　　不明白傅家舟近来为何突然转变了心性，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傅秋雨反倒愈加不安起来，却不知自己在忧虑些什么，明明他从以前就一直抗拒着傅家舟处处约束着自己……
　　似乎是察觉了傅秋雨忐忑的心情，傅家舟拍拍他的肩，“别瞎想，我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放手让你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随时欢迎回到我的羽翼下寻求庇护。”
　　傅秋雨知晓傅家舟是在为自己鼓劲，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佯装着夸张地搓了搓手臂道：“好肉麻，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傅家舟本想开口像往常一样挖苦他几句，嘴唇却只是开合几下并未发出声音，沉默的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四下寂静中，唯能听到几声雀的叫声。
　　半晌过后石望海一家三口人由陈老爹送至门外，石望海脸上缠满了绷带，走路也略有些坡，看到傅秋雨时唯唯诺诺的可怜样子更是叫人感觉到滑稽。
　　然而傅秋雨却没感到好笑，想起自己刚才盛怒之下的举动实在太过不妥，便带了些歉意道：“这些日子便先养着吧，等身子好利索了再说工作的事情。”他又看向石望海的妻子阿霞对她说道：“这些日子要辛苦嫂子你了，小如也要多帮娘亲的忙，每日记得到这里取药，知道了吗？”
　　小如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傅秋雨一眼，应了一声后便立马红着脸躲到自己娘亲身后。
　　阿霞身子一晃就拉着小如一同跪在地上，傅秋雨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去将人扶起来，“不必如此，你们……”
　　傅家舟立在一旁看着手足无措的傅秋雨，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浅笑，在接受到傅秋雨求救的眼神后也只是耸了耸肩往济世堂内走去，顺带着将陈老爹一并劝进去，“认真大方的接受他人的谢意，也是成为一名成熟的大人前要学的必修课哦秋雨。”
　　陈老爹听到傅家舟的话也赞同地笑了笑，“加油，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