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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皓腕如雪榻边横 ...

  •   天色尚早,院内青石板上枯黄的落叶被一股劲风带起,梨花木的门被人毫不怜惜地一把推开,屋内攒了一夜的热气与香气顿时消散个干净,帷帐将整张床榻遮得不见一丝光线,唯有一只皓白如雪的手臂横在榻外。
      若不是这只手臂的腕子上戴着一只玉镯,且傅秋雨认得这只玉镯是秦修安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他定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哪家姑娘的闺房。
      傅秋雨正要掀开帷帐,一只手却隔着丝制的布料抓住了他的手臂,随后他听到了秦修安惊慌的声音:“是秋雨吗,能否先等等,现在不太方便!”
      “啊,修安!不好意思,我在外面等你。”傅秋雨从那只手的大小和力度便判断出了抓住自己手臂的人绝对不是秦修安,若这人不是秦修安的话,那就只能是……傅秋雨瞬间忘了自己急匆匆来找秦修安的目的,忙转身快步离开。
      秦修安出来时,两人相顾无言,良久傅秋雨才开口道:“修安,你昨日同陈老爹说的,梁恪他……”
      “是,昨日本想找你说这件事的。因为我和镇公所的那位老戏迷一起喝茶时听他说空江的一艘客船侧翻,船上的五名乘客连带着船夫无人幸免,其中就有一个五官深邃似乎是西洋人长相的乘客,仔细打听才知道果然是梁恪……秋雨,你还好吗?”
      “我没事,修安,”傅秋雨掩着嘴,神色悲怆至极,眼周连带着眼白都泛着刺目的红,却并未落下泪来,“那梁恪的尸体呢?”
      秦修安拍了拍傅秋雨的肩,说道:“空江距离陵水镇还是有些距离的,就算已经通知了家人,可能也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赶过去,现在应该还在空江辖域的停尸房里。”
      “空江,距离邬山镇似乎不远。”
      秦修安略愣了愣,随后便一副了然的样子,“我知道了,秋雨,我和令元随你一起去吧,你稍等等我去叫他。”
      “修安……多谢你。”
      秦修安笑了笑,捏了一把傅秋雨的脸,“谢什么,跟我见什么外啊?在我面前你不必逞什么强,想哭我也不会笑你的。”
      傅秋雨锤了秦修安一拳,“哭什么啊,我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不至于脆弱成那样,快去快去!”
      见傅秋雨还有精神同自己逗趣,秦修安原本极度紧张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打他昨天知晓梁恪的死讯后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同秋雨讲,毕竟这个人乐观积极的表层下其实有着极其纤弱的神经。
      秦修安犹记得自己父亲病逝的那一天,傅秋雨流的泪比任何人都要多。
      纪令元听着秦修安的话,望着廊亭中傅秋雨的背影,接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其实傅小少爷是最重情义的人,否则修安你也不会待他如此好。”
      “重情义,但并不会被感情蒙蔽理智,我很欣赏这样的人,而这世间除了秋雨,似乎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令元,我是不是同你讲过,我很不想接替父亲的老本行吗。”
      “是啊,修安本可以跟随张先生游遍大江山河的。”
      “为了秋雨,我不得不将这个计划推后几十年,不过我并不后悔,”秦修安回过头望着纪令元,道:“令元,届时你同我一起去吧。”
      纪令元一怔,抬起手摸了摸秦修安的头,神情少见的柔和,“好,全听修安的。”
      傅秋雨在廊亭里等待了好一会儿才见秦修安和纪令元的身影,若在平日他定要好好数落这两人一顿,只是今日他却没有多少心情,连发间和衣襟里落了几片小小的枯叶都没有发现。
      “秋雨,你要去空江的事不要同傅家大哥讲一下吗,他若是寻不到你,肯定又要向前几日那样吧?”
      傅秋雨有些犹豫,毕竟早晨来找修安的事他都没来得及跟陈老爹讲,他想了想,道:“这,便麻烦你找人给他带个口信去吧。”
      “好吧,秋雨,那我就叫个小伙计到济世堂传信,令元你去后院将马车驾来……”
      “不必如此麻烦了。”
      听着从门口传来的声音,傅秋雨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到底还是稳了身形,勉强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奇怪,“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傅家舟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语气更是常年如一日的叫人恼火,“这嘛,本想着去济世堂跟你翻翻昨日的账,但没看到你人就找到了这里,要去哪里,还死缠着修安陪同你一起?”
      秦修安插在两人中间,解释道:“傅家大哥,不是,是我要陪着秋雨一同去的,今日情况特殊,您还是别说他了。”
      傅家舟微微垂目,道:“要去哪里,我载你们一程。”
      傅秋雨本想拒绝,却被傅家舟捏着后脖颈往外走,秦修安和纪令元对视一眼只能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或许傅家舟的干涉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他们是兄弟,是家人,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情感上的牵绊也足够他们相守一生。
      傅秋雨不是第一次乘傅家舟的车,皮革和烟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实在称不上好闻,但莫名地叫他冷静了下来,“昨日……”
      “嗯?”傅家舟侧目看向他,傅秋雨摸了摸鼻子,而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一路沉默到了空江,梁恪的尸体却早被人领走,傅秋雨细问之下也并未得到具体的答复,只得和傅家舟他们回邬山镇去。
      傅秋雨对梁恪的事情知晓甚少,二人在省医会上相识,彼此都不愿将自己的家事透露太多,这几年来又从未再联系过,因此梁恪只知傅秋雨家中有一个事事都与自己不对付的大哥,傅秋雨也只知梁恪家中只剩一个年迈多病的母亲而已。
      可梁恪离开前留信说家中突生变故,应当是他母亲出了什么事,既然如此,是谁将他的尸体领走的?
      事已至此,再怎么苦想也只是凭空猜测而已,傅秋雨只好托人帮自己调查关于的梁恪的事,那人办事麻利,不出半天便将傅秋雨约到了画仙楼。
      画仙楼晚场有白春仙的表演,费用自然不低,傅秋雨来的路上算了算手头的钱,顿时感觉自己的裤腰带这些日子来需得紧了又紧。
      他在画仙楼门口便遇到了传闻中倾城绝色的白春仙,这人比海报里的画像还要美上三分,艳丽却不落俗,如白雪塔又如昙花,只一眼便令人不禁沉醉。
      傅秋雨听到一声冷哼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有多么失礼,他微微躬身道了歉后便进了画仙楼,同自己接头的人已经入座,甚至点了一桌糕点,一手一个,吃的正欢快。
      这人见傅秋雨来了也没客气,反而招呼他坐下,“傅先生,你来了啊,别客气,先吃点呗。”
      傅秋雨忍了忍才没让自己爆发,“金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东西的账是由我来结的。”
      “哎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金昱没脸没皮地笑了笑,而后很快又恢复了之前同傅秋雨初见时一丝不苟的神态,“不过关于您让我调查的叫做梁恪的那个人的事呢,都在这个牛皮纸袋里,还真是挺惊人的,他居然和百州研究院有关。”
      “百州研究院,那是什么?”
      金昱指了指傅秋雨收进怀中的牛皮纸袋,道:“你想要知道的东西都在这里面,所以不要来问我,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这个人还真是……古怪,不过好歹是沈钟介绍的线人,应该可以相信他的能力。
      傅秋雨将准备好的委托金连带着这桌酒菜钱一通付给了金昱,“好了,那我便先告辞了,金先生还请慢慢享受。”
      金昱将傅秋雨拉住,指着刚登上台的白春仙道:“不坐下来再看一会儿吗,白春仙的演出可是千金难求,错过了这次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哦。”
      傅秋雨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我可是不会再多出一分钱。”
      “自然,”金昱拍了拍上衣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老子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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