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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谁对我好,我就是谁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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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红富喜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待傅秋雨注意到窗外天色时,天边像是燃烧起来一样,冷调和暖调的各种色彩夹杂着,云的边缘被勾勒出亮灿灿的金边。
绒绒的夕阳余晖打斜挤进来,在只剩一层残酒的杯底跃动。傅秋雨眨了眨眼,两只手捧着酒杯缓缓转动,全神贯注地盯着从杯中飞溅出去的小水珠,每一颗都凝了暮色进去。
对面的乐方仍旧清醒,饶有兴趣地盯着傅秋雨,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映入眼底。
乐方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傅秋雨被酒水熏的微烫的脸,试图将他的注意从杯子里转移出来,“秋雨,我们该回去了。”
傅秋雨含混不清地应了什么,乐方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将人背起来起身结账出了红富喜,这人重是不重,偏偏就是不老实,趴在他背上嘴里还不停嘟嘟囔囔地说着。
乐方倒是有耐心,走一会儿还停下来回过头去问:“阿雨,你说什么?”
傅秋雨似是恼极了,恨不得将嘴唇直接贴上乐方的耳朵,“我说,傅家舟,你这个大混蛋!”
乐方不禁失笑,“我是想不到你对你大哥怨念这么深啊,意识不清醒了还要骂他,那我还真不知该不该带你回济世堂了,免得你做出什么叫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乐方自顾自地说着,一转身差点撞上人,那人面色阴沉,无端令人感到压抑,乐方道了声歉,正准备绕过这个人时,被他伸手拦住,“敢问先生要带我家秋雨去哪儿?”
我家?乐方惊道:“莫非你跟阿雨认识?”
“阿雨?你叫的还真亲密!”傅家舟冷笑一声,重重一拍傅秋雨的头,“怎么又喝成这副样子,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家在哪里吗?”
傅秋雨捂住脑袋,看见面前之人是傅家舟顿时酒醒了三分,他却没敢表现出来,想着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苟活一阵,便两只胳膊牢牢缠上乐方的脖颈,“我不知道……谁对我好我就是谁家的,哥,快带我回家嘛!”
傅家舟冷哼一声:“是吗?”
乐方生怕这人再动手,忙解释道:“傅先生莫要生气,那是阿雨喝醉了胡说的,而且今日也是我叫阿雨出来喝酒的,还请你不要责怪他。”
傅家舟薄唇微抿,盯着两人看了一阵,才伸手把傅秋雨从乐方背上提溜下来,捏着这人的后脖颈稳住身子才没让他重心不稳跌过去。
傅家舟见这人说话客气,自己也不好拂人家面子,遂道:“好,还劳烦先生照顾家弟了,天色不早先生也快回家歇息吧。”
“好,麻烦傅先生带阿雨回去了。”
乐方的配合给傅家舟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故而他的怒气也削减了几分,任傅秋雨扯着他衣服的一角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跟着。
一路上傅家舟没有同傅秋雨说一句话,沉默令他心里更加忐忑,终于傅家舟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含任何的感情,冷得叫人发寒。
“秋雨,或许我是时候该对你放手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傅秋雨的心上,他怔怔地望着傅家舟的背影,总感觉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似乎下一秒就会永远的离开一样。
感觉到衣角被用力地扯住,傅家舟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傅秋雨,“怎么了,不想跟我回去吗,别耍小性子了好吗,小少爷?”
小少爷?傅秋雨上次听到傅家舟这么叫自己还是在小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闹了好久才让傅家舟改了口,只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从这人口中听到这声……小少爷。
傅秋雨猜不透傅家舟此时此刻的心情,但听到傅家舟说要对自己放手时,他却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无措和不甘占据了全部的情绪。
“我……”傅秋雨踟蹰片刻,在傅家舟的凝视下还是无法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他只好继续装醉,大着舌头说道:“我,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不然我就不走了!”
傅家舟被傅秋雨这幅没心没肺的无赖样子逗的发出几声轻笑,他略矮了矮身,将傅秋雨稳稳地背起来,“你呀,只有醉得认不得人了才肯跟我亲近吧。”
“哥,带我回家吧。”
傅家舟只感到耳畔一热,随后就听到了傅秋雨贴在自己耳边说出的话,他转过头去瞧时,这人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唉--”傅家舟长叹一声,又掂了掂身后的重量,“真沉!”
傅家舟背着傅秋雨回了济世堂,陈老爹在门外不知候了多久,见二人回来便起身迎了上去,“大少爷,我来吧。”
“没关系。”傅家舟摆摆手,继续背着傅秋雨进了房间,陈老爹在后面跟着,见自家大少爷似乎并未生小少爷的气才放下心来。
陈老爹端来一直在炉子上煨着的解酒汤,正要送进屋去。
傅家舟此时刚从屋里出来,他接过陈老爹手中的汤碗,摇了摇头道:“罢了,就让他睡着吧,正好让他感受感受醉酒后的难受劲。”
陈老爹无奈地笑道:“大少爷啊,明明你是最看不得小少爷难受的人,何止如此呢?”
“陈老爹,你莫要总是纵着他,有些话,可能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他讲了,所以就得你多管着他一些,最起码让他保重好身子。”
“大少爷,您同我讲这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着秋雨都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再让自己大哥管着的确不妥,更何况我同他都没有血缘关系,似乎就更没有理由事事都约束着他。终有一日秋雨会成为傅家的当家人,我也一直想着将他培养成父亲的样子,但似乎我的方法是失败的,”傅家舟看着陈老爹惊愕万分的脸继续说道:“其实秋雨的能力非同一般,只是太过于孩子气和叛逆,我曾经激进的想过给他压力,从而压制住他的某些脾性……但如今我却想通了,或许没有我一直打压着他,他一定会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傅秋雨,而并非只是傅家的小少爷。”
陈老爹惊道:“大少爷,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傅家吗,小少爷肯定不会同意的!”
傅家舟的神情仍然淡漠,语气却柔和了不少,“陈老爹,我并未说过我要离开啊,或许这也是没有定数的事,但至少在秋雨接手傅家之前,我会一直在。今日我便不在济世堂留宿了,主宅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同陈老爹你讲的这番话,还请你不要同任何人讲。”
陈老爹本还想说什么,但傅家舟步履匆忙地走了,他也只得端着汤碗站在门外,满心的怅然。
秦修安来到济世堂门前,便看到陈老爹端着一碗汤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他上前问道:“陈老爹,陈老爹,你怎么了?”
陈老爹回过神来,将碗中早已凉透的解酒汤倒在地上,“秦先生啊,我出来倒个药。”
“这药不能倒在院里吗?”
“呃……咳,秦先生是来找小少爷的吗,不巧他今日和一位姓乐的先生喝了酒,现在还醉着呢。”
秦修安道:“姓乐的先生?哦,是秋雨同我说过的乐方吧,不过傅家大哥管的那么严他还敢喝醉啊?唉,那他既然醉了有些事就不方便说了,还麻烦陈老爹跟秋雨说一声,明早让他来月沉戏楼,我有事要同他讲。”
陈老爹问道:“秦先生可否告诉我,是什么事呢?”
“梁恪,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