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城》路落

9、回京

　　玲珑伸手推了推他，见不转醒，以为酒中迷药起了效。玲珑环视一周，抽出袖中藏的匕首，先去范蓂蘅床上翻了一翻，没见着什么，就踱步到饭桌前，盯着范蓂蘅，早没了方才那般云娇雨怯的姿态，抬手就着范蓂蘅的心口刺下去。
　　说是迟那时快，范蓂蘅起身往后轻仰，避开了她的攻击，就她右手手腕一握，反折到背上时夺下那匕首，顺势左手一扣，借着力气将她上半身压在饭桌上，玲珑反抗不过，侧头看着眼前立着借范蓂蘅之力深插在桌上的匕首。
　　“姑娘，大意了。”
　　“你…怎么…”
　　“怎么没有晕倒，怎么没有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
　　范蓂蘅也不与她兜圈，“说吧，什么人派你来的。”
　　玲珑咬牙不肯说。
　　“死到临头了，还要坚守你的那点忠义吗？”
　　玲珑依旧不答。
　　“是苗祈吧，怎么？他认为我已经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了吗？”
　　说到苗祈时，范蓂蘅明显感觉到她挣扎了一下。
　　“你既知道，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范蓂蘅讥笑一声，一只手拔出插在桌上的匕首，把它靠在玲珑的脖子上。
　　“我要杀你，易如反掌的事。只不过苗大人故意找了个长的倾国倾城的姑娘，我要是就这样杀了，难免有点可惜。”
　　“你什么意思。”
　　范蓂蘅将匕首逼近她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将雪白的皮肤割出到小道来，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渗了出来。
　　“我呢，向来对姑娘很心慈的，你只需将你所知道的东西，悉数告知，无论真假，无论多少，我都愿意听。”
　　玲珑顿了顿开口道：“此言当真？”
　　“自然。”
　　“我只知道领头的那个人叫苗祈，他给我一大笔财宝，让我来杀你。”
　　“然后呢。”
　　“不知道了。”
　　“很好。”
　　范蓂蘅点了点头，松开压住她的手，右手直接顺着她脖子一割，那颗长相尚且不错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下桌去，随即玲珑的身体也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范蓂蘅揶揄道：“手上的茧磨得与我都不相上下，还好意思在这里敷衍欺瞒我。”

　　诘旦，老板娘收拾收拾了衣容，换了支银星海棠色的珠钗，推开门，堆笑地吆喝道：“公子。”

　　老板娘没听见回应，又往床塌走去。
　　“我说公子…”老板娘脚下踢到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顿时慌了神。
　　“啊啊啊，死人啦！”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此时，范蓂蘅一行人早就离泉盛三里，驾马回京城去了。

　　距京城外十里，一座隐蔽的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树林中隐藏着一个小屋。屋内阴暗潮湿，等到草堆上的女子醒来后，从屋内木板的缝隙里隐约看到一束光亮。

　　早晨了，她想。可这是在哪儿？
　　当她正疑惑时，那小屋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了，投进来的晨光，伴着扬起的灰尘，朦胧中进来一个人。

　　苗祈向她施了礼，“晨纯妃。”
　　晨纯从草堆中爬起来，蓬头垢面得早已没了那点皇室的尊贵。
　　“你…我好像认得你…你是鲁国公的侍臣苗祈。”
　　“回娘娘，正是。”
　　晨纯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梳理了一下头发，拿出气势来。
　　“我为何在这儿？大王呢？”
　　“回娘娘，臣正是奉旨过来接娘娘回宫，至于娘娘为何会被关在这里，臣也不得而知。”
　　被关在这里……
　　晨纯环顾四周，看着那晨光中的微尘愣了神。

　　夕食，姬斋免了公务，在后宫之中择了晨纯的宫殿小憩。

　　“晨纯，你嫁到镐京城内也有大半年了吧。”
　　“是的，大王。”
　　“想家吗？”
　　“原也是想的，可有大王在，思念也就没那么勤了。”
　　晨纯在镐京城待的时间虽然不算太久，却也早已将什么笼络人心的法子学了个透彻。整日在后宫中，耳濡目染地总归还是学了些。
　　“待到今年中秋，孤允你回一趟离藩，可好？”
　　“真的？”晨纯听了，脸上的高兴实在是忍不住显露出来。
　　“嗯。”
　　“谢大王。”
　　按说据姬斋的习惯，凡是召进京城内的女眷，极少能够回到原来的地方，大多在京城内度过余生。晨纯内心正雀跃，就忘了思考他说这话时背后的意思。

　　两人正缱绻着，高棑不合时宜地过来打扰。
　　“大王，太子殿下在殿外候着，说是有好玩的东西献上。”
　　“他能有什么东西，整日在监堂里不好好学习，到这里来干什么，叫他回去。”
　　“可太子殿下说，这礼物于晨纯妃，定是眼熟的很。”

　　晨纯听言，倒是好奇。
　　“太子殿下献上的，莫不是有关于我家乡的宝物，大王，如此，不妨宣了进来一瞧。”
　　姬斋看着晨纯殷渥的模样，点点头，“去罢，让他进来。”
　　“喏。”

　　“父王，晨纯妃。”
　　姬斋瞧见太子，也不好再依偎在美人怀中。起身把身体坐直了，理了理衣服。
　　“太子有何事？”
　　“儿臣近来搜罗到一件宝物，不知可否是晨纯妃的家乡之物。”

　　姬舫将东西递给高棑，晨纯接过。
　　“这是翡翠琉璃珠？”
　　“是。”

　　晨纯反复把玩着那个由翡翠琉璃珠串成的手链。手指隐隐触到一点刻刀留下的痕迹。凑近了看，有两颗琉璃珠上刻着“辰明”。
　　那是她在离藩的名字，离藩有个传统，自己的字要留给自己最亲近的人取。“辰明”就是她小时候很亲近的玩伴取的名字。寓意是希望她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永远明亮豁达。
　　毕竟离藩人受地域影响，很难能够在夜晚欣赏到银河星宿。
　　可是她的那个玩伴后来遭遇不幸，早早的去世了，于是晨纯便一直记着这个名字，从未改过。

　　“你这是从何处弄来的？”
　　“回晨纯妃，是在市集的一处西域商人那里购得的。”
　　“市集？”晨纯正欲问些什么，被姬斋打断。
　　“你不在监堂好好学习，又偷溜出宫外去玩耍了？”
　　“儿臣……”
　　晨纯见姬舫被吓到，担心待会儿问不出什么线索，连忙安慰姬斋，“大王切莫动怒，小孩子有玩心，实属天性，若是整日呆在监堂里学习，岂不成了个书呆子。大王不知，在我们离藩，小孩越是活泼好动，越是招人喜欢。”
　　姬斋听言，缓下语气，“罢了，但如若你胆敢再阳奉阴违，孤定不饶人。”
　　“谢父皇。”
　　“好了，起来说话。”
　　“是。”

　　晨纯见姬斋的怒气消了下来，就紧接着自己的问题， “太子可还记得地方，能否带我一同前去？”
　　“晨纯。”姬斋在一旁唤了声。
　　“大王，这珠串对我而言，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我想去寻寻那个商人，是否见过我的那位故人。”
　　“市集杂乱，你还是不要去了。若是想，我把那人请到宫中来便是。”

　　“父王，那西域商人来去无踪，怕是想请也不一定请得到。”
　　“这天底下还没有你父王要不来的东西。高棑。”
　　“大王。”
　　“去召些亲卫，把那个西域商人给我捉到宫中来。”
　　“喏。”

　　“太子，时候不早了，早些回监堂学习去，以后没有孤的口谕，不允许随意出监堂，否则自己去祠堂抄书。”
　　“是，儿臣告退。”

　　“大王。”晨纯有意要去寻那西域商人。却又碍于姬斋，心中实在郁闷。
　　“晨纯，听话，那市集的烟火气不利于你我皇家的颜面。你放心，我定能够将那西域商人寻来给你解愁。再者，今年中秋你不是能够回去离藩吗？说不定，在这路途当中能够遇到，何必如此心急？”
　　晨纯知此事通过姬斋定是不能了，便偷偷地去找姬舫。

　　“晨纯妃？”
　　“太子殿下前日说的那个西域商人，今日可否有缘让我一见？”
　　“按理说，今日他应该会出现。只是…”
　　晨纯知道他在犹豫些什么。
　　“你放心，我此行出来，并未告诉其他的什么人，大王也早就在其他的妃嫔那里歇下了，你只管带我去便是。”
　　“那好，请晨纯妃随我来。”
　　两人换了便装，悄悄地从宫墙翻了出去。
　　姬舫在前带路，一直将晨纯带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巷，才停下脚步。
　　“此处便是了。”
　　晨纯正打算问这里何处有人。忽觉脖子上一痛，便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小屋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