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城》路落

10、对峙

　　“晨纯妃？”
　　苗祈唤了声木讷的晨纯。
　　“哦，无事，回宫吧。”

　　晨纯刚坐上马车，苗祈便殷勤地递水过来。
　　“娘娘，此去宫中还有些距离，请先饮一些水，待到有人烟的地方，臣再去买些吃食。”
　　“嗯。”晨纯接过，在这荒郊野岭待的时间久了，的确有些口渴。
　　苗祈颔首，往前面去了。
　　晨纯饮过水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既是奉旨前来，怎么会不提前准备这些东西来接自己，而说现在去买呢？如此想着，过了一时半刻，以为自己是累了，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至明殿内。
　　“臣范蓂蘅参见大王。”
　　“起吧。西境之事已然稳妥？”
　　“回大王，叛乱已经平定，百姓生活也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肇事者呢？”
　　“带上来。”

　　嘉帕尔被绑成螃蟹似的哄了上来。
　　“这就是离藩统领嘉帕尔，此次西境起兵，便是由他主统。”
　　“离藩统领？起兵缘由？”
　　姬斋盯着他，却半天不见嘉帕尔应答。范蓂蘅只好接过话题。
　　“回大王，是为了晨纯妃。”
　　“晨纯？”

　　姬斋想来也是，自那日晨纯私自出宫之后，他碍于公务，一个月未入后宫。等他知晓时，早已晚了。
　　宫中无故丢了嫔妃，不是张贴几张告示就能解决的问题。这关系到嫔妃的清誉，也关系到皇家的颜面。故此事，姬斋只让高棑加派人手去寻。如今仍是无果。没想到竟然因为这个原因让离藩起兵。
　　“晨纯，孤已经派人去寻。嘉帕尔，你只因此事便向我朝出兵？”姬斋向来专权独断，所以对于和亲以及背后涵盖的外交知识并无多大在意。
　　嘉帕尔依旧不肯作答。
　　“不止，臣还发现离藩统领勾结鲁国公共同进行此次起兵。”
　　“鲁仕？”姬斋一顿，想不到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他手底下的诸侯。
　　“高棑!”
　　“大王。”
　　“你速去通知鲁仕，叫他一个时辰之内过来见孤，否则，孤亲手端平了他的地盘。”
　　“喏。”

　　这一个时辰内，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当那香快要燃完之际，高棑过来禀了声：“大王，毕公子求见。”
　　“毕朣？此时来做甚？”
　　“说是将藏书阁的要务向大王交待清楚。”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需我过目？不必了，让他回去。”
　　“可大王，这毕公子好歹是头一次上任，又是毕太傅的义子，您看……”
　　“罢了罢了，让他进来。”
　　“喏。”

　　毕朣依旧是他那幅寡淡的打扮。
　　范蓂蘅看见毕朣，思起在西境时，总觉得他对于自己有股无法言说的吸引力。立在一旁，心思却聚精会神到了他身上。
　　“微臣毕朣参见大王。”
　　“嗯，毕文士，有什么要向孤禀告吗？”
　　“承蒙大王信任，藏书阁的一概书目已经拟定成册。”

　　谭如芸上前，将折子上递给高棑。
　　“不过，在此次整理时，臣发现了一册有关外族的简史。”
　　“嗯？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姬斋随手翻了翻，不以为然。
　　“这册书中详述了西周边境各国的由来，发展历程以及维护其蕃地的手段。其中包括西境的离藩，擅长以结党营私，上下其手，以战争扰乱朝中格局的法子来稳固地位。北境的……”

　　“你胡说！”待在一旁的嘉帕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离藩男儿向来敢做敢当，如此肮脏的手段怎么会出现在离藩。你休要胡说八道。”
　　毕朣侧身，向着声音的来源那边看去，尽管他此时蒙着布帛看不见。
　　“想不到这里竟还有人，那方才微臣可真是鲁莽了。”
　　“无妨，你继续说。”姬斋听过，倒对毕朣这个人多了几分兴趣。
　　“正如臣所言。这一册书中详细地介绍了边境各国的文武之策。照刚才这位大人的意思，想必此书记录的内容或真或假。臣也难以定夺，所以交由大王处置。”
　　“如此空谷足音，劳烦毕文士费心整理了。”
　　“此臣分内之事，那，倘若没有其他的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等等。”
　　“大王，还有什么吩咐吗？”
　　“近日，孤多次宣毕太傅进宫，他都回绝了，可是病了？”
　　“微臣近日忙于藏书阁事务，也不曾去探望义父，不知义父竟病了？”
　　“你不知？”
　　“是，此事的确是微臣的疏忽，未能尽到冬温夏青的义务。”
　　姬斋狐疑地点了点头，“嗯。”
　　姬斋应话时，手中恰巧翻到毕朣所述离藩的那一卷。
　　“孤看毕文士在此书上做的批注，似乎对离藩很是了解？”
　　“略知一二。”
　　“那……毕文士可知，我西周边境此时正蒙受着离藩的威胁。”
　　“微臣不过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又怎会对时政如此了解呢。大王抬举了。”
　　“这样啊……无事了，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
　　姬斋的这一番话倒提醒了范蓂蘅，他道这个毕朣怎么来的如此巧，西境遇难，离藩被查，他竟悉知，况且，西境有三十二个大大小小的部落，为何他偏偏提到了离藩？

　　他正思量着被殿外的侍臣尖声一嗓子给拉了回来。
　　“鲁国公到!”
　　鲁仕匆匆忙忙赶来。见到姬斋，慌忙忙地行了礼。

　　“参见大王。”
　　“鲁仕，你可认得他？”姬斋指了指嘉帕尔。
　　鲁仕侧身看了一眼，自然是不能认的。
　　“不认识。”
　　“不认识？”
　　“大王，您也知道，我这人向来不善结友，只在早些时候与卫华清……呸呸呸，臣……臣是说早些年识人不精，与逆党有的一交，不过大王放心，臣早已痛改前非，又……又怎么会认识这离藩的统领呢。”
　　“孤说过这是离藩的统领了？”
　　“……”鲁仕知道方才为了撇清认识这层关系，不小心露了馅，便惶恐不再多言。
　　“你还敢在孤面前提卫华清!”
　　姬斋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是反射性地气的站起来，拔出身边的赤甲兵腰上别的剑，冲向殿下来。
　　卫华清……
　　刚走不远的毕朣，听到这三个字，步伐明显的放慢了一些。
　　此时众人目光都聚集在姬斋身上，唯独范蓂蘅盯着毕朣走远，注意到了他刚才脚步的放慢，心里若有所思。
　　“大王…”鲁仕俯首。
　　“鲁仕，私自勾结外臣，欲意谋反，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啊。”
　　姬斋握着剑指向鲁仕，那气势，让人看见了，便觉鲁仕性命不保。
　　“不……谷……”

　　“高棑。”
　　“大王。”
　　“传孤口谕，鲁仕居心叵测，私结党羽，欲图谋反，关押至圜土，由刑司择日审决。”
　　“喏。”
　　“大王！大王！”鲁仕被殿下两旁的赤甲兵拖拽出至明殿。

　　姬斋望向鲁仕走远了的方向，气才消下来一些。将剑丢给高棑，又才转头来审视嘉帕尔。
　　“如何，嘉帕尔，你认得他吗？”
　　嘉帕尔摇了摇头。
　　“与我打交道的不是他，是他的那个什么侍臣， 叫做苗祈的。”
　　“苗祈？”
　　“是。”
　　姬斋揶揄道：“好，很好。原来这鲁国上上下下都在与外人通气。”
　　姬斋挥了挥手，“将他也一并带下去吧。”
　　“喏。”

　　姬斋重新坐回龙椅上，扶着额头。一个时辰前，还算人满为患的至明殿下，现在只剩下范蓂蘅一个人。
　　“大王，此去西境，诸事已经安定，这虎符，臣交还与大王。”

　　姬斋瞧着范蓂蘅殷渥的样子，之前对他的猜忌减下一点来。复走下殿来，语气平稳了不少。
　　“嗯，此次西境之事，有劳太师了。”
　　姬斋拿过虎符，见他脸上并无起伏。
　　“那，臣告退。”
　　“嗯。”

　　鲁仕被押去圜土的路上，往身旁的赤甲兵袖中塞进纸条，并低声嘱咐：“告诉苗祈，我这边进展顺利，让他择好时机。”
　　两边的赤甲兵不说话，默认了鲁仕的命令。毕竟他们只效忠于皇帝，过分地显出对于诸侯的依赖性，对他们来讲没有半点好处。
　　姬斋为了确保他们的忠诚心，在每一位赤甲兵入伍之前，都被迫服用过具有反复时效性的毒药，而解药只掌握在姬斋手中，每月按时地分发，但凡到了毒发之期，而未服用解药的人，通常都是七窍流血而亡。
　　姬斋用这种手段来确保他们的忠心，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曾得知，在他暴虐嗜杀的统治下，也会有赤甲兵拿命去当试验品。
　　而今，除姬斋手中的解药外，各诸侯均有此毒的缓解药，虽说治不了根本，并且持续时间不长，但对于他们而言，这个时间足够了。
　　比起心惊胆战的活在皇帝身边，倒不如将自己的命分一份托给诸侯。

　　亥时，姬斋因为白天的事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之时听到外面的喊叫声，正起身来看。

　　“高棑，出什么事了，外面怎么这么闹哄哄的。”
　　无人应……

　　“高棑！高棑！”
　　姬斋拢了外衫，正准备出门一看。

　　“晨纯？”
　　姬斋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将她搂进怀中，“你这些天去哪里了，叫孤好找。”
　　晨纯不应。

　　“怎么了？”
　　姬斋将手搭在她双肩上。正准备再问一些什么时，脖子上忽然就靠了一柄冷冰冰的匕首。
　　姬斋微微侧头去看，是苗祈。
　　“大王，今日这觉睡的安稳吗？”
　　“苗祈，怎么？孤不过刚叫鲁仕下狱，如今你也要去陪他吗？”
　　“国公向来吉人自有天相，下狱？”苗祈诮姗。
　　“说吧，想要什么。”
　　姬斋对于这种手段似乎并不陌生，怡然自得的跟他做起了交易。
　　“要你的皇位，要你的命，你也给的了吗？”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能够拿到它的本领。”
　　姬斋避过匕首，与苗祈直接正面交锋。
　　“赤甲兵！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出来。”

　　话音刚落，数十个埋伏在暗地中的赤甲兵冲出来将苗祈围在中央。数剑直指咽喉，苗祈就算有再大的本领也是插翅难飞了。

　　一旁木讷的晨纯这才从药劲中缓出来。看到姬斋流血，便凑近了关心：“大王怎么受伤了？太医，太医呢？”

　　此时，高棑才从殿外急忙地冲进来，整个人蓬头垢面的，脸上还沾染了不少火灰。
　　“大王，圜土走水，鲁国公逃了，这这这…”高棑看着殿里刀剑相向，一时间愣了神。
　　“知道了，将苗祈给我押下去。”
　　“是。”

　　“大王，鲁国公？”高棑问道。
　　“关闭所有城门，还有，你让范蓂蘅带着御林军速去监堂，将夏弘理跟姬柏给我捉过来。其他诸侯的长子与长女也一并围起来。没有孤的命令，一个都不许放走，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晨纯拿自己的袖口去擦拭姬斋的血。
　　姬斋冲她笑了笑，“孤没事，不必担忧。”
　　姬斋看向远方的黑烟，暗道，这场戏……该拉开帷幕了。

作者有话说

　　不谷：诸侯的谦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