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城》路落

8、计谋

　　“苗大人……”
　　巴凡正疑惑着，见苗祈借转身之际，从袖里掏出一把银刀，往那院墙之上飞速地丢去。那院墙上的黑影随即飞快地掩入黑夜之中。苗祈见状吩咐跟着自己的侍卫说道：“去追。”
　　“是。”
　　巴凡对苗祈这一番转身时抛刀向敌可谓是羡慕得紧，毕竟自己连转身都困难，更别提抛刀了，连忙拍起马屁来。
　　“哎呦，苗大人，这可真亏了您这慧眼如炬啊，您瞧我，这光顾着说话了，一时竟忘了让这些下人去注意周围。”
　　苗祈向来知道他的那些花花肠子，倒也没有将那些奉承之言听进去。
　　只是轻笑一声道：“看来如今，巴城主这里都已经不安全了，那我也只能另寻盟友了。”
　　巴凡一听这是要将他甩手不管的意思，顿时觉得之前做的那些事便都是打了水漂，连忙来劝：“哎呦，我说苗大人，这都哪跟哪的事啊，您来我这儿，不就是为了范蓂蘅的事情吗？怎么就突然的不合作了呢，你说我这不还得依仗您呢吗？再说，鄙人拙荆还在离藩人手中，今日，听闻那些冷血的离藩人竟将拙荆充为士兵，拐到沙场打仗去了，您说她一介女子，又不会武功，现下，恐怕是早已丧命。鄙人一向与拙荆相濡以沫，谁知……”巴凡说着说着，打起感情牌，企图煽动起悲情的氛围。
　　苗祈探出他的心思，又才将话接着往下说：“巴城主爱妻心切，我能够理解，但国公能不能懂，我便不得而知了，毕竟国公三妻四妾的，也不曾为了哪个女子费了大事，巴城主觉得呢？”
　　“小人……明白。”
　　”巴城主既生于素封家，有台阁之想，如今又有人捧匜沃盥，还成了一城之主，官阶年年向上递进，可见是不缺妻妾侍奉吧。”
　　“苗大人所言极是，是我狭隘了。”
　　“巴城主凡事往高处想，亦是好事一桩，不过范蓂蘅这人生性多疑，你的作为想必早已打草惊蛇。”
　　“那依苗大人看……”
　　“可是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你且将他回京城的时间拖一拖，我自有办法解决他。”
　　“那一切都依苗大人的主意定。”
　　“嗯。”

　　那些去追黑影的侍卫回了一个来禀报：“报告苗大人，那人实在逃的太快。我们…我们跟丢了。”
　　听了这话苗祈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一旁的巴凡却先怒了起来，拎着他的领子就骂了起来。
　　“好你个舆台，自己本领不到家，还埋怨别人。”
　　巴凡还正欲赏他一巴掌，被一旁的苗祈止了手。
　　“苗大人…”
　　“巴城主，毕竟是我带来的侍卫，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在我面前动手，怕是有点说不过去吧。”
　　巴凡怵怵地收了手，方知刚才自己在他面前作秀，又是被识破了。落得个不识主次尊卑的下场。忙赔脸笑，“是是是，是臣僭越了。”
　　苗祈对他们的抓捕失败是意料之中，只嘱咐了句：“下去吧。”
　　“是。”

　　“巴城主，时辰不早了。这美人计还劳烦你自己多费心。”
　　“是是是，苗大人哪里的话。这是小人的分内之事啊。”
　　说罢，苗祈笼了笼黑帽，离了巴凡的府邸。

　　院墙上的黑影一路飞奔，到了范蓂蘅一行人歇息的客栈。

　　“范太师。”
　　“嗯？探到了？”正在小屋内蹀踱的范蓂蘅歇下来。
　　“是鲁国公身边的侍臣苗祈。”
　　“看来我猜得没错。下去吧。”范蓂蘅端了盏茶，看他仍旧半跪在那。
　　“怎么，还有其他事？”
　　“恕卑职无能，被苗祈发现了。”
　　范蓂蘅倒无大意外，也没责怪，反关心问道：“受伤了吗？”
　　“回太师，没有。倒是拾得苗祈的一柄短刀。”
　　范蓂蘅接过，仔细观摩一番，并无什么异常。
　　“无伤那便好，苗祈这人向来谨小慎微，被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桩，不必这么紧张。”
　　“卑职…”
　　“无妨，天色已晚，你又在外受了那么多凉风，早些回去歇歇吧，此事不必挂念。”
　　“…是。”

　　范蓂蘅应声，本来此次试探就没有指望让他全身而退，不然依范蓂蘅手底下人的实力，别说是监听巴凡，就算是皇帝，那些雪泥鸿爪也未必会被发现。他就是要让苗祈察觉，好让他抓住自己的把柄，他倒要看看苗祈能耍什么把戏。
　　探子退下后，蒋踧从门外进，将行程安排告知范蓂蘅。
　　“明日辰时起程，不出意外的话，五日便能到达京城，至于嘉帕尔，已经将他的案子呈交给大王，暂交由刑司处置。”
　　“不用那么着急，后日再走。”
　　蒋踧疑惑，“太师，如今平章已确，为何不早回京城？”
　　“当然是为了等我们的苗大人。”
　　“太师是说，苗祈？”
　　“嗯。”
　　“那可要我们去准备些什么？”
　　“不必了，他此行定是冲着我来，你让兄弟们好生休息，备好行李，后日出发即可。”
　　“是，太师。”

　　次日，镐京城内。
　　毕朣与丁笪先前约好在花萼涧一叙。
　　毕朣早早到了，挑了处隐蔽的包间。
　　丁笪随后才到，“抱歉抱歉，耽搁了时间。”
　　“丁文士不必觍颜，是吾早到了。”
　　“哦，无妨无妨。”
　　毕朣身边的侍女谭如芸为丁笪布茶。
　　“有劳。”
　　谭如芸款款一笑，退到毕朣身旁。
　　“正值七月流火之季，不才身体不爽，故茶水略有烫口，还望文士见谅。”
　　“毕公子倒与老夫兴趣相投啊，一把年纪了，也习惯了饮温热水，食软糯物。”
　　毕朣淡淡地勾起嘴角笑了笑，右手伸向脑后，解开布帛后，轻抿了口茶，示意谭如芸到门口守着去。
　　“对了，毕公子此次寻老夫有何事，恐不是单单品茗这么简单吧。”
　　“丁文士既然问起，那吾便不再遮掩了。吾想向丁文士打听关于卫家之事。”
　　听到卫家二字，丁笪握着茶盏的手复落至桌面。
　　“毕公子平白无故的打听这事，做甚？”
　　“先前不是向您提起，我在卫家有一位故人。虽说白头如新，可到底惜友。当然，您也不必风声鹤唳，如若您不肯提起这段往事，吾也不再多问。”
　　“……”丁笪顿了顿，冷不丁地冒出个问题来：“毕公子当真是毕安的义子吗？”
　　“丁文士的意思，是卫家之事与毕安有关？”
　　“……”
　　“倘若吾不是，丁文士便能够知无不言吗？”
　　两人相望，茶水间弥漫着犹豫与揣度。

　　倒是毕朣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提过茶壶，沏了杯新茶推向丁笪，言：“七柳先生，近来可好？”
　　丁笪听见那声称谓，整个人仿佛冻过一般，眼神里溢出震惊与难以置信，解颐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这个名号？”
　　“家父曾游扬您时耳闻。”
　　丁笪激动地握住毕朣的手，话温凉道：“你可是卫朣？”

　　晚间，不出范蓂蘅所料，那客栈的老板娘亲自过来布菜。
　　“公子，这菜你可得好好尝尝，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揽来的厨子，手艺顶好的。”
　　范蓂蘅坐在桌边，看着那穿红带绿，头顶还插着支鸡冠花红簪子的老板娘，这心里不禁起疑还犯恶心。
　　范蓂蘅从小生于世家，对于那些闺中的小家碧玉女子尚且瞧不上眼，更别提外面的这些庸脂俗粉了。范蓂蘅这人，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对于那些主动攀他的女子，吮痈舐痔的佞臣，向来都是一巴掌回绝了，所以才叫他在朝中惹了不少奸人，这如今看来，苗祈与他结下的梁子也还不小。
　　“老板娘不必劳神，我自己来就行。”
　　“哎呦，公子，你这说的哪里话呀，你可是我们客栈的贵宾啊。”
　　范蓂蘅无言，低头拾箸夹了些菜。
　　“看公子以前身边总有些待卫跟着，今日怎么不见了呢。”
　　范蓂蘅扯了扯嘴角，暗道果然。
　　那老板娘没注意到范蓂蘅，还一幅颇遄飞逸兴的样子。
　　“那看来公子今夜有些无聊了，不如我替公子添些热闹。”
　　范蓂蘅揶揄一声，“好啊。”
　　“玲珑，还不快过来，没听见公子说话吗？”
　　“是。”
　　那个叫玲珑的女子应了，款款地走过来。
　　“那公子，我就不打扰你了，慢慢用啊。”
　　说着，老板娘就退出房间，将门关了过去。范蓂蘅听着戢戢一声，想来应是上了门闩。
　　“公子。”
　　玲珑乖乖地坐在范蓂蘅旁边，替他斟酒。
　　范蓂蘅见有人有意给他挖坑，索性装出纨绔子弟模样，搂住她肩膀侃道： “姑娘芳龄几许啊。”
　　“回公子，刚过二八。”
　　“这大好的青春年华，姑娘乐意虚度在这客栈之中？”
　　“自幼家中贫困，得老板娘救助，方才脱困，所以也不谈什么虚度年华，报恩而已。”
　　范蓂蘅点了点头，听着她这编排的故事，还能让寻常男子瞧见而动容，可他却当个玩笑听了在心底诮姗。
　　“公子。”玲珑见他久不喝酒，就亲自端起酒觞递到他面前。
　　范蓂蘅轻笑一声，揽过酒杯，藏在袖后假意饮了。
　　玲珑见状又亲手奉上几杯，直至范蓂蘅倒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素封家：不靠做官而积累大量财富的家庭
舆台：卑贱的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