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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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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朣怔了片刻,只与范蓂蘅对视了一眼,而后撇开目光,“今夜没有饮酒,范太师难道也醉了吗?”
“凌云……我并非……”
“天色已然不早了,范太师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范蓂蘅听言,松开禁锢,往后退开一步,“凌云,这是拒绝我了?”
“此事……可否容我再思量一番,范太师总不至于要在下此刻要给出答案吧。”
“那是自然,那凌云今夜好好休息。”
说罢,范蓂蘅就转身离开了,轻轻合上了他的房门。
卫朣走到床边缓缓坐下,试图将这荒唐的关系理清。
如若说他入镐京,不过是为了替十一年前的旧案陈雪,那范蓂蘅就是这件事中最大的变故。卫朣自己也不曾想到,这镐京城几近一手遮天的太师范蓂蘅会对他这个所谓的逆臣之子动这样的恻隐之心。
卫朣原本只想借范蓂蘅的势力在镐京城内打探出更多有利的消息,并一步步取得姬斋的信任,但如今看来一切都不需要他多费力气。既然范蓂蘅有这样的心,那他便承范蓂蘅的意。反正这天下,与权谋相牵扯的人,谈得上几分真心,逢场作戏,谁都可以。更何况,卫朣对范蓂蘅这番表态也仍持几分疑心,再加上范蓂蘅之前暗地里调查他一事,他也未曾忘记,如今言语,说不准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而编造出来的说辞。若是轻信,那他不就败下一筹吗?
卫朣忆起初进宫时。
“公子,为何今日想起来要用熏香了?公子不是一向不喜这些的吗?”谭如芸一边整理,一边问道。
“既是进宫,那一切必然要仔细准备。哦,对了,消息可打听清楚了?”
“是,听太师府的一个婢女说,范太师今日起早,已经准备要进宫了。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好,那我们也走罢。”
“是,公子。”
卫朣掀了被,躺在床上时,心里却又突然冒出另一种想法,或许自己有过那么一瞬,为之动容。又或许方才,他来不及推开范蓂蘅是真的不愿推开,而非推脱不了。大抵是自己也想有那么片刻放纵。但这个想法转头就被卫朣自己扼杀掉了,没有什么可以凌驾于家族仇恨之上。
卫朣不能忘记。是的,他不能忘记。他这苟延残喘的命运都是依托于牺牲卫氏一族而换来的,他不能忘。
次日一早,卫朣推开门,范蓂蘅就守在门口,看样子是早就等在这里预备给卫朣这个半瞎当引路人了,果不其然开口就是:“搀着我。”
卫朣没有拒绝,问了谭如芸她们何时才会到。
“算算时间,最多不出两日,蒋踧他们应该就会到了,凌云不必担心。”
卫朣点点头,“那接下来,要去哪里?”
“南蛮地广,我带你四处转转。等蒋踧他们到了,再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范蓂蘅正引着卫朣往外走,洛平见状唤了一声,“洛平问阿沙德安。”
卫朣蒙着布帛,看不出洛平此刻是个什么神情,就应了一声,没多大在意。
等朝外走了一阵,卫朣才细细想起洛平的语气,偏头问范蓂蘅,“方才你可瞧见了洛平问好是什么神情。”
“神情?并未注意,同普通婢女一般吧,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了?”
“哦……没什么,突然想起来,问问罢了。”
卫朣回想着洛平的语气,细细思索,应无什么大事,暂且不再深究。
范蓂蘅搀着卫朣去了马厩,牵了匹马,与他一道策马远去。
“这是要去何处?”
南蛮冬日里的寒风果真是刺骨,卫朣坐在前面迎着冷风,属实是有点遭罪,不过好在蒙眼的布帛替他挡了几分,不然一趟下来,定吹得他眼泪直流。
“到了你便知道了。驾!”
范蓂蘅策马素来极快,冷风划在卫朣脸上,连嘴唇都冻得苍白。
“吁……”
范蓂蘅与卫朣下了马,“上次见你在习武场射箭,想必也是喜欢箭术?”
“算不上喜欢,略有了解而已。”
“那今日便带你见识见识。”
范蓂蘅说罢,旁边就有人递过弓箭。范蓂蘅侧过身,将卫朣圈在怀里,右手覆在卫朣右手上,“来,凌云。”
卫朣感受着弓弦的拉扯,而后伴着“咻”的一声,利箭正中箭靶红心。
范蓂蘅从后面扯下卫朣的布帛,笑着对他说:“看,正中红心,要不要再试一次?”
“好。”
卫朣应下了,而范蓂蘅冲远处挥了挥手,便有人拿走了箭靶。卫朣正想问为何拿走箭靶,就有人被捆住双手,一番推搡之后被缚在木柱上充当箭靶。
“来,凌云。”
“等等……”
可来不及等卫朣拒绝,范蓂蘅已经握住他的手放在弓弦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范蓂蘅忽地一下松手,箭顺着飒飒风声直穿过那人的眉心。
卫朣睁大眼愣住,手一时半会儿没放下来,惊讶地侧过头问范蓂蘅,“范蓂蘅?”
虽说隔远了卫朣瞧不清楚,但远处那人中箭后直挺挺地倒下却是不争的事实,任卫朣怎样自欺欺人都不难猜出那人早已一命呜呼。
范蓂蘅完全不顾卫朣的疑问,只扯着白森森的牙齿笑道:“我倒忘了,凌云隔远些便看不清了,既如此。来人!将这些箭靶都移近些,让毕文士好好看个清楚。”
“是。”
卫朣见状便转身要走,却被范蓂蘅一把拽回来,“去哪?”
卫朣挣脱不得,抬眼看着范蓂蘅,“松开。”
范蓂蘅任凭卫朣反抗,仍旧用蛮力将他圈在怀里,轻笑着在他耳边低吟:“凌云可得看准了箭靶。”
卫朣正抬起头看前方,远处的那些人不知何时被拉到卫朣面前,间隔不过两米,他虽看不清楚那人相貌,但身姿却让卫朣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副场景,“阿爹?”
然而卫朣话音未落,范蓂蘅便松手射箭,利箭刺过卫华清眉心,鲜血从眉心止不住地往下流,卫华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爹!”
“凌云?凌云?”
范蓂蘅摇了摇卫朣,而卫朣此刻眼前一片漆黑。
范蓂蘅拉过卫朣的手,柔声道:“马匹已经从马厩里牵出来了,只是方才它有些倔,许是天气凉了,它也不愿出来,所以多费了些时间。怎么?在外面冻傻了,叫你半天也不应?”
“这天是有些凉。”
原来是愣神了。卫朣庆幸地呼了口气。
“那上马吧。”
卫朣后知后觉地问了范蓂蘅一句,“我们这是要去箭场吗?”
范蓂蘅拉过缰绳,疑惑笑道:“凌云怎么知道?难不成连这也能料到?”
“随便猜猜而已。”
“那凌云还真是猜对了。我们此去的一个箭场可是出了名的风景秀丽,一去便知。驾!”
范蓂蘅话音刚落,就牵过缰绳,轻夹马腹,驱使着马匹缓慢前行。冬日里的风实在是刺骨,所以范蓂蘅驱马行得格外慢,尤其卫朣坐在前面,受了大半的冷风。
卫朣由于方才恍惚时想到的事情,便伸手去拉缰绳,被范蓂蘅察觉后,揽到自己手上,“细皮嫩肉的,就别拉缰绳了,小心手,”范蓂蘅顿了顿又道:“若是嫌冷,大可将手藏在袖中。我的袖口看上去比凌云的要略微宽一些……”
卫朣愣了愣,收回手,却被范蓂蘅突然往前的手给罩住。他的手背抵着范蓂蘅的手腕倒是莫名有一丝温热。
到了箭场,卫朣摘下布帛,眯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无意问了句,“今日箭场无人?”
“嗯。特意为凌云清的场,怎么?感动了?”范蓂蘅戏谑道。
卫朣笑了笑,“倒也没有这个必要。在下身为文臣,对于这些其实并无多大兴趣。”
“可我有。不仅是箭术,更是与我一同精进箭术的人。”
卫朣撇过头,知道范蓂蘅又是在胡乱说话,且将他这种挑逗的话这样认为。
卫朣顺着范蓂蘅的话头问:“所以……范太师对于武将这个身份也是极有兴趣的了,或者说一些更甚武将的身份?”
范蓂蘅轻笑道:“凌云既然知晓,又何必一次次地试探我呢?我对凌云可是真心的,绝无隐瞒可言。罢了罢了,今日是出来游玩的,何须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过来。我教你箭术。”
范蓂蘅把卫朣一把拉进怀里,右手覆着他的手拉过弓弦。范蓂蘅要高过卫朣半个头,卫朣被他圈在怀里,任凭范蓂蘅摆弄。
“看准了。”
范蓂蘅话音刚落,“咻”的一声,箭径直飞出,正中箭靶红心。
随后,范蓂蘅又带着卫朣练了一个时辰,察觉到卫朣手被勒红,才提出带卫朣去骑马。
“范太师不必为在下多费心。”
“凌云这是说的什么话。”
尽管范蓂蘅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卫朣还是直截了当地指出,“即使箭术和马术范太师都极为热衷,但应该知道这并非现阶段的我所喜好的。范太师所为是想让在下融入像兵司一样的氛围,继而同范太师周边那些人一样。还是说范太师是要让在下学一些御敌之术,以求得到反击的机会?”
“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凌云何须纠结这么多。”
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卫朣微眯着眼,呢喃道:“你所筹谋的,我从来都看不清……”
不论是对朝臣,还是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