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寻找 ...
-
范蓂蘅偏过头去瞧卫朣,见他嘴动了动,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就凑近了听,却不料卫朣极为恝然地吱了声,“回去吧。待在这里吹冷风实在是寡味。”
卫朣说完就转身向马匹那边去了,好似范蓂蘅不带他回去他便自己纵马远去。不过好在范蓂蘅识相,及时止损,立马转身带卫朣回了轩义王的庄子。
回去之后,卫朣径直回了自己房间,丝毫不给范蓂蘅讲话的机会。范蓂蘅也只得叹口气后进了自己房内。
两人回来的时间尚早,范蓂蘅待在屋子里翻着从客栈掌柜的那里寻来的一本游记,上面记载了不少南蛮游玩的好去处,范蓂蘅一边翻阅,一边啧啧埋怨,感慨这游记也是唬人的玩意儿,说的这些地方竟会让人平遭嫌恶,旁人就不说了,单凭让卫朣不喜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唾弃两口。
这边范蓂蘅翻得起劲儿,而卫朣却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朝轩义王那边去了。
轩义王房门外并无人把守,卫朣轻叩三声,就听内里传来轩义王沉稳的声音,听语气,倒像是早就猜到卫朣要来寻他一样。
卫朣关上房门时,眯着眼四处瞧了一番,估摸着应是无人的。
他双手轻托起白裳,跪坐在轩义王对面,毕恭毕敬地向轩义王颔首问好。
轩义王见状先行开了口,“听洛平提过你的隐疾,不知身体可否撑得住?”
轩义王这话倒教卫朣愣了下。若是寻常人问候,大多问身体是否还好,但轩义王一开口便问卫朣是否撑得住,大概是早已了解过这噬骨散的危害了。
“承蒙轩义王关心,小生与这隐疾已相处了十一年之久,说什么受的住的话倒显得有几分冠冕堂皇的意思。不过轩义王既然知道洛平的身份,那想必也与家父、家母有所接触。不知轩义王可否……”
“你想知道十一年前卫氏被屠的真相?”轩义王骤然打断道。
卫朣怔了片刻,迟钝地点了点头,“自然是想知道的。”
轩义王咨惋道:“只可惜我所知道的并不多,也不能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为何。”
“轩义王尽管讲便是。”
轩义王拿起桌上杯盏,浅酌了一口,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卫朣母亲凌娜又或者说阿罗归,是轩义王早些年间认识的,因两人聊得投机,轩义王就收阿罗归做义女。颉族虽离北境遥远,但好在书信来往还算顺畅,所以联络得频繁些,只是当时轩义王要坐守北境,维护北境黎民安康,腾不出空到南蛮来看看阿罗归。所以两人一直依靠书信维持联系,而轩义王收到的最后一封书信就是阿罗归邀约让他前来参加她与卫华清的婚礼。
“阿罗归问义父安。不知义父在北境是否一切安好。听族人们说北境近来时有战乱,还望义父多多保重。对了,我在中原遇见了一个喜欢的人,他叫卫华清,是镐京城里的一个文士。母上和父王也很喜欢他,但镐京离南境实在是太远了,他反反复复来了好多次,说一定要去镐京一趟,他要带我见一见镐京城里的新奇玩意儿,所以这次我打算跟他一起到镐京去……当然,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华清要和我在镐京成婚。其实之前在南境的时候他已经答应娶我了,而且早以得到了族人们的认可,不过华清坚持要带我回镐京,我就索性答应了。那……如果义父能来的话,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颉族男女婚嫁并不是什么需要过大排场的事情,只要男子能够得到女子母族的认可,那两人就可以结发为夫妻。至于其他的,那都是要避开旁人的。颉族人以为只要两人相爱,那所剩下的那些仪式都会由余生来满足。
只不过当时阿罗归只想一个人到镐京去,遭到了自己妹妹阿姱诺的反对。
“我不许!”
“阿姱诺……”阿罗归轻攥着她的衣袖安抚道。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姐姐为什么要跟他一个中原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他是坏人呢,万一他对姐姐不利呢。更何况……姐姐这次去中原,一个多余的人都不带,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姐姐该怎么办?”
“阿姱诺,没事的。你不是见过他嘛。再说了,我只是去镐京一小会儿,”说着,阿罗归比着手指,将“一会儿”的长短尽可能地缩小,宽慰道,“真的只是一小会儿,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用担心我。嗯?”
“可是姐姐……”
“好啦,我会尽快回来的。走啦!”
阿罗归远走那次,卫华清从镐京带来了数十辆马车,若干接亲的人,声势浩荡,每一辆马车上都系着喜庆的红结,绵延了十里。
“洛平跟你提过阿姱诺吧。”轩义王沉声道。
“提过。不过她与家慈关系不好?”
“那不过是在旁人看来,阿姱诺比任何人都要爱戴阿罗归……”
阿罗归在镐京待了数月后就返程回了南境,卫华清也是一路与她相伴。但等阿罗归回到颉族时,阿姱诺却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她去哪儿了?”
“公主说她也要出去游玩一番,让我们不必担心。”阿姱诺身边的一个婢女低头说道。
“那你们就任她去?没有告诉母上跟父王吗?”
“公主离开的那天王后与王上都不在,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只有这张字条了。”
阿罗归接过字条一看,阿姱诺无非是写了一些说什么自己已经长大了的话,还说既然阿姐都可以出去,去到镐京那么远的地方,那我也可以。
阿罗归当时气得险些没晕过去,好在卫华清安抚下阿罗归,并答应仔细寻寻阿姱诺的踪迹,一有消息就告诉她。阿罗归无奈,也只能应下声来。
再之后,等卫华清寻到阿姱诺踪迹时,她已到了北境。卫华清本打算劝说一番让她回南境去,但阿姱诺执意不肯,最后拗不过卫华清,只好答应每旬给南境去两封信,示意自己安好,让他们不必操心。
时光流转,转眼间阿姱诺已然习惯在外当个游侠了,自然更不愿回南境去。
“所以阿姱诺才一直不愿意回南境吗?”
“是的。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阁下请讲。”
轩义王抬眸看了看卫朣,谈言微中道:“西周的新帝……坂上走丸一般实行他的新策。”轩义王抿了一口茶接着说,“西周的变化令你父亲措手不及,同时也让我们这些边境的人束手无策。”
“因为姬斋要各诸侯嫡长子或嫡女入镐京?”
“不错。不过好在阿姱诺远走,所以侥幸逃过一劫。但西周皇帝的追查并没有因此减少。所幸,阿姱诺在北境的领土。她遇上了裘烨。但处于安全考虑,她起初并未将真实身份告知,而我当时四处征战,没见过她几面。只是后来偶然得知……”
“我来北境是寻人的,闯荡江湖是次要。我就是想寻一个人,好让我姐姐开心。”
“你母亲来信的时候,北境正是一团浆糊,各种势力都想要分一杯羹,所以我忙得没有时间去参加你母亲的婚礼。而阿罗归在信里时常跟我提及过她的妹妹,说她们两人无话不说,想必阿姱诺也知道此事,所以想让我去见见你母亲。但光阴似流水,等她找到我的时候,早已物是人非了……洛平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自五岁后就去了镐京?”
“说过。”
“阿姱诺除了寻我之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见见你。可西周的围墙一日比一日高,一日比一日坚固。她进不去,所以想破了法子要见你一面。”
“所以……之前北境与瀛洲?”
“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我也没有想到阿姱诺为了见你会设下这么大的一盘棋,甚至于赌上她的性命。就算北境与瀛洲一事,她有别的什么打算,但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翻一翻西周,把你找出来而已。”
“……”卫朣听此,如鲠在喉,一时难以言语。
“她早就觉察到了瀛洲的狼子野心,她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但同时她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轩义王在下南境之前,阿姱诺曾与他说过几句话。
“如果您此去南境,请替我找到姐姐的孩子,代我向他问一声好。”
“阿姱诺。”
“我没有什么别的请求了。我自离开颉族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潇洒了一生,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你不想亲眼看看他吗?”
“不必了,我还有我想要做的事,拜托您了。”
“我此番来南境,就是想要找找看颉族的痕迹,就是想要看看你母亲以前待过的地方,也看看你,就当是弥补我当初没有赴约的遗憾。”
卫朣敛眸,像是活生生梗了一股说不出的情感在胸腔里,好像这些年所受过的苦楚,所忍受的孤独与寂冷都被这些轻飘飘的话压了个瓷实,然后一点点地被化开,让他融进这些数不清的温情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