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冬夜 ...

  •   姬舫高举着一页画纸而来。
      姬斋见状便问:“这就是毕太傅心心念念的东西?”
      夏弘理还未来得及解释,姬舫倒先开了口,同时将那页画纸递给了姬斋,“父皇不妨先看看内容,再做评定?”
      姬斋不以为意地拿过一瞧,却在看到画纸的那一瞬勾起了嘴角,怒气也平白无故地消了大半,“孤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画作呢,没想到是孤幼时顽皮随意写下的几句话,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竟被太保留了下来。”
      姬斋看着那页画纸,淡然一笑。姬舫见姬斋怒气已销,就趁热打铁说道:“先生说,这可是父皇早先对于家国的看法,对于儿臣现在的心境养成有着极大的助益,这才唤儿臣回来拿。”
      姬斋此时眼光全然盯着那页纸,对于姬舫所拍的马屁估计是没怎么听进去,大手一挥道:“罢了,孤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不过夸大的话,孤也不是很爱听。太子,你随我来。”
      姬斋说这话时,眼里没有一丁点方才玩笑的气氛,余光瞥了一眼夏弘理,“太保若是监堂有事的话,就先回吧。孤同太子还有一些话要讲。”
      “是,那老臣告退。”

      雅浒殿内,姬斋斥退了奴仆们,严肃地同姬舫说道:“是不是孤不来监堂看一眼,你就要凭借太子的身份在监堂里翻天了?”
      “儿臣不敢。”
      “不敢?”姬斋微眯着眼看向姬舫,直呼其名道:“姬舫,你该清楚自己的地位。有些东西非你能左右的,就不必高估自己,以为能够天衣无缝。”
      “父皇……所言,儿臣不明白。”
      “明不明白,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后若是想摆脱孤的禁锢,也寻个好点的理由。方才之所以不在众人面前拆穿你,不过是想保留你这个太子的颜面,若是再有下次,孤绝不会像今日这样心慈手软。”
      姬舫听后低头,他原本就该知道此事瞒不过姬斋,抱着侥幸的心理下了这样一盘棋,没想到被姬斋推翻得一干二净。
      “儿臣知错……”
      姬斋瞥了他一眼,转念道:“不过你既有这样的胆识与气魄,倒叫孤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有握紧了权力,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孤……很欣赏你。”
      姬舫被姬斋这突如其来的称赞惊了片刻,抬起头微诧地望向姬斋。
      姬斋起身拂袖道;“年前,你就该满二十了,也是时候为你准备行冠礼了。你自己好好准备吧。”
      “是,儿臣遵命。”

      姬舫原想着若是被姬斋知晓自己私底下的小动作,恐难免一顿痛骂。但没想到,姬舫从姬斋这言语中隐约听出点支持的意思。确然,姬斋要是想查什么,有什么不能查到。他可以用尽最恶毒的手段,最残忍的刑罚,只为得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如此细细思来,姬斋大约是早就知道了晨纯之事与他有关,只不过装作不在意、不知晓,有意借此事来探一探宫中人的底细。说到底,也还是为了姬斋他自己。

      而此时,范蓂蘅一行人行最近的路,日夜奔波,最终在马匹的罢工中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天不如人意,他们停下的地方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一眼望去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驿站。

      “劳驾,要三间房。”范蓂蘅倚着柜台对掌柜的说。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小店眼下就只剩下一间,您看……”
      马车夫听范蓂蘅的意思,知道他想为同行的三人各安排一间,而自己反正都是乡野莽夫一个,就提出自己同马匹在马棚里将就一晚就好。
      范蓂蘅见状也没有阻拦,只是说若是冷,就去马车里呆上一晚。马车夫应声点头,这倒也算得上他遇到的最好的雇主了。想起往日为其他王公贵族驱马时,稍有颠簸就破口大骂,等回了府还得领一顿板子,哪里会像这般对待。
      卫朣听到马车夫说自己要去马棚里睡上一夜时,自己也准备转身离开。
      “你回来!”范蓂蘅一把抓住卫朣手腕,许是没注意力度,攥得卫朣手腕生疼。
      “你上哪儿去?”范蓂蘅不由分说地把卫朣往楼上的房间里攥。掌柜的就跟在后面给他们指路。
      将卫朣安置好后,范蓂蘅轻关上门,冲掌柜的扬了扬下巴。
      “这位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里可有火炉?替我在这个房间里烧上一会儿。如果还有厚棉被,劳烦再替我拿一床。”
      “好叻,公子。不过……看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是要去哪啊?”
      “哦,去南蛮游玩一阵。”
      “南蛮?那里的冬日可难熬啰,阴冷阴冷的。时不时地还刮风下雨,我看里面那位公子穿得单薄,要不嫌弃,我这里还有几件冬衣,你们兴许能用上。”
      “多谢。对了,掌柜的,有酒吗?想喝一壶暖暖。”
      “有的,您稍等,我这就去拿上来。”

      范蓂蘅在门外待了一阵,才进到房间里。
      卫朣听到范蓂蘅的脚步声就问:“不是只有一间房吗,我鸠占鹊巢地待在这里,那你呢?”
      “我?”范蓂蘅看卫朣没有摘下布帛,玩笑似地侃道:“那就要看凌云留不留我了?”
      卫朣听过这话后,就从木凳上起身,也以同样的语气回道:“那我走?”
      卫朣刚走几步,就被范蓂蘅拉回来,“外面风大,你若是不愿同我在同一屋檐下,我离开就是。”
      范蓂蘅松开卫朣,正欲往外走时,那掌柜的就敲门问道:“两位公子现在可是睡了?进来为你们添个火炉。”
      “进来吧。”范蓂蘅唤道。
      那掌柜的火速地烧好了火炉,打开窗户,透了一丝缝,又唤了个伙计将一床棉被搁在床上,而后递了壶酒给范蓂蘅,“公子,这酒刚温好,我给您放在这儿?”
      “好,有劳。”
      “那您二位好生歇息,有事唤我一声就成。”
      “好。”

      那掌柜的走了之后,屋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范蓂蘅转身回到那木桌前,想拿起那壶酒往外走,却听卫朣道了一句,“夜深了,范太师还要饮酒?”
      范蓂蘅伸出去的手猛然顿住,抬眸看了卫朣一眼,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想起了一件事。
      范蓂蘅悻悻然地收回了手,嗒丧道:“那凌云若是嫌酒味冲,范某这就拿出去。”
      “你知道我没有嗅觉,”卫朣斩钉截铁道,“你既调查我如此细致,不应该不知道这些。”
      范蓂蘅听着这话,一时间分不出来他是在挽留自己,还是在埋怨自己有目的地打探他的消息。所以范蓂蘅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那凌云以为范某该知道些什么?你的喜好?你的目的?还是说……你的隐疾?”
      范蓂蘅说这话时,绕过木桌,一步步向卫朣逼近,他虽带着纨绔的语调,但却以强迫的气势将卫朣压到屋内的一角。
      屋里此时火炉烧得正旺,窗边又窜进来丝丝寒气,惹红了卫朣的耳垂。
      “你明知道我带你出来目的不纯,你也知道我今日是有意要与你待在同一间屋子。在这途中,只要你有丁点不愿意,依你的行事,随时都有可以走掉的机会,你为什么不?为什么还要同我一道?”
      卫朣迟疑了很久才答道:“……我只是想知道阿罗归是谁。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立马就可以走。”
      “那如果我带你来南蛮本身就是个幌子呢?如果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口中那个‘阿罗归’是谁呢?你还会跟我一起走吗?”

      也许会的……
      卫朣在心里想到。但等这种想法到了嘴边就成了冰冷的两个字,“不会。”

      “卫凌云……”范蓂蘅轻声唤了他,紧盯着那块鸭卵青色的布帛,企图想透过它,看见卫朣眼睛里究竟是什么,甚至想抬手摘掉他的布帛,诘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却及时制止住了,而后缓缓地退开来,“不早了,早些休息吧。酒……我拿走了。”

      范蓂蘅关上门后,卫朣才敢摘下布帛,堪堪地看着这屋里的陈设。烧得正旺的火炉,同他私宅里常用的那个有些相似,柴火烧断了半截,“噼里啪啦”地跟其他柴火在炉子里碰撞。厚重的棉被,整齐又温暖地待在床上,被子一边掀开了一个小角。暖和到看起来就觉得这个冬日似乎提前带来了春日的暖意。
      卫朣缓慢地将布帛绕到手腕上,回想起刚才,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好险。
      当他意识到范蓂蘅的气息逐渐逼近,直到彼此之间距离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显得暧昧不已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无端地紧张,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着情绪即将失控的局面。
      但他用理智克制住了自己,卫朣逼着自己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活生生地把自己从这种状态里解救出来。
      总得有一个人应该保持清醒,如果范蓂蘅不能够,那就交由他来。至少这样不至于让事情陷入一个无法挽救的深渊,哪怕再见面时两人都会不自在地避开一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冬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