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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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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斋看来人一股病怏怏的生气,便将目光转向毕安。心中暗自思量道:“孤眼瞧此人模样,想是活不长久,难不成是文章憎命,不知毕安荐他于孤,是何意图?”
毕安大概是猜到几分姬斋的心思,言道:“毕朣乃老臣的义子,如今已过弱冠,所以臣想斗胆向大王替犬子谋求个官职,也算不虚度年华。”
“义子?早先为何没有听太傅提及过?”
“犬子小时一直在外求学,未常住镐京,所以不曾向大王说起。”
姬斋上下打量着毕朣,问道:“他,不能视物?”
“近处的事物能看见些许,若是远了,便看不清了。”
“看不清?”
“是,犬子小时溺于读书,废寝忘食,伤了眼睛。”
“既能看见,为何蒙着眼?”
听出姬斋语气里微微带着怒意,立在一旁的毕朣应了话,“回大王,草民幼时伤了眼,白日里见不得强光,故得蒙眼避光。冒犯了大王。还请大王谅解。”
姬斋瞧着他,顺着他的手看向那个搀扶着他的女子。
“你身边的这位女子?”
“是草民的侍女。”
谭如芸这才叩首行礼。
“草民谭如芸参见大王。”
“嗯,平身。”姬斋看着她,不施粉黛的样子也是清秀。仔细观摩一会儿后,才将目光转向毕安,问道:“那依太傅看,什么官职比较适合?”
“犬子溺于读书,视力又不济,臣以为寻个文官的职务做就可以。”
“那便去藏书阁,当个管理书卷的文士可否?”
姬斋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高棑低声提醒道:“大王……莫非是忘了,那藏书阁的文士可是丁笪。他……他曾与那‘卖国贼’交好。”
姬斋笑了声,“孤倒忘了他,待在宫中几十载,竟甘愿做个书呆子。当初诛连时也没有连坐到他。提醒得对,也该让他体验一下布衣的生活了。”
毕安年迈,隔远了些,便听不清他俩的窃窃私语,自顾自的道:“老臣听闻那藏书阁的丁文士胸无城府,又好与人为善,能为大王分忧不少,臣倒是很想让犬子跟着丁文士学习一二。”
“嗯。也是,丁笪至今已在宫中待了快三十年了吧。”
姬斋抬了抬手,“高棑,带毕朣去藏书阁与丁笪交接些事务,然后就送丁笪出宫吧。”
“喏。”
“出宫?”毕安脸色突然变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大王,老臣并非此意。”
姬斋见高棑领着毕朣走远了才开口道:“太傅忘了,丁笪与谁交好?”
毕安见姬斋的模样,暗暗思量后,猛一抬头,“莫不是……”
毕安与殿上的姬斋对视,后者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知晓后便不必再多言。
“毕公子,请随奴来。”
“有劳。”
毕朣在谭如芸搀扶下,离了至明殿,去往藏书阁。
而此时,范蓂蘅已经整装待发,要再次去往西境,前来进宫禀明,作最后一行。
范蓂蘅束发披甲,身边跟着蒋踧,正大步去往至明殿。
在宫殿转角处。
“范太师。”
高棑行礼顿首,给范蓂蘅让路。
范蓂蘅淡淡地应了一声。正打算从他身边走过去。余光却瞥见跟在他身后的毕朣。见那人一身白净素衣,眼上蒙了一条鸭卵青的布帛。一时心中有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从他身边走过时,范蓂蘅闻到一股中药草香,与那素衣熏染的檀木之清。心中却仿佛嗅到了一丝与世隔绝的孤高与沉稳之气。
范蓂蘅倒也没有多作停留,只是将心中的好奇暂且压了下来。
待范蓂蘅离开之后。高棑又才再领着他往前走。
“烦问公公,方才经过的那人是谁?”毕朣清冷的嗓音问道。
“哦,是范太师。”
“范太师?”
“是,毕公子久居镐京城外,有所不知,范太师年少有为,西境的灾荒流民,山匪抢劫,都是他一一平定的。不过才二十三岁,就已早早地接过了先太师的责任。着实令人钦佩不已啊。”
毕朣静静的听着。他虽然看不见,但是方才那人走过时,让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慌乱之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中的手。毕朣说不清楚心中的那一丝恐慌来自何处。
“那公公可知他为何进宫?”
“范太师身份尊贵,行迹,目的,岂非老奴能够揣测。况且这朝廷之事,老奴不敢妄自诽言。毕公子还是少问一些的好。”
毕朣大概知道了这宫中之人的处世之道与话术。也就没有再多问。心里却已经将范蓂蘅猜忌成了权势滔天的少年人。
“毕公子。此处便是藏书阁。”
“高内侍。”丁笪见是高棑,礼貌性地过来问候一句。
“丁文士,这是今儿个大王亲自推选过来的才子毕朣。说是帮助丁文士处理事务。”
“大王有心了,还惦记着老臣。不知毕公子是……”
“哦,忘了同丁文士讲,毕公子可是毕太傅的义子,现下回了镐京城,要在宫中担个事务。”
高棑话罢,话锋一转。
“大王还说,丁文士您在宫中待了三十载,为他奋力做了不少事情,毕竟长袖善舞,可劳苦了一生,如今,也是时候该安享晚年了。”说时,高棑眼中望向丁笪时的那一滩深狠谋意。与在姬斋身边的唯唯诺诺大相径庭。
丁笪一愣,知道他此话的意思。有些自嘲地说道:“也是,吾也是年过半百之人。年岁已高,也该向大王乞骸骨了。”
说时,丁笪往他身后望了一眼。
高棑嘱咐道: “毕公子乃是毕太傅的义子,还请您在告老还乡之前将藏书阁的事务全权交给他。”高棑是个狗眼看人低的货色,说这话时将全权二字咬得尤其重。
丁笪倒不在意,只上下打量着毕朣问道:“毕公子不能视物?”
“丁文士放心,毕公子只是白日里见不得强光。就藏书阁这书卷满架,自是能将日光挡去几分,毕公子自然也就能看见了。”
丁笪不顾高棑言语,只盯着毕朣道, “那好,毕公子请随我来。”
“毕公子,丁文士,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有劳高内侍。”毕朣听着声音,朝着高棑大致离开的方向说道。
丁笪已迈开步子往前走。毕朣拍了拍谭如芸的手,示意跟着他去。
丁笪领了一段路后,转头瞧毕朣,“毕公子已入这藏书阁深处,光线已经昏暗,为何不肯摘下眼障。就如此蒙着眼睛,跟着老夫学习吗?”
毕朣轻轻地笑了句,答道:“丁文士放心,吾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尚且好使。丁管事在每一柜书架面前的停留,时间长短,脚步轻重,吾都能听清。再者,吾身边的这位如芸姑娘也会替我记下这地理位置几分。劳烦丁文士操心。”
丁笪这才注意到他身边女子的模样。没有再多言了。只全当他毕朣是个靠毕安的纨绔子弟,一时心中印象难言。
至明殿内。
“臣范蓂蘅参见大王。”
“起。”
“谢大王。”
“太师今日进宫,是要出征西境了吗?”
“是。”
“嗯,太师打算去西境多久?平定叛乱需多久时间?”
“这……恐得因地制宜。据西境的实况来制定。”
“一月之限如何。”
姬斋没有顺着他的话走。冷不丁的抛出这么个问题来。
“臣……”
姬斋突然有些阴森地笑起来。脸上带着猜忌的颜色,嘴里却吐出玩笑的话语。
“孤不过与你开心开心,想让太师在上阵之前,不那么紧张,太师倒还当真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蓂蘅不明所以,也勉强勾起嘴角,配合姬斋嬉笑。
“孤一向信任太师,西境之事,太师便宜行事即可。好了,孤就不拉着太师闲言了。时辰不早了,太师尽早出发吧。切记……”
姬斋神神秘秘地低语:“小心行事。万事,太师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是,臣告退。”
范蓂蘅出殿时,恰与返回来的高棑相遇。
两人飞速地对视了一眼。而后,高棑低下头来,恭送他离开。
在离宫路上。
范蓂蘅问蒋踧: “方才跟着高棑的是何人等?”
“据宫中的眼线说,是毕太傅的义子。”
“义子?”
“是。”
“毕安何时多了个义子?”
“说是云游在外的书生,不常在镐京城,所以不曾提起,现下才刚回来。”
“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说是想谋求个官职做。”
“谋官职?直接谋到姬斋面前去了?”
范蓂蘅顿了顿,又问:“谋的什么官职?”
“替了藏书阁的丁笪。”
“蒙着布帛,是个瞎子?”
“不全是。是个半瞎,白日里见不得强光,眼睛也看不清远处。”
“看他是个病秧子,找个机会去查一下他,还有……他身边那个女子。”范蓂蘅忆起从毕朣身旁经过时,无意间瞥了她一眼,直觉告诉他,此女子绝非善类,但具体是哪里异样,他也无法言说。
“太师是觉得……”
“毕安最近倒是不安分得很,把自己女儿送给姬斋当皇后不说,现在又横空冒出个义子。哼……看来是要有所作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