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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审问 ...

  •    姬斋生性多疑,为避免出差错以及督促各国诸侯长子嫡女学习,便令人在桃李两院后修了几处院舍。
      而夏弘理原有自己的府邸,但由于一进一出的,自宫外至监堂路程远了些,人老珠黄的,又不习惯坐步辇,索性就跟学生们待在一起。

      监堂内。

      范蓂蘅率人进入监堂时,黑漆漆一片,无人守夜,静谧得仿佛无人一般,只偶尔有几声昆虫的低鸣。

      “蒋踧,你带人去搜,看课庭内有什么可疑之物,其余人等随我来。”
      “是。”

      霎那间,监堂被闯进的守卫们举着的火把映得通亮。

      因众学子常年待在镐京城内,又被限制出行,所以连在课庭的位置和院舍的房间都是早已安排好且亘古不变的。
      蒋踧按照座位图找到了姬柏的位置,随即在他的长桌上垒起的书籍中翻到了几封家信。

      一行人四处翻翻找找,难免动静大了些。等范蓂蘅步入后院时,夏弘理恰好披衣而起,来寻看外面的情况。

      “范太师,如此大张旗鼓的,可是有什么事?”
      “奉大王口谕,请夏太保和姬柏前去面圣。”
      夏弘理毕竟年老,处事经验丰富,想在见姬斋之前弄清目的,问道:“大王可说什么缘由?是何等重要的事,值得范太师深夜闯进监堂,搅老朽清梦。”
      “范某不过是个传话的,详细事宜还是由夏太保亲自去问比较好,带走!”
      “是。”

      范蓂蘅推开男院的门时不忘嘱咐后面的人,“声音小点。”

      他在来时已经看过姬柏的画像,一眼望去,就把熟睡的姬柏像小鸡崽儿似的拎起来。
      姬柏被惊醒后,吓得惶遽不安。
      “谁……谁…”
      待到看清来人的模样,才弱弱地开了口,“范…范太师。”
      “哟,认识我?那也没用,套近乎不好使,哪怕你现在距踊声屈也改变不了现状,走吧!”
      范蓂蘅松了手,把他拎到床边,让他自个儿穿鞋。姬柏一边系一边颤抖着问:“范……太师,我们去哪啊?为什么抓我?是…有什么事吗?”
      范蓂蘅嗤笑了声,“真傻?假傻?想知道缘由,问令尊去。”
      “家父……家父又……”
      范蓂蘅嫌他多问,随手抄起个布团塞他嘴里。
      “废话真多。”
      “唔……唔……”

      方才抓姬柏时,已有不少学生醒了,呆呆地望着,不敢出一言以复,范蓂蘅临走时忽然转头,冲他们一笑,“睡吧。”
      他这话不说倒好,这一说后,醒来的几人面面相觑,心里惴惴不安,碍于范蓂蘅的威严,不敢出声,只好点起床头的蜡烛,彼此呆坐着。

      “太师。”范蓂蘅刚出男院,蒋踧就搜查完毕过来汇报。
      “这是从姬柏那里搜到的。”范蓂蘅展开信纸一看,便了然于心。
      “行了,走吧。”
      蒋踧有些迟疑地没跟上,“太师不检查一下院舍?”
      “不必了。你跟御林军都守在这儿,注意一下男院这边的动静,如有私自外逃的,立刻逮捕。如有行迹诡异者,尽可能地询问出有效信息。极端情况下……杀鸡儆猴,以示效尤。至于女院那边,密切观察即可。还有……记得动静小点。”
      “是。”

      范蓂蘅应了声,想起刚才看男院里的孩子们,大多在十岁左右,正值多眠的年纪,平白无故地害他们双睫为之不交,心底里莫名泛起些许同情。

      范蓂蘅自己带着几个亲卫领着夏弘理和姬柏去了至明殿。

      “老臣参见大王。”
      “臣……参见大王。”
      夏弘理到底沉得住气一些,一路上一句话不问,如今行礼时也是从容不迫。反观另一位早已觳觫得站都站不稳。
      “姬柏。”
      姬斋连名带姓的严肃地唤了他一声,更是惹得姬柏回答的声音只有蚊子才能听见。
      “臣……在。”
      “听闻鲁国公最近与你交往的信件有些密,可否告诉孤,都谈了些什么?”
      “不过……是些家常琐事,家父嘱咐,天气转凉,记得勤加衣裳。”
      “只有这些?”
      “是……”

      “大王,这是臣令人从姬柏的课桌上搜到的信件。”范蓂蘅见状出言。
      “拿来看看。”

      高棑从范蓂蘅手中接过,递给姬斋。
      姬斋打开一看,便怒不从一处起,当即摔了个龙纹玉瓷杯下去。
      “家常琐事?家常琐事需要你画监堂与囹圄的出入地图?”
      姬柏听此,立马慌了神,下跪求饶,“大王,家父绝无二心,还请大王明察。”
      “绝无二心?你可知他与外族勾结,向我西周起兵,本应该被押在囹圄里,择日判处死刑!如今却越狱逃走,你,要怎么解释?”
      “臣……”
      “如若你不知道此事,如若你不清楚你父亲的安排,那你又怎会,替他绘制这些地图呢?”
      姬柏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以头抢地尔,祈求姬斋的原谅。

      “范太师。”姬斋气呼呼地令道。
      “臣在。”
      “将姬柏拉去监堂,就地格杀!”
      听见此令,范蓂蘅愣了半拍,”大王是说……监堂。”
      “怎么?连太师的耳朵也不好使了吗?”
      范蓂蘅欲出言斡旋,却不料夏弘理先一步跪下,崩角道:“大王,请听老臣一言。监堂乃学习之地,不可沾染血腥啊!”
      姬斋看向夏弘理时全然没有平时那副尊敬的模样,整个人仿佛遁入了寒冰之中,说起话来也早就忘了尊师重道的原则。
      “说起来……你夏弘理既然日日呆在监堂,肯定也对姬柏的事有所耳闻,而你竟不及时上报,还欲图替他隐瞒,又意欲何为呢?”
      “大王……”
      “太保不必多言,孤心意已决,此事容不得任何人更改!太师,即刻行刑。”

      范蓂蘅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将姬柏带了下去。
      “是,臣领命。”

      “大王!大王!鲁国上下绝无二心,一心捧帨大王。大王!”姬柏被带走的时候依旧撕心裂肺的向姬斋求饶,祈求能够得到一丝宽恕。
      然而姬斋看向被拉走的姬柏时,竟然毫无波动,好像看见一个少年人的死亡,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大的乐事。

      “大王……”夏弘理惙然。
      “太保还有话可说?可孤今夜听不进去半点替那罪臣开脱的言辞。您如若是为此再开金口,就不要休怪学生蛮横无理了。”
      夏弘理自知多说无用,也就不再开口劝导。天子盛怒,让人避之不及。为立仗马,谁都可以成为一个聪明人。

      监堂内硬生生地被火把照出了白日的假象。
      姬斋还命令范蓂蘅将监堂内所有学子全部叫醒,来观摩这一场屠杀。
      范蓂蘅眼见着一个个少年人被迫聚集在空地边缘,被士兵们拦着,以防进入中心干扰。
      而他们彼此拽着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惶恐,有些害怕的女孩子,甚至哭出了声。
      其实方才在搜查时,蒋踧从其他的孩子那里亦搜罗到了有关此次事变的信件,但范蓂蘅并未向姬斋提及,本以为能够减少些伤亡,但不料一个不懂事又好功的士兵,将范蓂蘅藏匿好的信件翻了出来,未经范蓂蘅发现,直接交给了姬斋。
      姬斋看后,又是一阵怒火,而后范蓂蘅平白无故地受了一记白眼,原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了姬斋不快。但在听到姬斋的话之后,脸上也是风云莫测。
      “太师,为何不肯将这些事情也一并上报?”
      “臣以为此事抓住要犯即可,况且他们都是十多岁的孩子,难免……”
      “难免什么?难免他们会一起叛反?难免他们会同外族勾结起兵?太师如何这般妇人之仁?”
      “臣……”
      “太师应该明白,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既然他们早已习惯三年之艾,又肯惨淡经营。那说明此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臣受教,是臣魑魅争光。”

      姬斋怫然,于是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一并诛杀。
      原本的逮捕竟演变为如此一场骇人听闻的屠杀,范蓂蘅看着五个十岁年纪的孩童,手中握着的剑,不知何时变得这般沉重。

      沉重……
      又哪里有十年前的那般沉重呢……

      他心里虽这般想,但面上却不肯表现出半分,当剑落下时,依旧显得那么果断。
      少年的鲜血迸溅在他的脸上,震聋发聩的哭喊声贯穿他的耳朵,但他的手从来没有停息,如同地狱的阎罗一般,视人命如草芥。
      挥剑时的范蓂蘅几乎没有情感可言,他看向那五个少年,像藐视世间的一切生灵。胸膛里流动着炽热的鲜血,可骨子里却是冰冷的。冷血的心性牵动着皮囊,也显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众人对他退避三舍,用世俗的眼光去审量他,用义愤填膺的言辞唾弃他,用龌龊的语言在心里咒骂他,将他视为帝王令下的傀儡,所以便会忘记范蓂蘅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血腥气弥漫整个监堂,孩童的啜泣夹杂着恐惧,盖过了银河星宿带给人的舒适。

      这个夜晚实在是太过漫长,此时的星空也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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