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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席梦川 ...

  •   贺怀璧走出孤儿院,并没有选择立刻回到住处,而是沿着散烟河晃荡了起来。
      冬天总是天黑的特别早,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浓浓的夜色里,日光灯再将这原始的黑暗破开,于是远远看着,是一方天色泛着红,底下是点点灯火组成的银河。
      云水市是一座历史名城,它曾是六朝古都,但这六个短命王朝加起来也不过百年,统统淹没在历史的横流里,只有那条著名的散烟河依旧波光粼粼,在倒映过烟散云起的朦胧月光后,依然荡漾在霓虹灯下的五光十色里,映射.出另一番波光绮丽来。
      她靠在河边的栏杆处,寒风袭来刺透骨髓,贺怀璧却觉得舒爽至极,这让她的头脑得以清醒。
      是的,她需要清醒。
      当她选择走出曲城的疗养院时,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夏殊丽知道些什么?孤儿院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那个暗中盯梢的人是谁,又酝酿着什么阴谋?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事情如一团迷雾,她试图挥开双手接近真相,却又被新的迷雾裹挟,她在重重困境中寻不到出口。
      而且,不明就里意味着危险,意味着那些曾经的罪名可能被揭开,她再次被绑上罪孽的绞刑架,成为众人口中那“活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7岁杀父,9岁弑亲,19岁逼死伯父,人们只知道一年多前那个考上北大的孤女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魔,丧心病狂,罪该万死。
      可,她不是!她不甘!
      贺怀璧闭上眼睛,面前的波光粼粼都变成深渊巨口,她在极度的惧意和怨恨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自己的暴力犯罪的欲望。然后,她从包里掏出药片,正欲喂进嘴里时,忽然感觉到左侧风声快速撞进她的耳朵,是人快速奔跑引起的风声!那风声越来越近,很快迫近她的身体,贺怀璧下意识的抬脚踢了过去,与此同时,一声暴喝响起。
      “小心!”
      电光火石间,贺怀璧向左灵活一转,避开原来的位置,幽幽的河面反射出刀片的寒光,她心下一凛,再次侧身躲过那人的袭击,将包往他脸上一砸,在那人试图躲避之时,贺怀璧迎面踢上他的腿。
      那人没把砸来的包放在眼里,专心应对贺怀璧那看似凶狠的一脚,并打算借机挟持她时,贺怀璧猛然收了力道,一拳砸在那人的手上。他不料有此变化,刀掉落在地,于是大喝一声,一拳打在贺怀璧肚子上,贺怀璧并未顾及身上的疼痛,只用力一挥,将刀连同散落在地的物品一同挥进了河里。
      此时,那个大喝“小心”的男子终于赶到,出手袭上那人,贺怀璧有意退后,却不料那人死不放弃以她为人质的念头,依然将她控制在攻击范围内。
      席梦川咬着牙关小心应对,但投鼠忌器,只得先保护群众,再抓那个小蟊贼,因此和那人过了十多招依然没有摆脱现在的困局。
      却不料,刚刚试图在他们二人中脱困的女孩忽然向小贼靠去,席梦川心中一惊,将女孩拉回自己身边时,她却扑进了自己怀里,将他的攻击团团困住。
      这样席梦川失了进攻的优势,他忍着不耐没将贺怀璧推走。小贼心中一喜,转身逃走,却不料一转过身,身后有人一脚踢在他腿弯处,他猛然跪倒在地,背后立刻拳脚相加,他蹦起来,靠在护栏处,暂且寻得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
      未料那女人往他脚下一踢,他踩着个圆滑的东西,立刻向外翻去,眼看就要翻进河里。
      席梦川见状,只能迅速抓住小贼的手,将他带回岸边制服了他,然后用手铐把他铐在护栏上。
      终于尘埃已定,席梦川转身去寻那个女孩,却只看见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得寻找着什么,手机的手电筒散发着白光,将她脸色倒映的十分惨白,她将散落的东西收进了包里,却依然打着手电筒焦急的寻找着,仔细翻看草丛。
      席梦川看见她原来挥得那一脚,猜测她要找的东西或许掉河里了,这或许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说:“这位女士,你是掉了什么东西吗?”
      贺怀璧不理他,依旧焦急地翻看着草丛,她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手机颤抖着掉进草丛中,映出幽绿的光。
      席梦川眉头一皱,继续说道:“嫌犯现已抓获,对于抓捕过程中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代表云水市警方向您道歉。”
      贺怀璧手下一顿,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看一眼茫茫江水,眼中空无一物。很快,她收回目光,恨恨地对席梦川讲:“不便?你也知道给我带来了不便,那你要怎么解决?云水市的警察都和你一样没用吗?我丢的东西你要怎么赔?!”
      “我们会根据你的要求,待局里核实后照价赔偿。当然,因为我给你带来了不便,所以,这些由我来赔也行,请问您丢了什么”席梦川沉着脸说,根本不像要赔偿的,反而像个讨债的。
      贺怀璧望着幽幽的江面,想说什么,末了只叹了口气,她走到劫匪面前,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而后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小贼哭爹喊娘的求饶,大骂席梦川见死不救,但在急切的躲避贺怀璧攻击时瞥到席梦川,见他依然好端端的站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心中暗咒一声,开始爷爷奶奶的乱喊,想求席梦川救救他。
      席梦川这才抬脚,向贺怀璧走来。
      他拉住贺怀璧的手臂,贺怀璧迅速抽离,后退一步,她拍拍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说:“这就是赔偿。”
      她转身离开,寒风吹起,灌进她的衣领里,她稍稍清醒,晃晃悠悠的离开。
      只给席梦川留下一个漂亮的剪影,逆着光,走进黑暗里。

      贺怀璧回了酒店,在洗漱过后,终于瘫在了床上。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那些药,却摸了个空,她想起来,那些药连同希川给她的琥珀一起葬身在散烟河里了。
      药没了可以让老赵再开,可是琥珀没了,她就失去了所有的精神慰藉,那是她的安全感所在。
      或许,这就是命运重启的前奏吧?她的征途必将是充满血和罪孽的,她就应该一个人撑,一天天挨,不必再抱有残存的希望,找到希川,被他保护,做一个善良的小女孩。
      如今,这些东西不再是期盼,或者也就不再是命运的拖累,以后只管一往无前,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也不必想着怕愧对某人的期待而羞愧。
      她关掉所有的灯,拉上窗帘,世界归于一片漆黑之中。
      她在这片暗色里睁开双眼,感觉不到一点点困意。她闭上眼,时间在寂静中逝去。
      孤儿院的钟楼出现在她面前,在凄风苦雨鬼影幢幢电闪雷鸣中一隐一现,忽然,天空炸裂,钟楼的钟摆敲响了十二下,钟声在无边的黑暗中放大,她听到来自其他世界的怒吼凄吟,这些声音一起在她耳边炸开。她捂着耳朵拒绝听这些声响,忽然一声叹息响起,她抬头看,钟楼上淡淡隐去一个影子。
      很快,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钟楼顶端庞大,化作一个中年男人的样子,那男人曾经虐打她,如今却站在高楼顶端痛斥她:“你这个恶魔!丧心病狂的恶魔!我要用我的命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身边忽然炸开无数道斥责,她被围在中间恐惧地看着越来越大的黑影,想扑上来撕咬她。她蜷缩着,困在这尺寸间,呼救不得。忽然,一声巨大的坠地声响起,她往那边看去,男人正倒在血泊之中,死死地盯着她,黑影见状,立刻化身魔鬼扑向她。
      身边的琥珀保护着她没有受到伤害,她发足狂奔,直到一片满是芦苇的湿地中,芦苇遮蔽着翠色湖水,明月天悬。她走入湖水中,慢慢将自己浸在水中,忽然一股大力将她往水里拖,往湖中心的深渊里拖。女人一边长发缠在她的身上,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嘶吼着“一起去死,一起去死!”
      琥珀发出绿色光芒,斩断了缠着她的头发,将女人拖进了深渊里。
      她游出水面,站在岸上,看着翠色光芒和女人一起消失在湖底,头顶是圆圆的月亮,周围寂静而空旷。

      贺怀璧睁开眼,又想去摸她的药,但手伸到床沿就顿住了,便随意搭在床边。
      “没了药,我连觉都没法睡了。”贺怀璧心中自嘲,想,“如果老赵知道了,又要冲过来骂她没出息了。”
      然后她开了床头灯,赤脚走到窗口,拉开了沉沉夜幕,见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烧的通红。她回到床上,一看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心想还有四个小时天才会亮。
      贺怀璧关了灯,她徒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外面折射进来的灯光交错。
      她回到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天空劈开一张张血盆大口,要将她吞没。她仓皇躲进衣柜中,低声呜咽。
      但很快,屋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在雷声中无限放大,她不敢发出声音,只睁大眼睛流着泪。
      那脚步声离柜子越来越近,她将自己缩进衣服堆里。
      但那人依然缓缓拉开了柜子,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出现在她面前,背后是柔和的灯光,他眼中漆黑如墨,却闪烁着星星的光芒,如在地狱里降临的天神。
      “是希川。”贺怀璧残存的意识终于放弃了挣扎,突然松了口气,任由梦境困在九岁的黑暗时光里。
      她知道希川在那里,她的保护者在那里。
      梦中希川把她抱起放在床上,然后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肩,低声唱着童谣哄她入睡。她在他的臂弯里如同在海上漂浮的舟找到了归家的港湾,然后雨停风歇,重归一片春光灿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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