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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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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路灯倒映在水洼上，散发着莹莹的光芒，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光滑的镜面便以那一点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波纹，连同着光一道。
优姬站在石砖铺成的路面上，出神地盯着上面某一层的落地窗，玖兰枢就站在那扇窗后看书。
“玖兰枢今晚还好吗？”零抱臂靠着墙，望着远方闲闲地开口，“你的那个英雄。”
优姬不由得脸上一红：“才……才没有呢，我又不是只看枢学长一个人！”
她一溜烟转身小跑到围墙边上，手搭额头作眺望状：“很好很好，夜间部的各位今晚依旧是品行端正，日间部的学生好像也没有跑出来夜游，嗯！和平又安静的夜晚，校内的风纪丝毫不乱！”
零没有接话。
一阵风静静地吹过。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零单手插兜，转身背对优姬，看向远处，“日间部和夜间部能和平相处。”
天色昏暗，视野所及之处暗影重重。
风游过树林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一阵一阵，如潮水般越来越近，拂起了站在围墙边两人的衣服和头发。
优姬垂眸，脸上的神色有些黯然，但是很快眼神又重新坚定起来。
“我相信是可以的，我希望吸血鬼能和人类友好相处。”
零明白她的想法，但是，他无法像她那样天真。
“理事长说的话，好像夜间部的那些家伙们都是赞同和平主义的好吸血鬼，但我可不相信，绝对不能对那些家伙放松警惕。”
“我接受守护者工作的理由只有一个，”零抬起右手，抓紧手臂上的袖章，血蔷薇随之扭曲变形，“那就是找出除掉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的最有效的方法。”
优姬闻言不由得蹙眉，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我去巡视里面。”
他转身，抬脚走进楼里。
优姬抬了抬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慢慢放下。
感受到优姬担忧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后，锥生零不由加快了脚步。
四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被交到了黑主理事长手里，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优姬。
“……这孩子是锥生零，从今天开始由我来照顾。”黑主灰阎的手按在男孩瘦弱的肩膀上——他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大衣，被外套的领口遮住了小半张脸，始终垂着头——面色凝重地告知面前的女孩，“优姬，这孩子的家人全都被邪恶的吸血鬼杀害了。”
优姬……
锥生零的睫毛颤了颤，微微抬头，与她对视。
面前的人类女孩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似乎是惊讶和恐惧——
眼前的男孩神色不悲不喜，眼里是冷漠和……她看不懂的情绪。
在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但唯一没有变的，是对于吸血鬼的憎恨。
不如说，正是这份恨意，支撑着他一路走过来……活下来。
——哪怕这代价，是与魔鬼做交易。
忽然，有血的味道飘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优姬的血的气味。
锥生零皱了皱眉，转身快步走向树林的方向。
树林里。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蓝堂学长，”优姬将狩猎女神横在胸前，作出防备的姿态，她身后是两个违反风纪私自行动的日间部女生，“你要是敢动她们一根寒毛的话，我……”
蓝堂走过来，左手轻轻按住狩猎女神的前端，瞬间跳起的电弧跃动着蓝光，他却毫不在意，用另一只手去触碰优姬握着武器的手：“受伤了？”
“我说的甜美的味道……”他的右手顺势向上握住优姬的手腕，迫使她抬起手，露出掌心的伤口，“是指你的血哦，优姬酱。”
——是刚刚从树上跳下来不小心擦伤的地方。
优姬蹙眉，手上用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学长……”
蓝堂浅蓝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他慢慢俯身向前凑近优姬的掌心： “真的，非常诱人呢。”
尖利的獠牙刺破了优姬的手掌，血红的液珠流了出来。
“这是……獠牙？吸血鬼！”身后的女生惊呼着，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缓缓晕倒。
遭了！
优姬眉头紧皱， “蓝堂学长，快住手！”
蓝堂有些不满地抬起头，舔了舔獠牙。
“还想要更多啊，”他将优姬半拥在怀里，伸手扯开她的衣领，“从脖子开始可以吗？”
“不不不不行！”优姬结巴着推开他，“不能这样！”
架院在后面无奈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阻止了：“放开她吧——”
枪被拉开保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架院和蓝堂同时回头。
锥生零正举着那把血蔷薇，毫无动摇地指向蓝堂那颗嚣张的黄毛脑袋。
“学校内禁止一切吸血行为。”冷酷的声音带着寒意响起，浅色的双眸直直地盯着他，银色的枪|管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芒，“沉醉在血的香气里迷失了神智吗，吸血鬼。”
“零，不可以！”优姬连忙转身阻止。
蓝堂蓝色的眼睛里毫无悔改之意，伸出舌头在唇上轻巧滑过：“但是，已经尝过味道了。”
下一刻，那只手轻轻扣动扳|机，枪|声遽然响起。
“砰——”
整片树林都微微震动起来。
……
“哇，吓死我了！”这是吓到抱头的蓝堂大人。
“笨蛋，怎么能开枪！”这是回过神的优姬。
血红的十字悬浮在众人头顶上，而后缓缓消散。
“——那把血蔷薇之枪，可以收起来吗？”一道优雅的声线突然响起：“对我们而言，那可是很强的威胁呢。”
玖兰枢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漫步朝他们走来。
“枢学长……”优姬看着他。
枢走近，伸手提起蓝堂的后领，“这个笨蛋由我代管，等候理事长处理。”
“玖兰寮长……”自玖兰枢出现以来就一脸菜色的蓝堂弱弱出声。
“可以吧，锥生君。”玖兰枢看向锥生零，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对视了几秒，零偏头，将血蔷薇收进怀里。
“……请带走吧，玖兰学长。”
枢转头看向架院，声音沉了下来：“架院，为什么不阻止蓝堂，你也是同罪。”
架院苦笑着无法反驳。
“那么，这两位昏过去的同学，”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星炼迅速出现在她们身边，“我们会将她们今晚的记忆消除，再交由理事长。这样可以吗？”
“好的，那就拜托了。”优姬连忙点头。
“……让你遇到这么可怕的事，真是对不起，优姬。”玖兰枢微微蹙眉，满怀歉意地看向优姬。
“不、不会，只是稍微被咬了一下而已。”优姬急忙抬起手摆了摆，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
锥生零冷眼看着，伸手抓住优姬的手腕，“走吧。”
“等一下……零！干什么啦……”优姬跌跌撞撞地挣扎着。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玖兰枢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
“喂……零，这样对枢学长太失礼了。”优姬被拉着快步向前走，断断续续地说着。
“充满了血的味道，真教人恶心。”零松开优姬的手，停了下来，偏头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手臂上的袖章替她包扎伤口。
“如此喜欢血的味道，就证明了他们是野兽。”零松开她包扎好的手，转身离开。
优姬站在桥上怔怔地看着他走远。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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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夜，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了白光。
锥生零拉开门走了进来，手上拿着毛巾和换洗的衣物。
优姬刚刚洗完澡，正穿着睡衣站在洗手台前吹头发，看到他不由得一惊。
“你怎么进来了！”
零一脸淡定地走过： “要抱怨的话，就去抱怨天一亮就关闭的宿舍澡堂吧。”
“——所以只能用这个理事长专用的浴室。”
他抬手要解衬衫扣子，优姬抬头看见，立刻举起手中的吹风机抗议：“不要在女生面前若无其事地脱衣服！”
零充耳不闻。
“啊，你心里肯定认为我也不算是女生对吧？！”
零一顿，停下动作，凑到优姬的面前轻轻闻了闻。
“干嘛？”
优姬刚要生气，零已经转身离开：“血的味道已经消失了。”
“你真啰嗦，手上的伤口早就止住啦。”优姬有些脸红。
“但是……要是跟传说中说的一样的话，”优姬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被咬的我说不定也会变成吸血鬼呢。”
零停在浴室门口看向她，微微皱眉。
“十年前也差点被游荡的吸血鬼袭击，”
优姬打开吹风机的开关，继续吹头发，“我的血……真的有那么美味吗？”
零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优姬裸|露在外的脖颈。
“嗯，但是我会加倍小心的！”优姬握拳举起挥了两下，“我可是黑主学院负责监视日与月的守护者，要是总被吸血鬼吸血的话可就颜面扫地了，对吧，零……”
“砰！”
门被猛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人已经消失不见。
门后，锥生零背靠在浴室的墙上，瓷砖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伸手覆盖住自己的整张脸，像是喘不上气般，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着。
“哈……”
“这样下去……”
牙关紧咬着，尖牙磕破了嘴唇，血液流了出来。他伸出舌头舔舐，却无异于饮鸩止渴。
反而更加渴望，那个人的血……
“只能到这里了吗……”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但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露出那副软弱的姿态——只能依靠那个人的血液活下去，所以才选择一直忍耐至今。
但现在……
居然连优姬的血都开始觊觎……他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零放下手，仍然有些止不住地喘息。他的目光散落着，最后落在洗手台上。
赤着双脚一步步走向那里，拉开洗手台边的抽屉，露出被掩盖在厚厚白毛巾下的盒子。
手指轻易地拨开盒盖，零的目光落在上面，交错着明暗不定，似是猎物落入陷阱后的垂死挣扎。
过了几秒，他不再犹豫，迅速倒出几粒，一仰头用力吞了下去。
“咳咳！咳……”
几乎没有缓冲，零打开水龙头，半咳半呕着，低头将药片吐了出来。
锭剂落在水里，慢慢溶解，红色的液体从白色颗粒上溢了出来，拉出一条红色的线。
那个女人的身影也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被鲜血染红的浅色和服，身上、脸上、唇边都沾满了罪恶的血液，那是——
他父母的……还有他的血。
“哈啊……哈……”
不过是短短一秒时间，他的身体就迅速起了严重的排斥反应，这难道也是那个女人的诅咒吗——
双手用力抵在洗手台上，锥生零紧皱着眉半闭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里闪烁的是强烈的不甘和憎恶。
恨那个女人，但是，更痛恨无能为力的、弱小的自己。
“可恶……”
月之寮。
玖兰枢黑发微湿，穿着沐浴后的黑色衬衫，胸前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姿态慵懒地倚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窗外月牙弯弯，月光撒在他身上。他的身影一半浸润在绵绵的月色中，另一半却隐藏在无边的黑暗里。
“那个时候，很快……就要到了。”
随手将一片血液锭剂轻轻丢进高脚杯里，血色在清水中融化蔓延开来。
“已经，到此为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