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装乖翻车了吗》莫等弦

61、第六十一章

　　心里始终挂着疑问，封晋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根据杨立松之前发给他的资料，找去了当年方世乾发妻分娩的那家私立医院。

　　医院经营落后，规模越缩越小，如今变成了独栋三层楼，几近倒闭边缘。几十年前的资料早就在搬迁途中丢失，封晋只拿到当年一些医护人员名字。

　　他把名单记下来交给杨立松，开车去赋仁高中接人。

　　时间掐得刚好，封晋抵达学校门口的时候，虞然也正和林时清一道出来。

　　两人正在议论上午考过的数学附加题，他们答案相同，但是解题思维完全不一样，都很谦虚夸对方厉害。

　　两位不仅高挑，长相也出挑，在人群里很是醒目。

　　青葱少年，并肩而立，封晋从他们转过宣传栏出来就看到了，周围不乏有偷偷议论的男女同学，偷瞄的眼神有八卦的，也有羡慕的。

　　时常来接虞然封隋放学，封晋和林时清见过几次，等他们走到跟前，彼此客气地问了好。

　　林同学成了他的第一个怀疑目标，小瑜练习口条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她？

　　他跟虞然咬耳朵：“瑜仔，不是说林同学常借你笔记，还帮你补习，咱们邀请林同学一起？”

　　虞然摸了下耳朵，点头三两步追上林时清，问她今天是否方便，想请她吃饭。

　　“周二才请过，真不用跟我客气，不打扰你们了，下周见！”林时清笑眯眯冲他使眼色，转身冲马路对面的自家司机跑去。

　　回头见虞然仍站那目送自己，林时清上了车，从车窗里跟他指了指手机。

　　虞然少见地坐进了后座，那是封隋常坐的位置，一人占俩横着坐，封晋从后视镜看到虞然板正地坐着，低头捧着手机。

　　林时清：【从你字迹乱猜的，猜错别怪[敲打]】

　　虞然觉得没什么好瞒的，直接回道：【你没猜错，不怪】

　　林时清：【99】

　　虞然：【？】

　　林时清：【祝小情侣长长久久的意思】

　　虞然：【谢谢你】

　　他很快又澄清：【但我们没有在一起】

　　打完这句话，虞然抬头迎上后视镜里投来的视线，封晋随意地问：“跟林同学聊完题了？”

　　虞然把手机收进包里，说：“聊完了，但没有聊题。”

　　他搓了搓会儿干燥发痒的手指，问道：“封晋，车里有糖吗？”

　　他很久没带糖了，背包里全是各科练习册和试卷，以及收藏笔记本和封晋的高三数理笔记。

　　想抽烟的绝大多数时刻他都是强忍过去的，只有当封晋的面，不想忍得太狼狈才向他讨糖吃。

　　封晋是个很宽容且周到的戒烟监督员，虞然每次找他讨，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拿得出来。

　　除此之外，更多的时候，都是封晋以奖励的名义主动给他。

　　封晋没指正他对自己的称呼，下巴轻扬，“自己上前来找。”

　　车速明显慢下来，虞然弓着背利索地钻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到操控台放着蓝色礼盒，上面全是英文字母，他转头看向封晋。

　　封晋把礼盒拿给他，“软糖，尝尝看吧，不喜欢的话扶手箱里有水果硬糖。”

　　几天前程女士回国时带回来的，还打算在他不在的时候来看虞然，被他拦了好几次才没过来。
　　他不忍见小孩拘谨却乖巧地由人观察打量。

　　虞然打开盒子，里面有四种味道，除了一款纯芒果味，其余都是气泡酒味。

　　好像是专门给他买的，虞然看了封晋一眼，咽了咽喉咙，首选芒果形状的软糖。

　　余光中，封晋见小孩梗着脖子哆嗦了一下，下一秒就听到很长的吸气声。

　　除了甜味，虞然对别的味道都特别敏感，封晋忍俊不禁，从兜里摸出他惯吃的那味糖，捻开包装递到他嘴边，“张嘴，吃这个。”

　　虞然张口含进嘴里，封晋收回被温热下唇擦过的手，屈指握了握指腹，

　　虞然努力辨认着糖盒包装纸上的英文，收录了一连串陌生单词，查完中文，等喉头的焦渴感彻底缓过来，他收好糖果偷瞥封晋。

　　封晋也几番回视他，没有说话，只回以鼓励的眼神。

　　知道小瑜不喜欢，但要听他亲口说。

　　不多时，虞然终于说：“又甜又酸，我好像吃不来。”

　　“没关系，下次让程女士给你带你喜欢的。”封晋说，“是我没和她讲清楚，只说你爱吃糖，而我又不想你吃太多糖。”

　　所以程女士就找到了这款说是纯果汁制造的，不会太甜，适合小朋友的软糖。

　　虞然琢磨片刻，跟封晋有关系的程女士他知道的只有他母亲，程霜晚。

　　他刷地转头问：“你妈妈？”

　　封晋点头笑道：“嗯，她一直生活在国外，前几天因为没脸没皮的老东西卖惨，回来了一趟。”

　　虞然顿时觉得手里的礼盒都变沉了，他说：“我再试试。”

　　封晋转进停车场，解了安全带按住虞然正在拆盒的手，“为什么？不能辜负我妈的心意？”

　　虞然郑重地点头，封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那我呢？我的心意，瑜仔要不要听一下？”

　　“你愿意说给我听的话。”虞然也解掉安全带，侧身面对封晋，认真地看他。

　　夜色降临，车顶灯和路灯将车里照得通亮，虞然望进眼前漆黑的眼里，听对方说道：“人也好物也好，喜欢便奋起直追，不喜欢就统统拒绝，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想要小瑜是这样的。”

　　“让小瑜拥有这样的底气，将是我的终身目标之一。”

　　封晋松开掌下微凉的手指，点点虞然的心脏位置，说：“瑜仔，心意用心领了记着就好，曲意迎合反倒辜负心意了。”

　　窗外的暖风徐徐吹进来，不知明确方位的虫鸣鼓噪着耳膜，虞然微仰着脸，若不是灿亮的瞳孔正微微颤动，会让人以为他在发呆，他还没有吃气泡酒味的软糖，却感觉醉意泛滥。

　　实际上，他天赋异禀，喝酒从没醉过。

　　风把他的碎发吹乱了，封晋伸手替他理好，又揉他校服短袖衣领上的褶，这套是当季新发的，高中生身形蹿得快，重新量过身体围度，终于合身了。

　　良久，虞然双手抓住帮自己整理衣服的大手，喊声“封晋”，“你……”

　　手背都被摁出印了，封晋只是安静等着，定定地看着他：“深呼吸，小瑜。”

　　虞然照做一遍，他挺直背脊，目光坚决，他从未发出过如此洪亮的声音：“我喜欢你。”

　　他在温柔的带着轻微笑意的注视中，咽着干涩的喉咙，说：“封晋，我先喜欢你的。”

　　他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血色从脖颈不断涌上来，染红他的面颊、双耳，他向封晋确认：“你刚刚……是向我告白吗？”

　　“是，我喜欢小瑜。”封晋直白地告诉他。

　　操，脸要热炸了，还有心脏，狂跳不止，特别拼命，好像跳完今天没明天似的。

　　虞然不舍地松开封晋的手，“早恋不太好，我很想做个好学生。”

　　没说几句话他喘上气儿了，像是刚做完剧烈运动，他目光一直没离开封晋，“你能等等我吗？”

　　他本来打算成年那天再告白的，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他会先告白，再告诉封晋，他要追他。

　　就算被拒绝他也不会放弃，他连书目都加购好了，不会就学，这段时间他意外地发现自己还蛮有学习天赋。

　　“所以，半夜练习口条是为了我……”封晋想到自己前不久误吃林同学的醋，不由老脸一热。

　　虞然张了张口，不好意思地点头，“你都听到了？”

　　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封晋笑起来：“是啊 ，听小和尚念了好久的经，整夜没睡着。”

　　封晋见他眸子里立马流露出愧疚来，当即说：“假的，睡得可熟了，特安心。”

　　好像被飞虫咬了，虞然抓了把有点痒的喉结部位，问道：“在那之前，有没有听到别的？”

　　封晋把他的手拿下来，那块皮肤被他狠狠挠红了，封晋听到也只能说没听到，他说：“很痒？”

　　虞然红着脸点头，听到“仰头”的命令，他乖乖扬起颈脖，又问：“封晋，你能不能等等我？”

　　封晋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圈着纤细的脖颈，大拇指在脆弱的皮肤上轻轻地磨，说：“在等了。”

　　虞然垂眼对上晦暗的目光，封晋说：“不然贴上来帮你止痒的可不会是我的手。”

　　虞然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偏开快要冒烟的脸。

　　“怎么了，颠覆了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封晋对着发红的皮肤吹了凉气，退回到座位。

　　“没。”虞然一被放开就扭着头看窗外，早知道还是应该先找人取取经的，他率先想到吴白玉。

　　算了，她的糟糕经历能叫恋爱吗，也就赵成还正常点，可她对赵成的架势就跟逗狗似的。

　　况且，他们还没在一起，只是互相表达了心意而已。

　　封晋好心提醒他：“对不住啊，二十六七岁第一次喜欢人，只能看不能吃，是憋了火气的，你应该保护好你自己。”

　　知道他这是害羞了，封晋低声笑：“你先待会儿，我过去点菜。”

　　他刚下车，虞然从另一侧出来，关上门，说：“一起。”

　　本来吃饭就很安静的虞然这回吃饭速度也变快了，封晋哭笑不得地紧跟他的节奏，应他要求，饭后，他们在书店逛了会儿才回家。

　　晚上，虞然照常写完三张卷子，回头看向躺在沙发陪着他的封晋，欲言又止。

　　封晋在看悬疑小说，察觉到小孩的目光，他瞥了眼书页坐起来，合起书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蹲过去，张开双手双腿，做出容纳的姿态：“要抱一下吗，瑜仔？”

　　虞然沉默地往眼前的怀抱里撞去，整个人嵌在对方温暖的胸膛里，不安缓缓从身体里褪去，他贴着封晋，轻声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