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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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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虞然的生物钟准时敲响,睁眼发现自己睡在封晋房间,他闭上眼又睁开确认了一次。
封晋抱自己进来的么,他对自己睡得太沉感到有些懊恼,不过很快又被新的情绪占满。
他拉着被子搭到鼻梁上,很淡的松木气味,跟自己的一样,他静静地躺了会儿骤然翻过身,整张脸陷在浅灰色的枕头里。
没有允许自己耽溺太久,不到一分钟他起身,打断自己的痴汉行为,将被子折好出去了。
封晋仍盖着他的被子睡在沙发上,当虞然走到近处,封晋也醒了,眼里蕴满惺忪的睡意,含糊地喊一声:“瑜仔早。”
虞然蹲到沙发前,手伸过去迟迟没往下落,被封晋捉住主动往他自己的额头上贴。
“已经不烫了吧,不担心了,”封晋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把虞然的手搁脸上捂了会儿,说:“刚起床的手这么凉?”
虞然撑着左脸,想了想说:“可能我冷血。”
封晋眼神一下子清明了,板着脸说:“不许胡说,能跟封隋玩到一块儿的人怎么会冷血。”
手彻底教他捂热了,虞然把手收回来,不大明显地弯了弯嘴角,“这是损封隋还是夸我?”
“夸你俩,都是好孩子。”封晋一键全肯定,“收拾收拾去学校吧,我再补会儿觉。周考加油,放学等我接你,晚上出去吃。”
从宋子谦的私人别墅回来已经凌晨四点,将近天亮他才睡着,和前夜加起来睡不到六小时。
门被轻轻阖上,封晋闭上眼睛重新入睡,宋子谦多许了他一天假,但他还是到点去上班了。
宋子谦见到他好奇心更重了,三更半夜,这家伙行色匆匆地找来他家二话不说又走了,当时那脸白得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亚日,真的不跟我说说么?”宋子谦几番诚恳地说,“你知道的,我们做心理咨询的,最擅长的就是保护个人隐私了。”
封晋听得心烦,在外间隔着玻璃骂道:“准备给小瑜心理疏导时跟我通着电话的是狗。”
宋子谦被怼得哑口无言,半晌心虚地说:“你既不放心让我单独接触他,又不肯我们同时在场交流,我只能这么做。”
“归根究底,是你既要又要,倒反天罡,倒打一耙,你还是人啊?”宋子谦气愤地指他。
与此同时,他又很八卦地想知道封晋究竟藏了什么心事,他敢拿自己昨夜从拍卖会得到的黄金彩蛋作赌,绝对跟那位小少爷有关。
封晋盯着今天的来访者名单,嘴上十分坦诚道:“嗯,我不是人。”
“操,你再说一遍?”宋子谦觉得不对劲。
“我不是人。”
宋子谦大步从里面的办公室出来,拉开椅子在登记室的办公桌对面坐下,“你认真的?”
封晋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说:“是。”
明明什么都没说开,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这一问一答意味着什么。
宋子谦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宣布:“完蛋,你堕入情网了,封亚日!”
封晋眉梢微挑:“我知道,我乐意。”
宋子谦回想着昨天半夜见到他的情景,他像是被穷凶极恶之徒追赶逃难而来,狼狈、苍白,静坐的那一刻钟里他始终双手掩面,似乎无颜见人。
宋子谦吁叹:“哇,我是唯一见你挣扎过的人,你可真刑,小虞少爷还是个孩子呢。”
“虽然他真的很漂亮,尤其那对眼珠子,好想收藏,也蛮有礼貌,是很招人喜欢,但是——”
宋子谦说:“他才十七吧,虽然现在的孩子个个都早熟得很,幼儿班就有拍拖的,但是——”
封晋打断他:“在他二十岁之前,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宋子谦惊讶地再次张大嘴巴,“嗳,这就没必要了吧,他二十的时候,你都三十了。”
封晋严肃地纠正他:“二十九。”
宋子谦啧叹两声,“真是稀奇,第一次见你对年龄这么敏感。”
“没啥区别,”宋子谦说,“其实我就是这么一说,主要是担心你太上头,小少爷下下月就满十八了,你再忍忍。”
“滚蛋,满脑子黄色废料。”封晋深吸口气懒得继续跟他掰扯。
“啧啧啧,难不成你都二十七了还要跟高中生玩纯爱?”
“少以己度人,看来你在国外没少玩?”
“没有的事儿,既然说到这份儿上了,”宋子谦八卦地打听起来,“你怎么意识到的啊,之前就感觉你对小少爷不一般,但真没往那处想。”
封晋对上他充满兴味的眼神,说道:“无可奉告。”
他不会对虞然以外的任何人剖白他的罪愆,见到虞然对自己示弱时,他心头蹿升过一头阴暗卑鄙的野兽。
它颠覆了封晋对自己的认知,高声嘲讽他的虚伪。
他一直以为自己执意敲碎虞然的壳儿毫无所图,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跟这小孩特别有眼缘,见他装乖的模样也觉得颇有趣。
再相处,他觉得不甘心,小孩好像有意躲着他,凭什么呢,封晋想,跟封隋不是能玩得挺好。
再了解,他发现小孩表面冷漠寡言,其实腹地柔软,如同封晋初次抚摸他那头金发的触感。
再然后,摸到小孩身世的边角,既有些心疼,也感到遗憾,命运曾将他们巧合地安排在同一处地点,却没安排他们见面。
对虞然的关注究竟是在哪一刻变质的,封晋自己也不清楚。至于昨晚无意听到虞然练习口条,只能算是一个觉悟出他对小瑜心思不单纯的契机。
他也想过,虞然还小,趁着苗头还不高,他应该避而远之收起心思。可是,假如虞然的练习是为了他,这么做只会伤人伤己。
假如是这样的话,小瑜已经很努力地伸出他的触角,封晋就应该更主动地走向他,贴近他。
如果不是,就得找好时机说清楚了,希望那时候小瑜能原谅他唐突的亲近。
“完了,你该不会要长恋爱脑了吧,回神了嘿!”宋子谦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方兰歆。”封晋端正神色,把平板转给宋子谦看,“今天是第三次找你做心理咨询。”
宋子谦点开访客记录,回忆了一番,说:“哦,她几天前再次找我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前两次咨询是在国外,半年前,后来她再没来过。”
宋子谦问:“你认识她?”
封晋说:“方窖,方世乾的女儿,小虞的母亲。”名义上是。
“居然有这层关系,我还真不了解,我不会主动打听客户的情况,除非她主动告诉我。”宋子谦做了个掩面的动作,“她两次来见我,都戴着面纱。”
他们正说着,外头负责接待的人敲了敲门:“宋老师,方女士到了。”
宋子谦应了一声,封晋起身出去,在门口跟来人对视了一秒,欧式宽檐帽下那双茶色瞳孔一闪而过,封晋替他们带上门。
大约一个小时,两人从咨询室里出来,封晋目送方兰歆目不斜视地离开这里,他跟着宋子谦一起进了咨询室。
宋子谦默默收起桌上的文件夹,遗憾地耸耸肩:“别问我,我不会透露客人隐私。”
封晋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从今天见到的方兰歆印象和杨立松帮他打听的方家的情况,多少也能猜到点儿。
先后遭到父亲和丈夫的背叛,是个人都会发疯,封晋觉得方女士患双相障碍的概率应该挺高。
宋子谦心里咯噔一声,听到他自言自语的猜测,很坚决地说:“别看我了,我不会说的。”
方家在方世乾那代人丁凋落,方世乾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封建,老婆生不出儿子,便在外养了个小老婆。他的私生子再小几岁,都可以给他女儿当儿子了。
“嗯,我猜我的。”封晋想到更多可能,“偏执型人格障碍,但我想应该不算没救,毕竟——”
他突然收口,杨立松花高价找了私家侦探,方女士常住庵堂,今年参加过几次慈善基金会,全都和先心病有关,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她对丈夫的私生子估计不太好,但等私生子真出了事,她却又遭受着良心的责难。
宋子谦正要开口,封晋抬手制止他:“千万别告诉我,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方小姐摘下了面纱,我看到脸了。”宋子谦神秘地笑了笑。
封晋无所谓地嗤一声,宋子谦说:“你还别说,你俩确实般配,长相都随母亲。”
听宋子谦这么说,方兰歆应该是没对他透底,至少他不知道小瑜不是方兰歆的儿子。
封晋只看过照片,倒没觉得特别像,经过宋子谦一说,方女士和虞然母亲应该会很相像,茫茫人海,真会有毫无关联却相似的两人吗?
“而且眼睛……”
“对,眼睛!”
他们几乎同时出声,封晋噤声,听宋子谦说:“小虞同学的眼睛更淡些,因而显得更亮,浅浅两面,我对方小姐的印象也多是因为她的眼睛,这对母子的眼睛实在漂亮。”
“便宜你小子了,能天天看到。”宋子谦嫉妒地瞪着他。
封晋笑道:“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