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秦王的新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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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转过头来看着蒙恬：“怎么回事？”
蒙恬惊疑不定：“末将......末将明明在半个时辰之前就把他们关在了这里的......”
说着，唤来了狱卒问话。
狱卒道：“将军走后不久，吕相就带人过来押走了犯人，说要押出去行刑。”
林昭愤怒不已，喝到：“这是朕的犯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吕相押出去？！”
狱卒吓到登时跪下，却一脸迷茫，显然是不明白秦王和吕相为何不似以前一样一条心了。
二人顾不得和狱卒计较，便匆忙赶往刑场，看能否来得及阻止吕相杀人灭口。
夜黑风高，刑场上却灯火通明，林昭和蒙恬赶到的时候，断头台上只剩下了一大滩乌黑的血迹。两个赤膊的力士，拖着四具尸体，缓缓经过他们身边。
吕相从监斩台上走下来，向着秦王一拜：“不知大王深夜来此处有何要事？”
林昭面色阴沉：“仲父如此着急斩杀这五人，却是为何？”
吕相不慌不忙道：“这五人保护大王不力，本就该杀，老臣怕大王一时心软，替大王杀了他们，大王不会怪老臣吧。”
见秦王不语，吕相又说到：“龙虎军骁勇善战，威名在外，但未必适合做近侍保护大王，老臣府上养有几名高手，大王需要的话，可让他们过来跟在大王身侧，保护大王安危。”
林昭冷笑一声：“不用了，仲父若有此心，朕便安全了。”
基本上可以确定刺杀自己之人是吕相了。但确定归确定，他却没有任何证据，吕相在国中势力甚广，且是他的仲父，不能说抓就抓，逼紧了狗急跳墙，反倒徒生祸端。
林昭走回了宫里，心事重重。
为今之计，只有一边在暗中打压撤换吕相的势力，一边给吕相施压，逼他再一次露出马脚，好一网打尽。
林昭这样想着，和蒙恬计划安排了一番，方才回宫歇息。
第二天，林昭、赵太后、吕相和众大臣讨论华阳太后的下葬事宜，却在殉葬人数上出现了分歧。
吕相主张华阳太后生前的近侍和奴隶数百人全部殉葬，以显示华阳太后身份尊贵和秦国的大国风范。
林昭却不同意，原因是秦国正值发展之际，王族殉葬数百名年轻奴隶，实际上是树立了一个坏榜样，如果全国的贵族和百姓都模仿王族殉葬的规模的话，无疑会造成国家人口的锐减。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国家要强大，人口和土地是最重要的东西。
两人僵持不下，大臣们从未见过秦王和吕相有分歧的时候，都战战兢兢不敢站队。
最后还是赵太后打破了僵局。
一直没说话的赵太后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道：“老太后一生慈悲，又喜欢清净，这么多人跟着去，反而扰了她，不如就听大王的，放他们出宫去，参军的参军，种地的种地，也是好事一桩。”
大臣们见太后发了话，纷纷附和，林昭乘胜追击，又颁布了限制殉葬人数的政令，限制王公贵族殉葬人数不得超过十人，有军衔的臣子殉葬不得超过三人，平民百姓不得用活人殉葬。而改用木偶陶人代替。
政令一出，奴隶们感恩戴德，王公大臣们亦无话可说。——华阳太后下葬都没有用活人殉葬，他们自然不敢跟华阳太后比。
星移斗转，林昭回到咸阳宫转眼月余，一月间倒也安然无恙。
北方的秋天来的早，九月初，咸阳城就已经秋风萧瑟，阴雨连绵了。
林昭颀长单薄的身影立在檐下，静静地看着雨水如断线的珠子般从檐上滴下。
吕不韦悄无声息地来到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不知大王叫老臣到此处，有何吩咐？”
林昭回眸一笑：“仲父来啦，快过来坐。”
看到廊下早已经摆好了一桌两凳，桌上放着一壶酒，几碟小菜，吕不韦登时警惕了起来，他已经知道秦王在暗中撤换他在国中势力的事情了。如今秦王一反常态地温和，不知又有什么计划。
于是低头道：“老臣，不敢。”
林昭脸上敛去了笑意，神情有些落寞：“仲父如今如此不相信朕了吗，今天下雨，朕只是突然想起了咱们在赵国的时候，叫仲父过来聚聚而已。”
吕不韦随着林昭的眼神抬眼望去，烟雨迷蒙，天地都笼罩在了亘古不变的沙沙雨声中，果然容易叫人忆及往事。
雨声中，传来林昭不紧不慢的声音：“朕记得，赵国的秋天也多雨，朕和父亲母亲住的质子驿站年久失修，一下雨就到处漏水，于是只好拿出所有的碗杯茶盏来接水，一边接一边倒，雨大的话，连饭都没有办法吃。朕被雨淋了着了风寒，还是仲父把朕抱回家去照顾的。”
吕不韦想起了十几年前，五岁的赵政烧地小脸通红，有气无力地趴在自己怀里，迷迷糊糊地跟自己说：“仲父这么厉害，能不能叫天别下雨了，政儿......不喜欢下雨。”
想到往时，吕不韦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其实也并没有多想推翻赵政，毕竟比起长安君，赵政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一个，但随着赵政渐渐长大，那个他熟悉的温和烂漫的政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郁多疑暴戾的秦王。吕不韦两朝老臣，功高震主，势力遍布全国，他有动机也有能力，不得不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打算。
于是林昭第二次请他坐下，他便坐在桌子的下首处。
林昭为自己和吕不韦斟满酒，为打消吕不韦的疑虑，自己率先喝了一杯。
这才叹口气说道：“朕知道，仲父对朕不满已久。”
吕不韦闻言，慌忙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惶恐道：“老臣不敢。”
林昭站起来扶他坐下，温言道：“仲父不必害怕，朕今天这桌酒菜，便是特意为了给仲父赔罪而准备的。”
这样的秦王很陌生，吕不韦一时打不定主意，又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林昭接着说道：“朕在朝堂上处处与仲父作对，并非针对仲父，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吕不韦见秦王今天如此坦诚，倒也吃了一惊，手里拿着酒杯，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朕的祖父和父亲都去世地早，朕十三岁就做了秦国的大王，倚仗着仲父的扶持，才得以走到今日。朕，不会忘记。如今朕已到了弱冠之年，作为一国之君，早就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但国中大臣都欺朕幼弱，不听号令。朕没有办法，仲父为百官之首，因此朕处处反对仲父，好让自己在百官中立威。”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言辞恳切，吕不韦信了大半。
是以林昭端起酒杯向他赔罪的时候，吕不韦连忙也双手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吕不韦一杯酒方下肚，林昭却已经断断续续喝了数杯酒，带着几分醉态，语气也热烈了起来，
对着吕不韦道：“仲父，你我二人在赵国时情同父子，如今虽然君臣有别，但朕心里，仍把您当作父亲一般，朕知道，朕这些年来变得多疑，仲父怕朕有一天会对你不利，朕在这里保证，只要仲父一直忠心辅佐朕，朕便保你一家的安宁与富贵，朕保证。”
林昭眼角微红，眼神恳切地望着吕不韦，他刚才说的这一段话，倒是真心的，只要吕不韦不想着推翻自己，自己于情于理，也没有必要去动他。
吕不韦心中一动，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狼子野心，在赵国看中了赵政的父亲，孤注一掷，也不过为的是“吾门待子门而大”，如今又得了赵政的保证，那颗想要推翻赵政拥立长安君的心，也渐渐淡了下去。
于是，他起身走开，站到一边一拜到地，沉声道：“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大王尽忠。”
林昭快步走过来扶起吕不韦，高兴道：“朕就知道，仲父会一直陪着朕。既如此，朕近日打算颁布几条革新的政令，不知能否得到仲父的支持？”
吕不韦不假思索道：“老臣自然是支持的。”
“当真？”
“当真。”
两人桌子旁边坐下，林昭展颜一笑，朝着屏风后面朗声道：“母后，仲父同意朕实行新政了。”
吕不韦一惊，朝屏风望去，太后、蒙恬和史官等人，从屏风后款款而出。
“史官大笔一挥，拖长了声调道：“九年九月庚寅日，吕相支持秦王实行新政——”
早有小吏呈上起草好的文书和笔墨，放到了吕相面前，林昭依旧笑道：“这是朕这几天深思熟虑后起草的政令，仲父在上面签字即可，明日朝堂上，朕便说次政令是仲父与朕商议出来的，想来应该就无人反对了。”
吕不韦翻着竹简，这才想起来问政令的内容：“不知......是关于什么的新政令？”
林昭拿起筷子挑挑拣拣地夹菜，漫不经心道：“不过是减税降赋，减少蓄奴规模什么的。哦，对了，朕希望仲父能带头开启先例，所以就写了仲父会率先降低自己封地内的赋税，放掉自己府里一半的奴隶。”
吕不韦闻言，提笔僵在了半空，一滴浓墨，滴在了桌上。
林昭看着那滴墨汁，意味深长道：“仲父刚才说要一直忠心辅佐朕，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吧。”
赵太后在一旁笑道：“你仲父家业庞大，怎么会在意少那一点税收和奴隶。”
又把头转向吕相问道：“你说是不是，丞相？”
吕不韦咧嘴一笑，点头道：“是，是”
在众人的注视中，低下头去，在竹简上签了字。
傍晚时分，雨散风收，天色渐渐明朗了起来。
吕不韦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自己自然是不在意少的那一点税收和奴隶的，只是减税降赋和减少蓄奴规模，危害了王公贵族和大臣官员的利益，势必遭到他们的激烈反对，自己答应了和秦王一唱一和，率先执行新政，必然会遭到王公贵族和大臣官员的嫉恨，反而成了秦王实行新政的替死鬼。
自己在国中的势力已经被秦王的龙虎军在暗中拔掉了不少，如今因为新政的事情，肯定又会树立起不少政敌。
这母子二人温言软语间，竟然给他下了如此大一个套。
想起一个月前从刑场上逃跑的那个人，吕不韦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秦王的新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