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秦王的祖母 ...
-
秦王一路小跑到了偏殿，一进门，就看到偏殿中央的木榻上放着一具枯如槁木白发苍苍的老妇的尸体，身穿繁复的礼服，死态安详。
林昭皱起了眉头，这.....好像不是太后？
在木榻旁哀哀戚戚的众人听到声响，回过头来。
他的便宜老娘赵太后，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哀艳婉绝。
林昭：“......”
看来赵政母子二人擅长诈尸？只是这榻上之人又是谁？
林昭还没来得及问，那一群人愣了片刻之后，便以太后为首，山呼着大王朝他涌了过来。
似曾相识的情形，林昭头皮有点发麻。
太后一马当先，握住了林昭的双手：“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林昭忍了忍，还是没有把手抽出来，只是低低说道：“母后挂念，儿子来晚了。”
又忍不住望向榻上之人，倍感疑惑地问道：“那人是......”
赵太后抹了一把眼泪，道：“你不认得她了，她是你嫡祖母呀。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唉，人老了，总是要去的。”
嫡祖母？
林昭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对赵太后说道：“既如此，母后也要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等他们母子重逢完，吕相才上前一拜道：“天佑大秦，大王回来了。但不知大王何时到的咸阳，老臣不知，未能远迎，是老臣的罪过。”
林昭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吕相在他不在的时候想立长安君为王的打算，便带了一分警惕，缓缓道：“朕方才刚到。仲父不必自责，是朕来的匆忙了。”
吕相张着口，像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却被赵太后抢了先。
赵太后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悲戚，一边把林昭往门外推，一边说道：“儿啊，你既然刚来，舟车劳顿，就先好好去休息，这里的事情自有我和你仲父料理。”
林昭还记挂着安排蒙恬抓人的事，便也不多留就走了出来。
刚出到门口，就听到了史官熟悉而悠长的声音：“九年七月壬午日，华阳老太后歿，秦王赵政归。”
林昭顿了一下，华阳太后，好像秦国是有这么个人。
走到自己殿门口，等候了多时的蒙恬赶了上来，沉声道：“老太后的事......大王节哀。”
林昭摆了摆手：“其他的事你不要管了，速速去抓那五人，关押地牢之后立刻来报我。”
蒙恬领命而去。
林昭回到自己宫里，月余未归，宫中依然整齐洁净，显然是有人每日打扫。
两个端着水盆的宫女嬉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秦王，大惊，手里的水盆哐当落地。
是季姬和季吉。
林昭心里无奈，秦王的贴身侍女怎么这么不稳重，每次都要掉东西。
一番惊讶之后，季姬和季吉总算安静了下来，蹲在林昭旁边，眨着眼睛问道：“大王，您出去了这么久，记忆有恢复吗？”
林昭一本正经道：“恢复了那么一点儿......”
还没听林昭说完，二人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向后退去。
林昭：“......”
“就恢复了一点，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过来坐下，我有话要问你们。”
闻言，二人又在林昭旁边坐了下来。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宫里都有什么动静？”
季姬先开口说道：“吕相打算立长安君为王......”
“太后不同意！”季吉抢着说道。
季姬又赶紧说道：“吕相说大王生死未卜......”
“太后说等七天！”季吉又抢道。
季姬瞪着季吉，怒道：“你怎么老抢人家的话？！”
季吉满不在乎道：“谁让你说这么慢的。”
林昭按压着满心的无奈道：“行了行了，后来怎么样了，季姬你一个人说。”
两个宫女一齐转过来看着林昭，眼神无辜又疑惑：“大王你说的是谁？”
......
林昭在崩溃的边缘随手指了其中一个。
那个不知是季姬还是季吉的宫女回到：“太后本来和吕相说好七日后大王还不回来的话就让长安君登基，但七日后大王还没有回来，太后就说再等七日......就这样，七日又七日，昨天是第三个七日结束的时候，太后和吕相争论了好久......还好老太后昨夜仙去了，才将此事耽搁了下来，不然长安君今天该要准备登基了。”
与蒙恬说的不差，只是更详细一点，吕相和长安君的心思已昭然若揭，赵太后看起来对自己甚是维护，林昭理了理思绪，决定一会儿去看看她。
这一天，老太后归天，大王归来，宫中甚是嘈杂与忙乱，到了黄昏时分，哀乐奏起，宫中总算稍微有条理了一点。
林昭让宫女打听得知太后已经忙完了丧事，回自己宫中歇息了，这才动身去太后宫中拜见。
是时本应当对父母昏定晨省，算起来，这却还是林昭第一次来拜见赵太后。林昭本来以为赵太后会问他这将近一个月的经历什么的，但赵太后却社什么也没有问，看到林昭来，就着跳跃的烛光细细看了看，说：“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林昭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开头，片刻，才默默开口道：“外面不比宫里......”
赵太后笑了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昭突然很好奇，问道：“母后，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一国之君被刺客掳走，大概率是凶多吉少，因此，吕相着急立新君也不算过分，倒是赵太后的坚持，很没有理由。
赵太后喝了口茶，抬头望向虚空，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当年我怀着你的时候，梦到一个仙人，他说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要我好好看护你。”
说着，把头转向了林昭，温言道：“如今你还没有做成大事，怎么会不回来呢。”
林昭默然，他不是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他是差一点就不想回来了。
言毕，赵太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如果能早一天回来就好了，早一天回来，你嫡祖母华阳老太后也不必死了。”
林昭一头雾水，华阳老太后去世和自己什么时候来有什么关系？
突然间，他想起了宫女的话，赵太后为他争取了三个七日后和吕相爆发了争执，如果不是华阳老太后去世，吕相今天本该扶持长安君登基了。
而华阳夫人曾不遗余力地扶植过赵政的父亲秦庄襄王，秦庄襄王称王后尊其为华阳太后，身份尊贵，如今归天了，秦国免不了要为其举行国丧，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举行其他仪式，长安君想要登基，自然也是不能的了。
前后联系起来，他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性，难以置信道：“母后？”
赵太后放下茶杯，看着林昭，平静地说道：“没错，是我。”
林昭脑子里浮现着今天榻上那个死态安详的老妇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政儿，你是不是觉得母后的心太狠了，你小时候，你嫡祖母华阳老太后对你也是很好的。”赵太后一改往日的浮华模样，声音沉静如水。
第一次直面宫廷斗争的残酷，林昭无话可说。
看到林昭默然不语，赵太后又问道：“政儿，你还记得咱们在赵国时候的事情吗？”
林昭含混地回到：“不知母后说的是哪次？”
赵太后缓缓道：“便是你九岁那年，你父王还在赵国做质子，秦军大举进攻赵国，赵王想杀死你父王来报复秦国，你父王在你仲父的帮助之下逃回了秦国。留下咱们母子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赵太后眼里闪过一丝悲戚，继续说到：“母后当时带着你躲在一个地窖里，却还是被赵国的军队给发现了。当时秦国坑杀了赵国的四十万大军，把赵国推到了亡国的境地，赵国恨透了秦国。那一队赵军守在地窖口，扬言活要见你的人，死要见尸。”
赵太后顿了一下：“母后没有办法，只能用匕首杀死了来给我们送饭的一个小奴隶，换上你的衣服交了出去，骗过了赵军。”
林昭听得心惊胆战。
赵太后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地说道：“那是母后第一次，为你杀人。”
又道：“政儿啊，母后知道你一直不愿想起此事。但母后想提醒你的是，你的生从来都是在建立在别人的死上面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还有你要做的大事，母后不懂这天下，但是母后知道，要做大事，就会有人死，你要习惯。”
不知赵太后是从哪里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惶恐，林昭不敢再小觑这个平日里看似浮华的赵太后，低低地答了一声是。
答应完，林昭又问道：“倘若儿子在华阳祖母丧期内还未归来，母后当作何解？”
赵太后一笑，半开玩笑道：“宫里还有你亲祖母夏老太后，还有你母亲我，半个月死一个，总能捱到你回来，再说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虽然是玩笑话，林昭内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天色已晚，林昭拜别了赵太后，转身离开，身后却又传来了一句叮嘱：“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仲父也是为了秦国，你不要怪他。”
林昭站定，又答了一声是，这才离开。
出了宫门，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蒙恬。
蒙恬上前一拜道：“那五人已经全部抓了起来，关在了地牢里。”
林昭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蒙恬回到：“五人抓来之后我便即刻来寻大王了，听说大王在太后这里，我就来这里等候，约摸等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自己在太后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了，林昭有点焦躁：“走，现在就去地牢审问。”
说着，二人直接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走下了阴冷潮湿的阶梯，蒙恬点起了一盏灯，道：“末将把他们五人关在了最下面。”
昏黄的灯光亮起，林昭垂眼看去，最下面的地牢里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秦王的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