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喵花花

4、第 4 章

　　那之后有段时间我们相当腻歪。

　　我沉浸在得到朋友的快乐里，刘念还是总和我在一起，但时间过得愈久，她重心就开始转移了，她分给我的时间少了那么一点。

　　我开始恐慌，我想:也许我们关系还称不上太好的朋友，也许她发现我相当无趣继而厌倦了我，也许她找到了其他同学代替。

　　总之，为了牢固我们的友情。我做了件大蠢事。

　　运动会我们校向来借用隔壁大学的操场，刘念报了一个短跑，所以坐在前面，和我分隔开。

　　我两边是不熟的同学，她们有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盯着你的目光让你毛骨悚然——仿佛身体里多长出一块骨头。

　　崔思云破天荒地坐在我身后。

　　操场上的假草在远处看起来一整片，竟然能闻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清淡味道；我晃了晃脑袋，天气很好——好的过了头，阳光直射下来，以至于我手机亮度调到最高都只能看见赢在屏幕上的、发着白光的我的轮廓。

　　运动会九点半开始，我无法参与进主场，只能做模糊的背景板，做运动员身后无数人影之一。

　　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脑袋外面，然后躲在里面玩手机；不一会我同桌过来给每个人发一面彩旗，他对我比划两下，说:“等会这么挥，校长要来检查。”

　　“真麻烦。”我说，拿起彩旗挥了两下，撇了撇嘴，正准备退回我的保护罩里面。

　　崔思云钻了进来。

　　她扯住我校服的一角，先是向里看，我的视线一下子和她对上；那双眼睛……是偏浅的棕色，像两颗玻璃球。

　　她的手指捏着我的校服，身后是浅金色的光线，裹着她，像裹一具圣母像；她的边缘是金红色的，被照的透明起来。

　　一场烟雾。

　　我闻到薰衣草香味，她惯用的洗发水；下垂的眼角，水润的眼眸，翘起来的、纤细的嘴角，还有白皙的皮肤——愈发白了。

　　气氛太好了，所以所有攀谈都像是电影台词般顺畅且和谐。我预感将有事发生，于是我在心里把我想说的话默背了一遍，然后说:“呃，你来干嘛？”

　　我恨我的嘴。

　　这话像是宣战，我们本来就在冷战，现在这战争变得热闹且有声。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出乎我意料，崔思云好像并不介意，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钻了进来，她的气息一下子把我包裹着。她的稍卷的细软发丝垂进我领口。

　　她的手指松松地握着我校服一角，然后她松手，我们被困在校服里，她太小，而我的校服是特意订的大码。于是我们完全被这一块动起来沙沙响的布料遮住了。

　　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你来干嘛？”我又问了一遍，声音也变得沙沙的了，我在脑袋里听到它的回声。

　　“慧子。”她说，声音一如既往地甜腻，带着一丝讨好，“我们和好吧。”

　　话毕，洋娃娃般的女孩扑进了我的怀里。

　　以后的日子，我将永远记得那一幕。但是就现在来说，我感觉既感动又尴尬。

　　崔思云的头发毛茸茸的，她的柔软手臂缠上了我的脖子，然后她把脑袋埋在我胸口蹭来蹭去。

　　痒，还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我不得不呼吸着崔思云的味道，并试探着扳住她的肩膀把她弄出去一点。

　　我并不习惯被这么主动对待。

　　“好。”我说:“你先放开我。”

　　“不行！”崔思云的尾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黏糊糊糖浆的感觉:“我松手的话，慧子会跑的！”

　　她这话好怪，让我感觉一阵恶寒，我的手指被绕进她头发里，我不知所措地说:“我不会跑啦，你先放开我。”

　　“我不会放手的。”崔思云没有抬头，她只是把头埋在我怀里，欢快地说:“我才不会放手呢。”

　　最后她终于放手了，我的脖子被她手臂弄得发潮，还有一种热乎乎的香气。

　　作为替代，崔思云和我旁边的人交换了位置。

　　“宋沛文。”她喊我旁边人的名字:“和我换一下好不好，我想和慧子坐一起。”

　　宋沛文把脸从手机上抬起来，眼睛里一片茫然，她先是反应了两秒钟，然后讪讪地笑了一声:“哦……哦，你来坐吧。”

　　我看了眼宋沛文，她撇了撇嘴，不情愿一闪而过，不过她瞬间调整好了表情。

　　等到宋沛文坐到我身后之后，我悄悄跟崔思云说:“崔思云，刚才宋沛文好像不太愿意。”

　　崔思云撅了噘嘴:“这关我什么事？她还是和我换了。说起来，慧子你在玩什么游戏？”

　　我赶紧把页面切进小说，刚才我在看班群，刘念发了一堆游戏链接。

　　“我开好了房，就差你一个啦！”系统自带的文字这么写，我边看边撇嘴，恶心的台词……刘念还和别人一起玩游戏。

　　这个别人并不包括我，我不擅长和班级里的人打交道，强行加入后只能木讷地问一句答一句，好多人嫌我无聊。

　　我不想去自取其辱，不想刘念抛下我跟别人玩，也不想总是无力地窥屏。

　　啊……烦恼。

　　不过这些，包括游戏链接，都不能被崔思云看到，在一个朋友面前关心另一个朋友无疑是一件最ky的事。

　　所以当崔思云毛茸茸的脑袋贴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我的小说页面。

　　“她只是哭，而不回话。宋羽气她的懦弱无能，看到她标致的脸后又生了同情之心，于是他慢慢地靠过……”“停，别念了。”我无奈地打断了崔思云。

　　“好丢人。”我按了一下锁屏键，脸发热。

　　“这有什么的。”崔思云一脸纯良的把手机递给我，那上面留有她手指的一点湿腻腻的汗，让我不禁埋怨九月份，苟延残喘的夏天的影子。

　　所有的胡思乱想止于崔思云的屏幕内容。

　　“她把手指○入她○○内，窃笑着在她耳边说:‘你的○○都流○○手……”

　　我自暴自弃地把手机扔在软绵绵的书包上，绝望地说:“你都在看些什么啊！”

　　刘念在前面不时回头看我一眼，让我恐慌的是，崔思云和宋沛文换位子之后，刘念再没回过头。

　　她好像在规避什么，我搞不懂，这感觉——就像之前我说的，像偷情。

　　崔思云坐在我旁边，她比我矮一块，很容易就把头倚靠在我锁骨的位置，我搂着她的脖子，被晒得有些醉。

　　我的校服充当了遮阳伞的角色，搭在我们两个上面，薄而透的校服只传达热度，我用手指蹭了蹭崔思云的头顶，再跟自己胳膊的温度对比——黑色果然吸热。

　　刘念要跑三次，她让她身边的女生给她别了号码牌，看都没看我一眼，而且我觉得她笑的声音要比平时大好多——她会不会知道我和崔思云和好了？

　　之后该怎么办？刘念为了陪我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赵嫒，我们几乎一直黏在一起，从早上的升旗到课间的间操到中午一起吃饭到晚上她送我回家，刘念不知不觉渗透了我全部的交际圈，把所有人都弄走了……

　　那么，之后崔思云会来找我吗，我们一起去升旗，一起上间操，也许晚上一起回家？刘念一定会不高兴。

　　也许她现在就在不高兴，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靠在我身上的崔思云，她拿着她的手机看小说。

　　我身后的两个女生讨论中午去KFC买东西吃，这附近有KFC。

　　“你中午吃什么？”我突然问崔思云:“你爸是不是给你送饭？”

　　“哪有这么好。”崔思云嘟着嘴，一副娇憨的样子:“我带了自热米饭。”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露出一个被塑料膜封上的红色盒子。崔思云就喜欢弄这些我几乎没听过的东西——也许我过时了？

　　“牛肉番茄饭。”崔思云看出了我的好奇，她说:“慧子想吃吗？我分你一半。”

　　“那你就不够吃了。”我嘟囔着，打起了算盘:“等会我去附近KFC买点东西吃，你跟我一起去吗？”

　　“不要。”崔思云果然这么回答:“好麻烦，还要流汗——慧子记得拿回来跟我一起吃哦。”

　　“当然了。”我说，回头问身后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宋沛文:“你们要去KFC？”

　　宋沛文惊喜地睁大眼睛，另一个女生揶揄地看了宋沛文一眼:“总算找着人一起去了？”

　　宋沛文没理她，她对着我说话，语速很快:“你也去？我正找不到地方。”

　　如果要我认路的话，宋沛文真是高估我了，于是我对宋沛文说:“我也找不到，咱们可以在路上问问这个学校的学生。”

　　啊，宋沛文不笑了，她沮丧地说:“好吧，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吧。”我抬起屁股，把校服留给崔思云，崔思云抬起脑袋不满地看着我:“你又跟别人出去！”

　　“我很快回来。”我安抚她。

　　“我想给刘念带点东西回来，还要给自己买个香辣鸡腿堡，最近出了新款的冰淇淋。”我边拉着宋沛文走边说，她的手指只剩骨头了，又硬又细，还在流汗。

　　“冰淇淋。”宋沛文重复:“我也想吃。”

　　运动会的时候只允许有限的人数离开，我和宋沛文正好是最后两个，什么东西一沾上特权就变得舒适起来，走在热热闹闹的沙地上，我鞋里进了沙子，还是很开心。

　　“别横穿跑道。”宋沛文拉住了我，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挥着红旗的中年男人，他正盯着我们，好像我们一踏进跑道就要过来抓我们似的。

　　“哦好。”我说，后退了一步，出来的人都是两两成双，有的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短袖，有的更像是大学生。我们从唯一允许出去的侧门通过，门口有几个卖冰棍和冰水的大爷大妈，有气无力的叫卖声音跟了我们一路。

　　还要再通过一个门，穿过一道狭长一次只能进一个人的走廊。

　　“这环境好好哦。”宋沛文听起来很兴奋:“像我们上次去的密室逃脱，恐怖娃娃屋；每个人分别进一个屋子，找到脱出的方法，最后集齐所有线索的时候，会走一条很长的走廊——就像这个一样。”

　　我撇了撇嘴，这里没开灯，环境昏暗声音也带着回声，脚下的地砖有着让人晕乎乎的螺旋条纹；再想到宋沛文说的话，我说:“别吓——”“呜呼呼……”“呜哇！”

　　宋沛文在我身后叫起来，我吓得跟她一起叫，赶忙去拉她，结果扯了个空。

　　宋沛文的声音消失了，我的后背被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宋沛文？”我小声问。

　　身后憋着的呼吸声一下变成了笑声，宋沛文哈哈大笑，她边笑边说:“你的反应太好玩了！”

　　我恶狠狠地对宋沛文说:“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