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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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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要给崔思云买?”刘念跟在我身后拿了一整联娃哈哈,她又跑到玻璃柜前拿了一瓶可乐。
“嗯……她不是生气了吗,哄哄她。”我拿了一板蜜瓜味道的巧克力,崔思云比起德芙更喜欢好时,这里没有。
“你可真是老好人。”刘念说:“不是你的错你要道歉,我服了。”
“起码要挽救一下,毕竟玩了这么久。”刘念这话说的我一愣,确实是这样,我的所有友情都要靠我服软并且维持。既然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道歉?
带着从心里激起的一点不忿,我把要送崔思云的一大堆零食抱到售货员前面,她一扫,机器就“叮”一声,我的钱又要少一点。好吧,这不算什么,反正我平时也没处花。
我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教室,大多数人都回来了,吵闹的很。我绕过几个挡路的人,穿过摆的乱七八糟的棕色木质桌子,走到崔思云面前,她在跟别人说话。
我看了眼跟她说话那人,还是何初然,何初然抱着她,她们脸贴着脸。
我把一大袋子吃的往崔思云桌子上一放,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何初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她倒是看出我有点生气了。
吃了我的东西崔思云总要和我说话了吧?我还要考虑回复她什么——“好,我们还是好朋友。”“以后不要随便闹别扭了,我昨天过得一点都不好。”“嗯,你也别生气了。”
我都想好了,就等着崔思云在下午上课的时候凑到我身边跟我说点什么,我势在必得。想到这里,我紧绷着的嘴唇放松了,露出了一个知味的笑,我甚至期待上课。
谁知道崔思云马上来找我了,她小小的身子朝我走过来——校服太大了,她该换件小一点的。我等着她过来,然后摆好我的笑容,跟她客套两句,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紧密相连。
——她为什么拿着零食袋子?
“这不是你的错,还给你。”崔思云耷拉着脸,眼睛很认真且不可挽回地看我,诀别一样把袋子塞到我怀里,没等我收回我为她准备的笑,她就跑了。
头发一飘一飘,衣服一摆一摆,我很随便地把零食塞进桌子里,捂着脸叹气——我哪里做错了吗?
“都给我啦?”刘念看着自己怀里的塑料袋子,很惊讶:“崔思云呢,没给出去?”
“给出去了。”我趴在桌子上,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她给我退回来了。”
“哦。”刘念悄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零食一眼,她干巴巴地说:“没事,她就是暂时的,你们迟早要和好。”
刘念的一缕头发垂到我眼前,我抓住,用食指绕着它转圈:“我觉得不一定,她从来没这样不理人,这次肯定很生气。”而且她和何初然她们玩的挺好的,我在心里说。
刘念撕开一包薯片,抓了一大把全塞到我的嘴里,我只能一直嚼,没时间想别的事。
崔思云不理我之后我们就陷入奇怪的状态里,我跟刘念说:“我没其他好朋友啊,体育课万一自由活动岂不是很尴尬?”
我一直都和崔思云一起行动,她经常带本小说来看,还要靠在我身上。现在她不理我,体育课我一个人会很难过。
“我陪你吧。”刘念说。
“你不是要和莫佳絮一起吗,她不生气?”我问她,我贸然加进去总会有一个人受冷落。
“她?”刘念声音突然低沉了:“她最近和赵媛一起玩,我在不在无所谓。”
“是吗?”我说:“那你陪着我吧,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办。”
刘念本来只跟我一起吃午饭,现在我们的交集又增多了,她人还挺好相处的,跟她在一起我很舒服。
我和崔思云彻底无视对方,必须碰面的时候她就高傲地抬着头走过我身边,留下一阵香味。
她本来就很矮,把头抬再高也矮我半个头,一点压迫力没有。但她一次次无视我的时候我还是会心痛,就像用别针刺了一下子。
这么来回几次后我倒是习惯了,想着也没什么,刘念经常来找我玩,这让我很惊讶,刘念的人缘比我好多了——她不至于沦落到来找我。
有天中午她来找我:“咱们一起去吃晚饭吗?”
我已经有人一起吃晚饭了,于是我带着歉意回绝她:“我不是和王依一起吃吗,对不起。”
“但是没人跟我一起吃……”她好像很失落的样子,继而眼睛放光,恳切地看着我:“你可以跟王依说,你今天不和她一起吃,然后咱们一起吃。”
“但是……”我但是还没说完就被刘念拉出教室了,她一直说个不停,我没机会插话。
在刘念的监督下,我愧疚地对王依说我今天不能和她一起吃饭了。
“有事要做吗?”王依问我,她的眼皮抬了一下,好像刚睡醒。
我嗯了一声,王依接着问:“和人出去?”
她太会猜了,我更加模糊地应了一声,想要埋住自己的脸把自己藏起来。
“嗯。”王依懒洋洋地说:“我知道了。”
她在生气?王依的情绪太难表达出来了,我感受不到。我能做的就是尽快逃离这个针刺般的环境。
跑出了门,刘念窜了过来,她的脸颊兴奋的微微发红:“成啦?”
“成了成了。”我无力地挥挥手:“太难开口了,再呆一秒我人就没了。”
刘念拉起我的手,想说些什么。
这时候莫佳絮来了,她旁边跟着赵媛,她歪着头打量了我一下,又转过头对刘念说话:“我们要去吃关东煮,来吗?”
刘念说话也不利索了,她小声说:“你们先去吧。”
这感觉就像背着人偷情,刘念总算体会了一回。
莫佳絮她们一走刘念就拉着我跑到楼下,一人买了十串加辣椒加糖的羊肉串。
“这根本不是羊肉。”刘念跟我抱怨:“一点羊肉的膻味都没有。”
“我前几年看了个新闻。”我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把竹签换到另一只手拿——方便我和刘念挨得更近:“卖烧烤的老板把老鼠肉当羊肉和牛肉卖,重油重盐,别人都说好吃,根本尝不出来味道。”
刘念苦着脸看着手里的串,犹豫地说:“我想这个大叔和阿姨人挺好的,不至于干这缺德事吧……”
我倒是不介意,就算是老鼠肉我也照吃,更何况这不一定是老鼠肉;我没把这话说出口,拉着刘念在升旗台上一坐。
我们远离旁边打篮球的人吃剩的盒饭,他们吃完直接把空饭盒放在升旗台上,任里面的油和汤透过塑料袋洒的哪里都是。
“恶心。”刘念紧着往我这边靠,我不得不搂住她的腰保持平衡,她比我要高一点。
我们现在亲密得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于是我借着这个氛围问她:“你和莫佳絮怎么了?”
她一直跟莫佳絮好得像一个人一样,但最近她和莫佳絮总不在一起,她的位置被赵媛取代了。
“也没什么……”刘念说,努着嘴看着旁边走过去的一群女生,其中一个好像被她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一直回过头看我们。
接下来她轻易就打开话匣子,毕竟所有人都乐于交换不算隐私的隐私,我用这一人性的奇妙之处和许多人建交。
“最近莫佳絮看着我很不耐烦,她有点极端——就是,我一和别人说话她就生气,不理我。”
“哦,就跟崔思云一样。”我接话。
她把手里最后的肉串吃完,顺便把我的签子也收到她手里,然后她走的远远的去找垃圾桶扔垃圾,我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又接近,在紫色的天空之下她的身影在我眼里也非常巨大——我想,这脱不开青春的荒诞性,毕竟我们才高二。
等她慢慢拖着影子走回来,我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小洋人递给她,适时地问:“之后呢?”
“她总不理我,我也懒得哄她;我们一次又一次和好,她不出两天就要发作一次,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是煎熬。”刘念懊恼地把我的饮料喝光,把塑料瓶子摔进脏兮兮的饭盒里。
“然后——”她话说到一半,教学楼里一下子就涌出来令人痛恨的音乐声。
我拉着刘念的手跑上楼,她体力比我好的多,我是被她拖上五楼的。
刘念课间也往我这里窜,她坐在我同桌的位子上,头凑过来,一副要跟我说悄悄话的样子。
其实不是,我们之间没说话,我扳着手机玩游戏,她在那郁闷地看着我:“为什么不打王者?”
“我不玩那个。”我跟她解释,我更喜欢玩单机游戏,她好像认为这是小学生才玩的那种,类似4399小游戏一样。
“我教你。”她抓着我的手就想顺势把手机抢过来,我躲了一下,她更郁闷了,头搭在我肩上,身子一歪,我被她压的歪到一边。
我让手机滑进书包里,问她:“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百无聊赖地捏着我的脸:“你脸上没肉,不好捏。”
“然后,你和莫佳絮——”我说。
“哦。”她说,把捏着我脸的手收回去,坐的也比之前直了一点,起码没像之前那样瘫在我身上:“之后莫佳絮就和赵媛越来越好了,我总是夹在他们两个之间,特别没话说,让我很尴尬,你知道那种感觉吧?你高一时候跟我说过,三个人总有一个人尴尬。就像谁说的还是我在网上看的,特经典一事,三个人一起走路,你蹲下系鞋带,再抬头人没影了。”
说到这,她痛心疾首地总结:“现实往往更不堪,我挤在她们两个之间的尴尬不是文字能描绘的。”
至此,刘念彻底用行动跟我摊牌。她无时无刻不跟我腻在一起是因为她被她的好朋友孤立了,她现在想新找到一个好朋友,于是她认准我了。
我何德何能,我这人内向又古怪,跟我做朋友有损她的好名声。
但我还是默默接受了她的安排,她总是有能力叫人听从她,也总是有能力当领头的人。刘念就是那种有感染力的、开朗的人,和班里每个人都能打好关系。
现在她来找我了,如同商品交易一样,我私下里想过,她对友情的定义可能比我的还肤浅。
我认为只要有人陪伴就好了。她只是需要附属物,默默无闻的养料,而我当她是真心。
她站定了我身边的位子,就不允许其他人踏入她的舒适区,包括崔思云、王依。
为了她,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关系较好的同学;她以强硬或诱导的姿态劝告我和她在一起,每一刻——这让我不适,但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在我明白这一切之前,我逐渐把她当做我最好的朋友。
在我们一起吃晚饭的第二天,我没有告知王依,她慢慢地跟在我们身后,我能感觉到她那种温吞的视线滑过我的脊背,那样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
“王依在咱们后面。”我不着痕迹地戳了戳刘念,慢慢地跟她凑近一些:“怎么办?”
刘念挽着我的胳膊发力,带着我快速往前走,我们飞快地走路,几乎跟跑差不多。
“我岔气了。”走到一片深绿茂繁的树林下,我捂着肚子喊停了刘念:“别跑了别跑了。”
我感觉不到那种带着温度且独特的视线,于是我自认为甩脱了王依。我对刘念吐吐舌头:“太吓人了。”
刘念刚想说什么,她保持着张嘴的动作,瞳仁缩小,她的左手食指稍微抬了抬,仿佛要给我指路似的。
我自然顺着她不明显的指示回头,王依近在咫尺,我的鼻子蹭过了她的鼻子,她的呼吸落在我皮肤上,染出一片晕红。
我真的没反应过来,看到她近的不能再近的脸,我一口气喘不上来,膝盖一下子发软。说来好丢脸,我坐在了地上。
“这么说——”王依眼神冰冷地看着我:“你以后都要和她一起吃饭?”
我的手指把身边落下的树叶抓的冒出浅绿色的汁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唔”了一声。
王依蹲下来,和我平视,我竭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她认真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绝望地想:“这不是完了吗。”
刘念好像很高兴,她快速地拉着我穿过校外那片树林,我们翘了第一节晚自习去附近的商场。她请我吃了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