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喵花花

1、第 1 章

　　我把头埋在她肩上，轻轻地呼吸着。薰衣草香味慢慢地把我浸透。我搂着她细软的腰肢，一抬头，崔思云在旁边看着我。

　　崔思云用她的两只手轻轻掐着我的脖子，我知道这只是玩闹——太暧昧了，那只是友情的拥抱，是女生之间传达感情的方式。对我来说，同性之间必须通过肢体接触来表达亲密关系。

　　崔思云的态度让我不舒服，她为什么要限制我，竟然还带着奇怪的占有欲？

　　崔思云用手指搔我的脖子，我皮肤瞬间附上一层麻痒，她这时候开口了:“你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能抱？”

　　当然，这是友情，亲密的表现。正如我随口就能对每一个女生说:“宝贝我最爱你了。”谁也不会把这话放在心上。

　　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是对方的唯一，我有很多朋友，她也应该有，我们只是关系稍好，平时总在一起行动。她不该因为几个拥抱，几个亲吻就认定我归属她。真奇怪。

　　“我下次不这样了。”面对崔思云的质问，我有些心不在焉。我把她的手从我的脖子上拂下来，然后对她假心假意地笑了一下。

　　我根本没想掩饰自己对此事的不上心，她应该也只是说说，然后继续和我腻在一起。

　　但是她瞪了我一眼，嘴唇微微撅起来——好像在和我置气。我没反应过来，她就飞快地走在了我前面。

　　“怎么回事？”王依问我，她垂着的眼角显得她整个人都很懒——给人一种没睡醒的感觉。

　　“没什么，走吧。”我拉着王依的手，看着崔思云的影子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钻进了体育馆。

　　“嘿，你带鞋了吗？”我进了体育馆的大门看到崔思云，她那么小的个子，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墨绿色的垫子上，像一团仓鼠还是什么，怪可爱的。

　　我们体育课在体育馆上，要带着自己的另一双运动鞋，然后课前换上。我今天没带，崔思云应该也没带——她刚才空手跟我走的。

　　我这么问只是为了找话题，可能她跟我说说话就不再生气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白涨着一点血丝，看起来有种奇异的晶莹感。她刚哭过了。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搂着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太小了。然后她很强硬地把我的胳膊移开，去找别人说话了。

　　她跟何初然她们说的很开心，何初然还捏了捏她的下巴。崔思云声音太娇了，我从远处都能从她的声音想象到她的表情，眼睛经常笑得眯起来，嘴抿着，有时候笑得前仰后合就会抱住我。她的手会环住我的腰。

　　现在她的手臂环在另一个女生腰上，崔思云动作亲密，仿佛何初然才是她最好的同学似的。

　　我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像是堵了个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怎么了？”刘念问我，顺便在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我向左挪，给她让了块垫子:“坐地板上？真有你的。”

　　然后我叹口气，带着不满:“崔思云又不理我了，因为我抱了王依。”

　　刘念看了看远处的崔思云:“她玩的不是挺开心吗，没看出生气的样子啊。”

　　“谁知道她什么毛病。”我生着气，语气也不好了。

　　刘念说:“你们明天就好了，别想太多。玩狼人杀不？”

　　“等等吧，再坐会。”我说:“你先去吧。”

　　刘念没动地方，她向我这边坐了坐，压着我的校服，她没注意。然后她抬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下颌线漂亮且流畅:“那我也坐着吧，我有点累了。”

　　我看着她的碎发，想:这姑娘还蛮漂亮的。

　　没等我想完，我旁边的垫子沉了一下，樱桃和薰衣草，这分别是崔思云的洗发水和洗衣液，我清楚得很，于是不用转头就知道是她。

　　我悄悄打量着她，她正视前方，很认真地盯着空气看了一会，期间我想说两句话，但我们谁也没开口。刘念在我旁边耸了耸肩。

　　崔思云冷冷地看了刘念一眼，又跑过去跟她那群朋友玩了。

　　“那是什么眼神？”刘念瞟了一眼崔思云:“她刚瞪了我一眼？”

　　我轻轻地把我的校服从刘念身下扯出来，刘念反应过来，看着我笑了:“啊，我没注意。”

　　“没事。”我说:“崔思云看人就像瞪人，别往心里去。”

　　我还在替崔思云辩解，她刚才的眼神明明像要把刘念吃了似的，真有我的。

　　体育老师吹哨了，我站起来扯扯校服，然后回头把刘念也拉了起来，拉着她的手。

　　“走吧。”我说:“又要跑步了。”

　　“真烦。”刘念顺便勾了勾我的手指。

　　崔思云特地跑到另一排去，我只能看到她的衣摆和袖子里探出来的白嫩手指。

　　她手指肉肉的，指尖总是泛红，骨架还小，拉着她的手就像拉着我妹妹的手；她整个人就是一个小孩子。

　　也许我该道歉，明天午休的时候出校门给她买点东西，她最爱吃巧克力，然后我们就能和好了。

　　这么想着，我回头对刘念说:“明天陪我买点东西去呗，午休的时候。”

　　刘念的马尾随着跑步一摇一摇的，她抬头，气息不匀:“行。”

　　然后前面突然停下了，我刹不住车，头还来不及扭回去，就绊倒了，我身后的刘念也不怎么好，她在我之后踩到了我的腿，然后摔在了我身上。

　　剩下的半节体育课刘念陪我去医务室。因为她踩到了我的腿，我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我怀疑校服裤子里面我的腿已经破皮流血了。

　　“对不起，你没事吧？”在拉我起来之后，她愧疚地跟我道歉，我感觉我的腿不太好，就跟老师请假。

　　“老师，我的腿不能动了。”我特地给老师晃了两下我的腿。

　　“走吧走吧。”老师看了看我沾满灰的校服裤子，挥了挥手，突然看到站在旁边的刘念，就指名道姓:“刘念，你送万慧子去。”

　　刘念上前扶住我，我特地夸张地走路，给老师看——我伤的确实很严重。

　　刘念在我旁边窃笑，出了体育馆的门我们就去了小卖部。

　　“我要可乐，最里面的那个。”刘念手指搭着玻璃柜台，对小卖部的阿姨说。

　　烤肠酥脆，表皮金黄，上面油亮亮的，我想吃又怕胖。但我还是买了一根，还顺便买了一根冰棍。

　　“烤肠和冰棍一起吃？”刘念见鬼似的看我:“你可真是好胃口。”然后她帮我付了钱，美其名曰“赎罪”。

　　好吧，我把从衣袋里拿出来的十块钱折了一折放回去。刘念帮我拿着冰棍袋子，另一只手搀着我，医务室在一楼。

　　但是锁住了，刘念敲了好几次门，没人来开门，她情急之下把她卡头发的发卡拿出来捅进了锁孔里。

　　她当然不会开锁，于是我们弄坏了医务室的门。

　　“不如连监控一起砸了？”我调笑她:“这样说不定就不会有证据留下了。”

　　“不行。”刘念认真地考虑了一会，然后义正言辞地跟我说:“记录已经存到电脑里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坦白从宽，学校应该不会给我们处分的吧……”

　　“好吧。”我说:“那就等着吧。”

　　我顺着墙滑了下来，跟刘念一起蹲在地上。

　　最后还是高一的班主任来帮我们把发卡弄了出来。

　　“你们在这干嘛？”他路过，看到我们两个蹲在医务室的门前，好奇地问了一句。

　　然后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帮我们把发卡取了出来，顺便找门卫要到了钥匙。门打开的时候我想欢呼，我快乐地说:“谢谢老师。”

　　“不用谢。”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疲惫了:“下次不要随便学人开锁。”

　　与此同时，上课铃响了。

　　“糟了，这节什么课？”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但是我都已经躺到医务室的床上了，我再也不想动一下。

　　刘念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对我说:“管他呢。”

　　“等会咱们上楼就跟老师说我的腿坏了，在医务室包扎。”我叮嘱刘念:“我会表现出生病的样子的。”

　　“哦。”刘念说:“好的。”

　　她把我的校服裤子卷上去，我的腿没蹭破皮，但青了一大块。

　　刘念按了一下，我痛苦地大叫，然后责备地对她说:“你干嘛？”

　　她脸上笑嘻嘻的看我，我俯视她，她的脸蛋瘦削，尖下巴更尖了，眼睛眯着，很自得的样子。

　　趁我的手还没捏到刘念脸上，她躲开了，在柜子里翻来翻去要找出一瓶碘酒。

　　我们班级在五楼，上楼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个负担，尤其是我腿受伤的情况下。

　　“你腿没事吧？”刘念担忧地看着我的校服裤子:“是不是我太重了？”

　　她真会联想，我在心里佩服她的联想能力，嘴上说:没有，你压在我身上跟羽毛一样。”

　　她不太相信的样子，还是一脸担忧，我估计她在担心自己的体重。

　　到三楼的时候我就受不住了，停在楼道要歇一下。刘念转头来看我的频率太高，她一定有什么话想说。

　　果然，她终于开口了:“我找人把你抬上去吧。”

　　我吓了一跳，立马看着她，她神情严肃，看着绝对不像在开玩笑。我说:“别！姐姐！太夸张了！”

　　刘念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我紧急截住她的话头:“刘念，过来扶我一下。”

　　她在想什么，还要找人来搬我？我是什么很重的家居摆件吗？

　　刘念就神色忧伤地过来扶住我，她的手轻轻搭在我背上，一点点热度顺着校服外套透到我的T恤上，再传到我背部的一块皮肤。我打了个哆嗦。

　　“你冷吗？”刘念关切地问我，她的手臂收的紧了些，比起搀扶，这更像一个拥抱。

　　但我感觉有一点点不自在，那是一种恋爱般的瘙痒。我之前喜欢过男生，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她和我是同性……

　　这种感觉很快结束了。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不对，我的大脑一天要处理那么多信息，难免会犯一些无关紧要的错误。

　　这节数学课，我从走廊就能听到董霖尖尖的声音，像磨锐了的利刃。

　　我心一颤，然后腿拐的更厉害了，刘念在旁边笑话我:“一听到她的声音你就这么害怕。”

　　还好，门开着，我不用忍受敲门那一刻的惶恐。刘念扶着我进去，董霖用眼神杀我们，杀了一遍又一遍，我全身上下都发冷了。

　　“老师，万慧子腿摔坏了，刚才我陪她去医务室。”刘念很勇敢地解释，此刻我太感激她了。

　　“哦——”董霖拇指和食指捏着一节粉笔，恍然大悟似的看我们:“那你们进去吧。”

　　我向自己座位走，突然感到一条视线，像一支极细的线粘在我身上，我顺着不可视的线把视线摸索过去。只看到崔思云瘦弱肩膀上挂着的宽大校服，她的马尾末端一晃一晃的，碎发下只露出一点雪白的侧脸，她手里拿着笔，在认真听课。

　　我还以为她刚在看我，我感觉到了那种存在感极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