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喵花花

15、第 15 章

　　学期末要做化学实验，去另一栋楼。今天关惜水对刘念说她要回家吃饭，崔思云因为流感请假。刘念看了看我，对我说:“今天在学校吃吧？”

　　单独出去吃的话，我和她会很尴尬。在学校里吃，刘念周围很快就会聚起一群人。

　　“好的。”我压制着自己的不适说。

　　生物实验在下午第一节课，我在自己座位坐着，听刘念和周围人大笑，心里很不是滋味。总算熬到打铃，班级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刘念走过来喊我:“慧慧，咱们走吧。”

　　我跟着她走出校门，期间刘念很平常地跟我说了几句话，最近我们几乎不独处，因此一陷入二人交谈，我就感觉我们说话彼此带着客套的距离感。

　　另一栋楼属于旁边的废弃小学，学校招不到学生，没钱维持下去，在两个月前归到我们学校。校舍周围只有一小片给学生活动的地方，有几个锈迹斑斑、扭曲了一段的单杠，水泥地开裂，沙子溢的到处都是。

　　实验室在地下一层，气氛安静阴暗，像拍摄恐怖电影的片场。刘念在我旁边抓住了我的手，我真想死死捏住她的手，让她没法逃开我……但我只是躲了一下，然后不自在地拉住她的手。

　　她没在意我的态度，她这样做并非因为身边是我——只要她能说得上话的同性，她都会如此。她做的一切，都只考虑自己。

　　化学老师这学期换成了一个年轻、瘦削的女老师，她很严肃地扫视我们，看人是否到齐。之后她开始讲解这次要做的实验。我们要做银镜反应，女老师拿出试管给我们看最后的形态——试管内壁生成了银。

　　水浴加热的时候我们和隔壁组用一个大烧杯，我去倒热水，刘念拿了很多试管。我拿着烧杯回来的时候刘念迅速把试管放到烧杯里。

　　等了两三分钟，隔壁的男生开始不耐烦，他很冲地把一个试管硬塞到烧杯里，然后对我们嚷:“你们行不行啊？不行赶紧滚！”

　　刘念也被点着了。“你有病吧？”她差点把没做的一个试管砸在桌子上:“我们又不是没给你们让地方，自己不会做在这儿埋怨别人？”

　　我看着那男生，他带着厌恶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按以前，我会阴阳怪气地说他两句，但现在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最近，我改变太多了。

　　双方都开始沉默，刘念动作很大地摆弄自己的试管。我滴了好多次溶液试管里面的液体都没变化，我有点失落，鼓起勇气对刘念说:“能不能教教我？”

　　刘念脾气不好，她看都没看我，对我说:“你自己弄吧，我忙着。”

　　我很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试管，化学老师路过，我装作很忙的样子，心里却乱七八糟的。后来，我干脆坐下来，在这里发呆。

　　周围人都很忙，他们被点了加速键，而我却静止了。要是我学习再好一点，我会不会就能游刃有余地做实验？而不是依靠别人？我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但我的思想不足以填充这节课的时间，漫长的实验课里，我只是坐在那里发呆，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刘念放在水里的试管开始附上一层银棕色的东西，她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于是她轻松地过来和我搭话:“慧慧。”

　　我没理她，她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我只是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刘念，希望她能接受到我的求救信号——希望她救救我。但她只是带着看怪胎的眼神看我，她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然后继续做自己的实验。

　　带我走吧。我想。

　　化学老师站到前面的讲台上，她拍拍手，等我们安静下来。然后她说:“做完的同学可以离开了。”这次实验结束的试管可以带走。

　　开始打下课铃，我身上的暂停键被解除了。我站了起来，刘念手里拿着很多试管，她看了我一眼说:“走吧。”

　　我的试管里很干净，但我还是拿着它离开了。

　　我想了很久，刘念在一边说话，我的脑子顿顿的，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喜悦。我喊住刘念，然后把试管敲到旁边的单杠上，碎掉的玻璃洒了一地，我拿着试管的圆头，把裂开的那部分狠狠地向着我动脉扎过去。

　　我想，我一定死不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只因为被玻璃割了一下就送命？我不想死，但是，我想让刘念看到我，正视我。刘念撞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手腕，它在流血，我的校服袖口和前襟也溅上了血。

　　我想狂笑，愣了一会儿，我摆着一副笑脸对刘念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说我越来越非主流了。”

　　我也不想这样。我好像生病了。

　　刘念开始很热情地跟我说话，她拉着我，关切又责怪地问我怎么了，我只是笑，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刘念和何初然把我送到校医室去，校医拿棉签擦干净我手腕上的血，伤口离动脉偏了一厘米。但是，我并没这方面的意识。

　　“怎么弄成这样的？”校医拿酒精擦我的伤口。

　　“嗯……”我不好意思地说:“我走着走着，被石头绊倒了，摔了一下。”

　　“这个伤口要带一辈子了。”校医说:“就像我这个。”她给我看她手臂上的一道疤，很浅，像是天上的一条云。

　　我的伤口被处理过，就不再流出血来。我更喜欢刚才，我甚至把血抹在脸上，被刘念拉到卫生间洗掉了。

　　“我要去请假。”我对刘念说。

　　“我跟你去！”刘念很慌张地抓着我的胳膊，好像不这样我就会倒下去，或者飞到天上去。我走到班主任办公室，他看了看我的手腕，了然地叹了口气。

　　“我摔倒了。”我说。

　　他批了我的假，今天本来就是小长假前的最后一天。

　　我回到教室，收拾书包，有几个人过来问我为什么要——扎自己，刘念把他们骂跑了。我平淡地对她笑了一下。

　　“你别想不开。”刘念说:“真的，你别想不开。
　　”

　　我的眼泪控制不知地流下来，同时，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笑声。我缓了缓，对刘念说:“我走了。”

　　“你答应我。”刘念颤抖着说，她开始哭，她说:“回家，你别再这样了。我害怕。”

　　我不想给她承诺，我想她为我痛苦。我想她多在意我一点。我只是重复刚才的话:“我走了。”

　　刘念哭得更厉害了。她不断地对我说那两句话，她想我给她承诺。我自私地想，她也答应过会每年都陪我过生日，她自己的话都不能兑现，凭什么要我给她承诺？但是我看不下去她哭，我用手指擦擦她的眼泪，擦下去一滴又流下来一滴，最后我只得说:“我就是回家，没事，别担心。下周三见。”

　　刘念目送我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