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阳里抓到一把来自旷野的风》懒拾

9、9.长门怨

　　原野提前到预约的酒店餐厅等人，谢旷去机场接了詹姆斯这会儿正在过来的路上。
　　餐厅经理认识原野，他们很多商务接待都在这边。这个点餐厅没什么人，见原野一个人于是过来打招呼，“原总，你可有一阵儿没来了。”
　　原野跟他挺熟，所以态度也比较随意，坐在座位上懒洋洋地翻着菜单，半真半假地抱怨：“没办法，招待经费吃紧。”
　　吴经理笑：“这我可不信。我这个月业绩还要仰仗原总呢。”
　　“少来。”原野合上菜单，突然说，“我看你朋友圈，你们跟鲲鹏有合作啊？”
　　“是啊，这个月刚定下来的，以后我们的海鲜都走他们的渠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公司还宣传了一波呢。
　　“那之前的供应商……”
　　吴经理凑近了点，小声道：“合约到期正常解约的。不过，他们那边昨天还联系了我，说愿意给更优惠的价格希望续约。”
　　但是这些事哪里是他们下面人能决定的，他是觉得之前供应商更好，品质稳定服务也好，现在换了新的供应商很多时候对接上都有点问题。
　　原野问：“方便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吴经理啊了一声，倒是挺爽快地推了张微信名片给他，“怎么，原总要搞餐饮啊？”
　　原野也不瞒他：“我发小，想弄个自助餐厅，正在找供应商呢，我帮他问的。”
　　“那挺好，这个公司不大，但东西都可以，老板也爽快。”
　　“谢了。”
　　“这有什么。”
　　又乱七八糟扯了会儿闲天，谢旷领着一个老外过来了。
　　吴经理很有眼色地走了。
　　谢旷简单介绍了下双方，詹姆斯是个挺腼腆的人，有些拘谨地跟原野握了握手，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原野也摆出和善的一面，风度翩翩地笑：“Nice to meet you，too。”
　　餐桌上三人也没有聊工作，原野关心了一下詹姆斯的旅途是否愉快，剩下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谢旷在跟他叙旧。
　　过程中提到那个日本设计师藤原玄一，詹姆斯温温和和的脸上露出了愤懑的表情，“原，他是一个不诚实的人，你们不要跟他合作。”
　　之前谢旷也说过他有道德问题，见詹姆斯这个样子貌似还有牵扯。不过不等原野问，詹姆斯就语速很快地说：“我没有污蔑他，他的毕业设计抄袭了我的品牌原创作品，被学校发现退学了的！这些都有记录的。但是他回他们国家之后反而还受到了追捧！”
　　“原来如此，”原野笑了笑，“我们早就不考虑他了。谢给我看过你的一些作品，特别棒，我们非常希望能有机会跟你合作。”
　　这是要进入工作讨论环节了，詹姆斯刚才放松下来的表情又变得紧张起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之前经营了一个自己的品牌，但是非常失败。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好……”
　　谢旷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你的作品很有灵气，我特别喜欢。之前的品牌没能做下去我们都觉得特别可惜，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在这里继续经营它吗？”
　　一顿饭吃完，詹姆斯简直激动得不得了，一直跟原野和谢旷说谢谢，对于合作条件表现得毫不关心，仿佛只要让他的品牌有生存之地就行。
　　毕竟人家刚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原野也不好逼着人现在就开工，用餐结束就让谢旷送他去酒店休息，约好周一再去公司细谈。

　　三人分开后，原野把从吴经理那要的供应商的名片推给了发小贺望松。
　　贺望松可能正在玩手机，直接拨了个微信电话过来。
　　“你现在有空吗？来喝茶啊。”
　　原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你在茶室？”
　　“嗯，今天这边人多，我过来看着场子。”
　　原野笑他，“不就是过去弹个琴泡个茶，说得跟古惑仔似的。”
　　“啧。”贺望松不爽道：“今天老爷子的一些朋友过来，老头拉着我可劲儿炫耀呢。”
　　“那你装得像点，别露馅儿了。”
　　“那必须的。”贺望松嘚瑟了一会儿，催促：“你快点啊，我们这来个新厨子，做淮扬菜一绝。”
　　“不巧，我刚吃完，饭就不吃了，过来喝杯茶。”
　　贺望松很嫌弃他：“你可别来糟蹋我的茶，一窍不通的，我这茶盅够您解渴不？”
　　“一壶不够你就多泡几壶呗。”
　　贺望松撂了电话。

　　原野到茶室的时候贺老爷子他们已经走了，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贺望松穿着一身月白长衫仙风道骨地坐在廊下拨弄他膝上那张古琴。
　　贺望松读书的时候常自嘲家里是卖茶叶的，其实家里在各大产茶胜地都有自己的茶园，产业很庞大。他本人受家族熏陶，身上也很有些古韵。
　　听到声响，贺望松按住琴弦看过来，薄薄的眼皮掀起轻飘飘撩了原野一眼，修长的脖颈鹤一般高傲地扬着，鹤嘴吐着狗言：“原总好大的架子啊，我不请就不来。”
　　原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走过去拍了他一把：“你正常一点。”
　　“哎，对牛弹琴。”贺望松长吁短叹，又拨了几下琴弦，“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原野无奈，坐下来当牛听他弹完了一曲《长门怨》，牙都要酸掉了。
　　一曲毕，贺望松收了琴，终于恢复正常，领他到自己的那个包间，习惯性地坐下开始泡茶。
　　“今天给你那个供应商，以前是给天杰酒店餐厅供货的，我看着还成，你去跟他们谈谈吧。”原野跟他不用客气，直入主题。
　　“哎，我真是没谈过这种生意，好友是加上了，不知道咋开口。”
　　原野无语，贺望松平时在茶室看着挺玲珑一个人，内里其实很社恐。看着不着调，其实小心谨慎得不行。
　　他俩小时候住一个院子，一路从小学同校到高中，原野很知道他的德行。
　　“让你哥去谈啊。”原野端起面前没有酱油碟能装的茶杯，一口喝完。
　　“他不肯啊。”贺望松很嫌弃地又给他添上茶水，“他说给我开这个餐厅就是想要我多接触接触人，不要成天窝在茶室长蘑菇。”
　　原野对他哥的想法不予置评。其实在他看来贺望松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做的特别好。人的价值不是一定要体现在人际关系上。
　　“唉。”贺望松又叹气，身上的仙气顿时消失无踪。
　　原野假装不懂他的暗示，四处打量他这包厢的布置。
　　贺望松气道：“你是人吗？我们不是兄弟吗？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原野简直怕了他，拿过他的手机对着他脸解锁，“你打电话，我教你怎么说。”
　　“不必吧？我发消息可以不？”
　　原野点点头，“也行，你发消息问他电话多少。”
　　贺望松：“……”

　　陪着贺望松折腾了一阵，总算跟那边的负责人约了个见面时间。
　　看着时间差不多原野也准备走了。
　　临走前贺望松让他等等，从里间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他：“今年的新茶，你拿回去给叔叔尝尝，原叔下周不是生日么。”
　　原野记得这个事，也不跟他客气，道了谢想起什么，又问：“你这还有好点的壶没有？我拿两个送人。”
　　贺望松一边转身给他翻箱倒柜地找茶壶，一边嘴里啧啧吐槽：“张嘴就是两个，真当我这里是哆啦A梦的口袋，说有就有啊。”
　　原野：“那你比哆啦A梦强，它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紫砂壶。”
　　贺望松一噎。
　　原野拿了壶也懒得拆开包装检查，直接给贺望松转了账就带着大盒小盒走了。
　　贺望松追在后面骂他渣男。
　　渣男走得很潇洒，在夜色里头也不回。

　　回到家的时候原莘也给他打了电话，提醒他下周爸爸生日。
　　原野自嘲，这一个两个的真是为他的亲子关系操碎了心，他就算跟父母有龃龉，但也不至于连生日也忘记。
　　快挂电话的时候原莘说：“哥，我今天看到岳祺哥了。”
　　原野没接话。
　　“他来我们学校当老师了，我有一节公共课是他的。”
　　“嗯。”
　　原莘犹豫了下，说：“要不我帮你约他出来吃个饭？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不用，我们之前见过。”
　　“啊？！”原莘八卦地问：“怎么样？你们有没有……”
　　“你把脑子多用点在正途上吧。我的事你别操心了，我和他……”
　　原野又想抽烟了，找了半天没有，最后像是呢喃一样道：“不可能了。”
　　“哥……”不知道为什么，原莘听着有点伤心。
　　原野和岳祺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小，那会儿原野高中，原莘还在小学，每天只知道傻乐屁也不懂。
　　一直到原野跟家里出柜，他都只以为他哥跟岳祺是好兄弟。
　　后来家里天翻地覆的，他妈天天哭。他哥消失了半年，再回来时像个假人，瘦得厉害，眼睛里的神采消失了，每天关在自己房间一言不发。
　　再后来他一次也没再见过岳祺，他哥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呆了半年才回学校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