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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热拿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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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谢旷回到办公室时原野还没有走的意思,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吃完的三明治包装纸散得乱七八糟,咖啡还剩个底已经凉透。
原野看到他有点意外,“你没回去吗?”
谢旷支吾了一声,把打包的外卖放到会客的茶几上:“吃吗?我买的有点多。”
“你的晚饭?”
“嗯。”
原野挑了眉毛看他,没拂他的好意,从电脑前起身坐到沙发上,“谢啦,下回我请你。”
谢旷含糊地“唔”一声,在他侧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餐盒一个个打开。
汤有点凉了,原野说去茶水间热一下,谢旷没跟他抢活儿干,点点头掰开筷子。
等微波炉的时间,原野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静音又塞回去。
微信提示音又响了。
原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微波炉里传来阵阵鸡汤的香气,但他突然胃口全无。
朱女士给他发了条定位,说给他约了周六的时间,见一见上次说的李小姐。
原野点开对话框打了俩字又删掉关了屏幕,内心烦躁又无可奈何。
端着汤回到办公室,谢旷也没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只是从手机屏幕里抬脸看了他一眼,道:“詹姆斯后天下午到玉城,你有时间吧?”
詹姆斯就是谢旷那个做设计的校友。
后天就是周六。
原野说有。
谢旷观察了他一会儿,感觉到他有点低落,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原野本来在扒饭,心里头很多念头没注意谢旷的问题,明明鲜香可口的饭菜他也尝不出个好歹,没滋没味地囫囵一顿塞。
谢旷皱着眉毛有点不高兴,他大晚上的跨了半个城送饭来,就换来一个冷脸。
谢大少爷的人生从没有迁就别人的时候,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冷场也不知道怎么应对,瞪了原野好几眼对方的信号塔都没接收到这不悦的波长,他只好生着闷气看这人狼吞虎咽。
一顿饭吃完,两人全程没有交流,原野心里的那点烦躁被强压下来之后也发觉自己有点过分,一边收拾茶几上的包装一边找补问:“喝咖啡吗?”
谢旷斜靠着沙发背玩手机,横他一眼,“不喝。”
原野感觉到他的阴阳怪气,摸摸鼻子,问:“那,你现在回去吗?”
“干嘛?”谢旷眼神放在手机上,一副不乐意正眼瞧他的样子。
“你要不回去的话,咱们讨论一下这个方案?”
谢旷气得要死。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辛辛苦苦来送宵夜,结果被晾了半天之后还被捉了壮丁加班!
谢旷醒的时候办公室里没人。
他身上盖了条针织毯,原野的,他见他在办公室披过。
原野不知所踪,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7,还很早,同事们还没上班。
谢旷起身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他包袱重,看到脸上冒出来的小胡渣和熬夜之后泛起的油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行了,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个剃须刀。
路过吸烟室时,看到了玻璃幕墙旁背对着他的原野。
晨光穿过整片玻璃墙毛茸茸地洒了他一身,白衬衫有点皱了,袖口挽了一半卡在小臂上。原野右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按在玻璃上看着下面还没多少车的马路。
他背影很高大,丰姿伟岸,但卸了力的肩背让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狼狈。
谢旷不知道这个结论从何而来,或许是犬类直觉。
这时,原野突然转身,看到谢旷没有丝毫惊讶,啧了一声,“我背上要被你盯出洞了。”
谢旷觉得翻白眼不雅,忍住了,“怎么?要收费吗?”
原野笑了声,掐了烟,“我好看,早上免费。”
“……”谢旷被这人的厚脸皮深深折服了。
“吃早饭吗?我请客。”原野拉开吸烟室的门走出来。
谢旷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有点浓,顿时无比嫌弃,“你还是先回家换衣服吧。”
原野自己在吸烟室抽了大半包烟,这会儿嗅觉已经完全失灵,身在臭中不知臭地回:“吃完再回去。给你放半天假,下午再过来。”
谢旷不想去,但双脚有自己的想法,主动跟着他往电梯走。
两人坐进星巴克,原野去点单,问谢旷吃什么,谢旷昨晚上的气还没消,但看在他是上司的面儿上回了个随便。
原野以为他是被抓来加班生气,心里好笑,面上假装不知,也不再问他,给他点了和自己一样的热拿铁。
谢旷喝了一口,垂着睫毛面露嫌弃,太腻了。
“我把方案发给于总了,下午你过来我们开个短会再讨论一下。”
“嗯。”
“詹姆斯明天什么时候到?需要公司安排车去接吗?”
谢旷咽下嘴里的三明治,“不用,我去接就行。搞得太正式他反而不习惯。”
“行,那辛苦你。我让小曲给他订酒店。”
两人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工作,店里也随着上班时间的接近客人慢慢多起来,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城市仿佛终于醒来。
谢旷回家洗澡换衣服,原野一个人呆在办公室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打开通讯录拨通朱女士的电话。
“妈。”叫了一声,后面的话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小野,你看到消息了吧?我跟小李说好了,明天,就在你们商场附近的餐厅,给你们定好位置了,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朱女士又絮絮叨叨地交代小李女士的家世、工作、人品、长相,仿佛在给原野精心挑选一个居家物件。
原野掐着眉心打断她:“我明天没空,有重要客户要接待。”
那边安静下来,良久传来很轻的一声:“你就是要逼死我是不是?”
烦躁、气闷、不满等等负面情绪这一刻堆积到顶峰。原野死死闭着眼睛,篡着拳头强忍住了心里那个恶念。
“妈,你冷静点。”开口的声音平静到冷漠。
朱女士似乎也知道之前哭闹得太多,原野早已完全免疫,所以转换策略,冷笑道:“是因为岳祺吧,我知道他回了玉城。”
“跟他没关系,我们早如你所愿分开了,求你放过他吧。”
“是我要求他放过我!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这么好的儿子,现在变得这么恶心全怪他全怪他!”朱女士的体面在原野面前总是维持不了几分钟,尖利的声音通过电流变得刺耳又扎心。
原野内心死一般平静,胃里像突然烧了把大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沸腾起来。
幸好此时办公楼层还没人,原野抱着马桶呕胃酸的难看样子只有自己知道。
脑子里跑过很多画面,有矫正中心医生狰狞的面孔,有他父母痛心疾首又失望至极的脸,还有岳祺哭着跟他说对不起我不想看你这么苦了的可怜样子。
他以为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生活,但那些过去原来一直在掌控他的未来。
外面陆陆续续传来同事上班的声响,有人在讨论基金股票,有人在抱怨交通。
原野在洗手池扑着冷水洗了把脸,然后若无其事地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谢旷一脸纠结,看到他出来脸上有点慌,“我……你还好吗?”
原野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回去了吗?”
谢旷指了下办公室的方向,解释:“我手机忘了。”
原野脑子里的情绪还没褪干净,这时候表情有点空白,反应也不是很能跟得上,有点懵地说:“那你去拿吧。”
谢旷眨眨眼睛,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原野没理他,径自往办公室走。
一路上碰到同事跟他打招呼,他都应付如常。
谢旷默默地观察他,心里有点隐约的触动。
其实他打电话的时候谢旷就在门外,本想等他打完电话再进去拿手机,但原野突然捂着胃冲了出来,谢旷跟上去只听到隔间里传来的干呕声。
谢旷有点担心他的身体,但想到他大概不愿意被人看到此时狼狈不堪的样子所以没有马上冲进去。
好在他很快就出来了,不仔细看,跟没事人似的。
拿了手机,谢旷朝他道:“那……我走了。”
原野喝了口水,额前的头发洗脸时弄湿了在滴水,他不耐烦地将头发往后一别,视线却始终不动地落在电脑屏幕上,点头:“嗯,回去睡一觉再来。”
“你也休息一下。”谢旷在门口又站了半晌,见他一副全心工作的样子最后还是带上门走了。
门锁合上的瞬间,原野整个人卸了力气靠在椅背上。
自己那么难看的样子被人瞧了个全乎,原野只能假作不知来强撑这一点点要死的面子。
等到于常巍来上班,原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跟他讨论了方案,又说了下詹姆斯明天过来的事。
“行了,辛苦了。”于常巍打着哈欠,“你赶紧回去洗洗吧,抽了多少烟啊,臭死了。你多注意点形象,可别砸了咱们招商部的招牌。”
原野笑了声:“形象好着呢。我走了。下午开会再过来。”
“跪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