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交响曲》北北PolarisX

3、第三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侠友啊，那你是更喜欢凌不枉还是徐皓天啊？你是徐皓天的粉丝吧？”
　　“侠友啊，不好意思，我之前太二了，看见你的名字就晕头，好像觉得跟你聊天就可以跟凌不枉靠近一点，其实我们都知道，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凌不枉这个人，更何况你还是个女生，我这种在虚拟世界里走不出来的行为，你一定觉得很神经吧，如果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还请你谅解，你如果觉得烦，就把我当成发小广告的人删掉吧。”
　　他原本早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过这两条一个月前的信息却让他陷入了沉思。“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凌不枉这个人。”是啊，他是个虚构的人物，可是，我却希望他真实存在，甚至，我能不能就是他呢？徐皓天心里一团乱麻，思绪模糊着，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手机屏幕上游走。
　　“为什么要问更喜欢谁 他们不是一个人么”
　　“还有我不是女的”

　　《天使恋》已被循环了一整天，武欢甚至打印了多张歌词页，贴一张在宿舍门上，其余分发到了别的有“小天使”的宿舍。
　　武欢不一会儿还要拉着龙北北随音乐唱跳，有时候，突然灵光乍现，get到某句歌词隐含的深义，必要道声“天哥好温柔”“天哥好体贴”或“天哥好懂我们”之类的感叹。
　　龙北北听着徐皓天的歌时，有些恍神，“他的声线……”，她默默想着，觉得好像在听凌不枉唱歌，尤其听到那句“他人口中是非皆空虚，真我之真唯任侠心驭”时，心里就忍不住想：“他就是凌不枉啊。”
　　反倒是阆中凌氏不枉的信息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不过，同时唤醒了她刻意压制许久的兴奋。“大小姐！大小姐！你快来看，她回我了！她回我了！”龙北北大叫着，声音甚至盖过了徐皓天的歌声。
　　“干嘛啊，别打扰我听我天哥唱歌啊。”武欢拖着不太情愿的步子走到龙北北身边，“谁回你了，激动成这样？”
　　“凌不枉啊，不是，那个阆中凌氏不枉，看！”
　　“哎呀，他还真是个男的，你中桃花了啊龙北北！”
　　“什么桃花啊，管他男的女的，重点是他说凌不枉和徐皓天是一个人！我可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说完，龙北北就低头认真编辑起信息来。
　　“哎龙北北，你叫我过来这就完了？”
　　“我第一时间和你分享我的快乐啊，我亲爱的又美丽又大方的大小姐闺蜜欢，快去听你天哥唱歌吧啊，么么哒。”
　　“龙北北，你可真是重色轻友的模范，算了，还是色靠谱，找我天哥去了。”
　　龙北北头也没抬，继续编着信息，似乎一个月的等待完全未将她的热情浇灭，她好像在和多年不联系却仍然心有灵犀的老友交谈，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
　　“他们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演员和角色再契合，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啊。还有啊，我一直以为你是女生呢，没想到男生也爱看这样的电视剧，还会想追凌不枉（偷笑）。”龙北北几乎想都没想就点了发送，然后急切地等待对方的回复。
　　“你说得没错 他们不是一个人不管我多么想成为凌不枉我也只能做徐皓天另外你认为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吗”
　　龙北北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凌不枉竟然会秒回信息，还有和她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她像极了被奖赏了糖果的小朋友，捧着手机边傻笑边写道：“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是我欠考虑，不该那样问你，我支持所有形式的真爱，真的，我发誓！我说的真爱也不局限于爱情，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本就复杂微妙，不是非得用爱情或友情这样的字眼定性，心灵相合最重要了，这个根本无关乎性别！我一激动就容易说错话，你可千万别误会啊！”忙忙解释完，还没等对方回复，她迫不及待地又发出一条信息：“可是，你说你想成为凌不枉，却只能做徐皓天是什么意思啊？所以，你也更喜欢凌不枉是吗？不过，我觉得徐皓天也很不错啊，能成为他那样也很难得了呀。”
　　“我只是希望他更洒脱更真实更快乐一些像凌不枉那样”
　　“倒是常听舍友说，明星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不过，这个世上哪有容易的人生，即使是凌不枉，也经历了许多苦难啊。而且，我们又不是徐皓天，怎么知道真正令他快乐的是什么呀。我相信他一定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是他真正想要的吧，他开心不就是粉丝最大的幸福吗？如果不是心甘情愿地改变自己，即使是变成凌不枉那样完美的人，作为粉丝，会心疼的吧？”
　　“这么说是我对他要求太高么”
　　“作为粉丝，本来就不该太过要求偶像的吧？每个人都有做自己的权利啊，徐皓天是演员，他是塑造了凌不枉，但是也不应该背负剧迷的这种愿望啊。我就是觉得即使是徐皓天，也应该永远做他自己，而不是变成一个完美却虚假的角色。爱他的人更不应该这么要求他。”
　　徐皓天下意识抬头，看见对面墙上画着一只红狐狸的大幅油画，又继续编辑着信息，“如果他自己想成为凌不枉呢我记得他的采访里这样说过”
　　“如果他想，会做到的。他的内心一定是和角色产生了许多共鸣才会这么说的吧。(微笑)”
　　“听你这么说似乎比我还了解他”
　　“聊了这么多，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你是因为更清楚他的境遇，太担心才会有那样的愿望吧。不过，我相信他是个能对自己人生负责的人，哈哈，你说呢？”
　　“嗯当然不论是何境遇他都会做到的”
　　“哈哈，我也相信！跟你聊天好开心，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畅快过了，所以说，物理距离根本不算什么，有共同语言才最重要！”
　　“（微笑）我挺喜欢和你聊天”
　　“（开心）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你交朋友这么简单吗”
　　“当然啦。我们这么聊得来还不能算朋友吗？（开心）”
　　“好啊 朋友（微笑）”
　　“太好了！哈哈！对了朋友，你有没有录好的歌，也发给我听听吧，要礼尚往来啊！”
　　“没有
　　你听徐皓天的歌了吗”
　　“听了，《天使恋》，没想到他的声线那么好听啊。”
　　“有多好听”
　　“深沉又温柔，好像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感觉很深情。”
　　徐皓天嘴角微抬，继续道：“音乐一直是他的梦想自然不会敷衍”
　　“你是很资深的小天使吧？这个好像连我室友都不知道诶，她是我身边最了解徐皓天的人了，知道他要发歌的时候激动地几夜睡不着，还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听到徐皓天的歌声，今天好像过年一样high了一整天。（笑哭）”
　　“我倒更想和你们一起庆祝
　　对了你应该请一个声乐老师好好学学 线上学习效果还是差得很多”
　　“我跟你想得一样！暑假就准备找个兼职，攒点钱请个好老师。（开心）”
　　“加油（微笑）
　　时间不早了先睡了”
　　“好啊，侠友朋友，晚安！（开心）”

　　时间的齿轮紧紧相扣，滚着上面零件般的人们向前走。龙北北四处打听兼职的事儿，恰巧柳冰冰暑假继续留在甘肃做课题，之前一直辅导的初二学生没了着落，便顺其自然接了她家教的活。有了些收入后，龙北北在一个口碑不错的机构报了班，算是开始了正规的训练。而徐皓天在演唱领域惊艳亮相后，音乐相关的工作自然多了起来，接触过一些更专业的音乐人之后，他也认识到自己之前欠缺的太多，便花更多时间在了解和学习作曲编曲理论、音乐欣赏、甚至音乐应用，例如音乐治疗等等。两个人各自进步，快乐或难过时想到对方，会聊聊天，很多时候他们还会聊到凌不枉，凌不枉的为人、三观，如何与他人相处，在那个看似不同实则无异的世界里又如何自处，他好像成为宇宙中特别的一点，将他们二人联系起来。
　　暑假就快结束，补课也剩最后两次。这天，杜倩因为训练乒乓球不能按时回家，龙北北便坐着等。这家的女主人姓洛，年纪也不过才35岁，她沏茶上点心招呼着，又坐下陪着龙北北聊天，一直到女儿回到家做好上课的准备，样样周到细致。龙北北在杜家未曾遭受过冷遇，杜倩也聪慧可爱，这段做家教的经历于她本是单纯愉快的，可这天洛姐的一番话，让她心里阴沉起来，在回学校的路上，想起徐皓天，便发了一条信息。
　　“侠友，我今天和学生的妈妈聊了会儿天，心里好难受。我平时就看她挺年轻，但也没想到她才35岁！生孩子的时候才21岁！比我现在还小，我真的没法想象！她跟我说的那些女人要操持家庭养育孩子还要在外面打拼的辛苦，我听着都喘不过气！她还说也只有我们这些年轻人还相信爱情了，那些话让我想到我爸妈，我们家就是那样，看起来有一个完整的外壳，可里面生活的人却没什么共同语言，我妈还因为我爸的大男子主义，成日成日自言自语式地发牢骚，根本谈不上幸福，可她还跟我说女人基本都得这么过！我真的不明白，婚姻的意义何在！我真的不想要父母那种敷衍的爱情、敷衍的家庭和敷衍的生活！我心里太堵了！”
　　“你说的那个妈妈肯定属于特例 不过现代女性确实承受很多压力但是这样的讨论越来越多了说明在这个问题上社会一直在进步”
　　“可还是有很多人逃不开原生家庭的捆绑啊，我表姐和她前男友就是活活被我大姨我妈和我四姨的拆恋部队拆散的……我以前经常听表姐说他们的事情，简直比偶像剧还偶像剧，可是我现在已经有表姐夫了，我大姨还经常叮嘱她要多顾顾家，早点要孩子之类的……我妈这边的亲戚好像都承继了女人得顺从着男人点儿的那种思想，我表姐因为听了她们的，成了我们整一大家的榜样了……”
　　“看来你不会像你表姐一样了（微笑）”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这大概就是做学生的好处吧哈哈(傻笑)，只要别一毕业就催我找男朋友催婚催生就行，除非对象是凌不枉哈哈哈（傻笑）。我现在就是担心他们不同意我唱歌，我爸妈跟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可是我心疼他们，所以好害怕，我怕我会妥协……”
　　“想法不同时最好用行动证明如果殊途同归他们会理解的”
　　“是啊，你说的没错，要用行动证明。如果我毕业前能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他们应该就不会逼我考公务员或者当老师之类的了吧……”
　　“其实涉及价值观的矛盾很难调和可是如果坚持做自己让你很幸福我想他们总会接受的我记得我妈生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永远做自己就是妈妈最大的心愿”
　　“对不起……”龙北北看到对方的话惊到不知该说什么，她和身边的朋友都还没经历过任何生离死别。
　　“你跟我道什么歉我妈妈已经离开十多年了那个时候心里一下就空了空了很久很久我很感谢妈妈最后跟我说那句话 可现在很多时候我都做不了自己有时候我觉得挺对不起她的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坚持自我实现梦想”
　　龙北北从未想过这个说话酷酷的男生竟有这样一份她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微信内容编来编去编不好。也许对方看出了她此刻的窘迫，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晚上还有工作 先不聊了相信你不会放弃梦想的”
　　徐皓天看着手机里那个蠢蠢的恐龙头像，轻声说了一句“加油”，退出了阆中凌氏不枉的微信号。龙北北则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她根本无法想象人在失去至亲后，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又有怎么样的感受，她只知道此刻，那个叫做阆中凌氏不枉的他表现出的平静和淡然让她觉得揪得慌，心里似乎产生了一种为他也要坚持梦想到底的责任感，好像还有别的一些什么，也开始悄悄发芽，她第一次有了想了解对方未曾透露的名字工作以及过往种种的冲动。
　　龙北北始终没问出口，他们都在刻意保护一种彼此认为相当珍贵的感情——超乎现实的心灵交流，可是她也不再小心翼翼——这或许是信任的另一种表达。于是，在她发给阆中凌氏不枉的参加某唱歌比赛的报名确认函里，徐皓天第一次看到了一条小龙水中游的名字。“龙北北。”徐皓天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透着温暖，然后用更温暖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加油”。
　　那次比赛和以往的以及以后的那些比赛，对于龙北北来说，都是一样的挫败，前后将近十次比赛，最好成绩也只是西北赛区第七名，偏偏那次只选前五去全国晋级赛，临到快毕业，她的演艺生涯依旧还困在西安市里。不过参加那些比赛也不是完全无用，龙北北接到了几个商演的机会，虽然价格不高，但起码有了收入，也能算是事业开端了吧，尽管或许只有她自己这样认为。毛不凡对于她作为一个即将毕业的历史学硕士研究生，却成天想着怎么化妆怎么唱歌颇有些嗤之以鼻，尤其是龙北北还去过两三家酒吧，和老板洽谈驻场的事情，武欢向她学起过他评论这件事时的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愤怒到胸口不自主上下起伏，鼻孔哼着粗气地说道：“找工作免不了有些低声下气的，她去那种地方做那种姿态，是要给谁看？！”不光武欢，龙北北的父母也从毛不凡那儿听说了些不怎么好听的话，偏偏他们在这些问题上本来就站在一队，于是，每天好几通电话狂轰乱炸着叫她快去报名参加公务员事业单位或者招教考试，毕业了尽快和毛不凡订婚。
　　内心深处的理想和现实如此分裂，即便如龙北北般乐观的人，也已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徐皓天悠悠念着她发出的消息，“好怕到必须放弃的那天工作还没有进展，是不是梦想真的等同于执念啊。他不由地皱起眉头，问道：“想放弃了吗？”
　　“不放弃，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的！”
　　“执念是失败者的托辞相信自己加油”
　　龙北北虽然也给自己打满了鸡血，可面对这样笼统的鼓励，仍想不出究竟还有什么办法让她跨过这一天，她发出一个拥抱的表情后蒙上被子，在眼泪模糊中睡去。徐皓天看着那个他认为某种程度上可以表达亲密的表情符号，无法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