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00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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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沐浴在一片被夏日炽烈阳光下，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白，白得耀眼，白到刺目。
草地的绿被糊成千千万万分辨不清的绿的色块，那些花儿随着看不清的风起舞。
风里有柚子花的香气。
洛舒仪想要挣扎着起身，但她动一下就有千千万万的手拉着她下坠。
那一轮白金的太阳便离她越来越远。
“你有罪。”
“虚伪之人。”
“妄谈身世凄苦，却是个害人吃人的帮凶。”
“罪人！”
听不清谁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穿透她的耳朵，刺穿她的灵魂。
那太阳为什么这么遥远？
明明如此光焰万丈，照亮了世间，为何留她在这草隙的黑暗里挣扎，还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太阳为什么这般寒冷？
分明该是火红的颜色，用光与热驱散黑暗的阴冷，却为何留给她深入骨髓的冰冻之痛？
洛舒仪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下落，被那无数的手拉入深渊，没有人能救她，她只能就此沉沦。
忽而洛舒仪听到了无数的尖啸，她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拨开缠绕着她拉着她坠入深渊的手，在奋力地让她爬出沟壑。
那双手那么坚定，即使伤痕累累也不停息。
洛舒仪呜咽着，向那看不清地人伸出双手，祈求拯救……
顾悠紧紧握着洛舒仪的手，给予沉入噩梦中的她一丝支持。
被梦魇住的洛舒仪面上尽是虚汗，眉头紧锁，不住地挣扎。梦里的她很是难过，难过到几欲死去。
“舒仪，醒来。”顾悠呼唤她，一次没有起作用，顾悠就再试一次，直到沉睡的美人从梦中苏醒。
从噩梦中苏醒的洛舒仪一时还分不清是虚妄还是真实，但在看见了顾悠的一瞬，那一双眼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紧紧地锁住顾悠的影子，她醒来身子便朝着顾悠跌入，洛舒仪快倒下时又生生地克制。
顾悠心底叹息，主动将洛舒仪揽入怀中：“梦到了什么？”
她声调柔和，让洛舒仪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双眼泛着泪光，洛舒仪的双手悄悄地、死死地抓住顾悠腰间的衣料，不答反问：“小姐，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顾悠拍抚洛舒仪的后背，她在怀里，比猫还缺乏安全感。
“我只看得到自己身上的痛苦，向米娅倾诉。却没想过，米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洛舒仪只要一想到自己间接伤害过米娅，就无法忍受。
“不对。”顾悠否定了洛舒仪的看法，“孟子曾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一个人自己朝不保夕的时候，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别人？你的情况比起米娅小姐又好得到哪里去？不过是稍稍好上一些，你就心系米娅小姐的伤痛，这已经非常难得。
“不必为此前错过的事而再感到遗憾、悲伤，应该关注的是眼前该如何帮助米娅小姐。怨恨自己过去的无能为力，只会耽误解救米娅小姐的时机。”
“我心里还是像压着石头，很闷。”听过顾悠的话，洛舒仪心中的负罪感减少了些，却还不至于完全放下，眼前最要紧的却还是如何将米娅救出火坑，“我是不是又耽误您的事了？”
洛舒仪注意到天色已黑，昏迷以后的事，她没有意识自然一无所知。洛舒仪不希望自己没用的身体给顾悠拖后腿。
“没有。”要做什么事，顾悠此刻清醒得很，该做的她也做得差不多了，但顾悠没有说出来，反而是引导洛舒仪，“米娅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你详尽告诉我，我才能知道如何帮她。”
洛舒仪经过顾悠提醒，已猜到在她自怨自艾的时间里顾悠就做好了帮助米娅的打算，顿时又是激动，又是感谢，更为自己不能帮上忙而感到羞愧。她思前想后，将米娅的事巨细无遗告诉顾悠。丝毫没有疑惑此前顾悠与她对话如此顺畅，是不是早已知道她与米娅说了什么。
“……我想让那些伤害过米娅的人都被绳之以法。可若是真的处理了修道院，米娅她们还能做什么？修道院中教的是如何解读经书之类的学问，米娅会三联语也会诸华雅言，她也会很多其它事：缝制衣服，修剪花草，煮饭洗衣……”
“处理修道院里那些修士修女不是什么难事。”顾悠没有告诉洛舒仪其中难度，反而肯定洛舒仪对米娅往后生活的关心，“你能想到修道院被查处以后，像米娅小姐这样的人该如何得到妥善安排，已经比我想的还要远，还要妥帖。”
世人对女子多有苛责，尤其是丧失“贞洁”的女人，哪怕她们本就是被强迫，她们日日都活在煎熬中，也甚少有旁观者会有体贴之话，反倒是责怪女人为何不保护“贞洁”。失去这贞洁，女子便就失去立足之本，然后周遭几乎所有人就会逼着她们去死，以全贞洁。
那屹立的贞节牌坊在顾悠看来，便是世人对女子压迫的铁证。
“获得自由之身，只要勤劳肯干，自然哪里都会有一口饭吃。若是有几分学问，就更轻松了。”顾悠听得洛舒仪说起米娅会的东西，也在思索往后如何安排她们。
修道院中虽然肮脏，却也教会了一些寻常人难以学到的知识。若是能开办一家学校，安排她们到学校教导外语就是个不错的去处。
洛舒仪低着头，却并不乐观：“离开修道院，要是修道院的名声传出去，她们的名声也会一塌糊涂。在天润市是哪里都去不了的，会有很多人对她们指指点点，再也没有平静可言。”
“你说得对。”顾悠将洛舒仪睡乱的头发理顺，“我会在昙岳省建一座学校，正好也需要一批懂三联语言的人去做老师。”
洛舒仪没想到顾悠竟然会安排到这个份儿上。昙岳省与天润市所属的全合省相邻，但那里距离天润市却相对很远。要是修道院的事爆出来了，在天润市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消息很难影响到另外的省市。
米娅他们要是被送到昙岳省的学校里去做三联语老师，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认识他们，也就影响不了她们的生活。到那时，她们就能真正地展开自己的生活。
顾悠怎么会选择在那里开办学校她不懂，可洛舒仪更明白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在顾悠的怀中抬头，洛舒仪终于绽开笑容，宛如幽昙寂静而开，娴静优雅又美得令人目眩。顾悠听见洛舒仪说谢谢，那毫无阴霾的笑容让顾悠也心下稍宽。
“小姐是为了这件事才准备在昙岳省建学校吗？”洛舒仪想到顾悠还未完工的商场，有些好奇。
顾悠拍拍洛舒仪的头，笑着说道：“怎么会只是为了这件事？这个想法其实我还在西兰的时候就有了。诸华过于注重男女之防，哪怕是现在，也不允许男女同吃同住，更不要说女子也要上学了。女孩想上学，也只有那些夫人们联合教会举办起来的女子学校，里头教的还大多是如何做一个好妻子而不是一个真正有才学能力的人。”
学习是走向强大的最好的途径，可它发挥效用又是最慢的。谁都知道知识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自古以来就有数不清的人努力学习，想要以此改变自己的人生。
想要寻求真正的救国之道，那就更需要知识。但教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不是学校一开，里头就有学生；更不是学生一进学校，知识就会自动飞到学生的脑袋里，从此学生就能成为一个救国的人才。
可顾悠不会因为它见效慢就不做，想要吃到甜美的果实，最好的种树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只要去做，总会有收获的一天。
顾悠因为顾思旭能接触到最好的教育，去到西兰的大学以后，顾悠才真正了解到原来不是所有的女性都能得到与男人同样的教育资源。哪怕她的身份“高贵”，同样如此。而即使是出身地位很高的女人，在男人面前也缺少自己的独立性。
对这样的情况，顾悠不想接受。在那时顾悠就想过自己一定要见到公平的学校诞生，如果别人不做，那就自己做。
最近这几天的经历，让她选择把自己的想法提前落实。至于为什么选择昙岳省……只是为了一个承诺罢了。也不知那个人如今又在何处……
“小姐是想起了什么？”洛舒仪注意到顾悠的眼神变得缥缈，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顾悠松开抱着洛舒仪的手臂，又为洛舒仪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说道：“想起了一个朋友。不过她不是重点。你感觉好些了么？”
“我很好。小姐有什么想吩咐？”洛舒仪有些遗憾顾悠松开了手，如果可以，她能与顾悠一直依偎不分离。在顾悠的怀中，洛舒仪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顾悠凝视着洛舒仪美丽的脸，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了，稍显严肃道：“我有些话想和你再谈谈。不是什么吩咐命令或者请求，只是想再和你深入地谈谈我们早该谈的话。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只为了你。”
被顾悠此刻的严肃感染，洛舒仪也不禁正襟危坐起来。她与顾悠说得上话的机会本就很少，她有很多事要学，不仅是要和胡豆儿学，还有罗喜娘也有很多值得她学习的东西，乃至于其他的帮佣身上，洛舒仪也学习了不少。不管是他们看待世事的态度，还是做事的技巧，洛舒仪就像一块海绵，汲取着一切自己可以吸收的养分。
因为顾悠的帮助，她能离开顾又清身边，还可以留在顾家，免去回到梅公馆受苦，获得了迄今为止最大的自由的她，怎么能不欣喜于世界的浩大？又怎么能不为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多多利用，就是以后要离开顾家，也不用担心自己饿毙街头。
“上一次我们这样坐着，安静地对话还是在医院里。从那以后，你好像就成了豆儿的跟班，跟在豆儿身后学着做一些繁杂的事。你做事本就细致周到，如今更是无可挑剔。
“那天在医院里，我想与你谈你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今天，也还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0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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