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00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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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舒仪静养便是关在这房间里，胡豆儿也有许多事，当然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一个人待着，就更容易胡思乱想。
顾悠所做的事，已经超出洛舒仪能想象的范畴。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顾悠如此相助的，却不可避免的将全盘的心都放到顾悠的身上。
能对她如此好的人，唯有顾悠。她身无长物，只有样貌拿得出手，如果顾悠是少爷的话，只要她不嫌弃，她也愿意就此委身。可顾悠是个姑娘，洛舒仪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报做到这样程度的顾悠。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之间，洛舒仪眼前又出现了顾悠的身影。她凝神去瞧，又发觉那是幻影。手按在胸口，洛舒仪想让它安分一些，心跳却不听使唤。
从第一次见到顾悠起，每一次相处的画面都浮现在眼前。好像每一次都是她给顾悠带去麻烦，顾悠还一次次帮她解决了。在顾家，也是顾悠第一个让她感觉到自己被平等地对待。
回想着顾悠的模样，洛舒仪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暴雨骤至，蓝紫的电光在云层中闪烁。
大风卷过树木枝叶，发出凄厉的沙沙，有东西被吹得乱飞，昏天黑地，飘摇无依。
从窗户飞溅而入的雨透着一股子冷意。
洛舒仪睡得有些昏沉的头脑，被冷风一吹算是清醒不少。
坐在床榻上，又不知该做什么。洛舒仪闲得有些心慌。
还在梅公馆的时候，她每天都有很多东西要学，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发呆都没有机会。进了顾家以后，有顾又清指使她做这做那。被顾又清指去帮顾悠做事，也是听顾悠小姐安排就好。而现在她因为身体不舒服要卧床休息，闲下来后，又不知自己该怎么消磨时间。
洛舒仪撑着身子，发呆的当口，胡豆儿又匆匆上来。门没有关死，她推开便进来关了窗户。利索地将桌子上溅的水渍擦去，胡豆儿问洛舒仪有没有需要，又说了午餐等一会儿她就送来。
“帮我拿两本书吧——小姐送的书。”洛舒仪不太好意思地请求。
胡豆儿挑了两本图画多的给洛舒仪送去，又急忙往楼下跑。
眼下家里能用的人没几个，胡豆儿这下是忙得停不下来。洛舒仪知道这里头还有自己的缘故，更是对帮不上胡豆儿的自己感到无用。
不管她如何自怨自艾，事情已经这样，她也必须等身体好起来再说。那时候她才能帮得上忙，而不是拖后腿。
垫高枕头，洛舒仪翻看起顾悠送给她的书。胡豆儿挑选的是两本配色相关的书，里头都是洋文，洛舒仪勉强看得明白。搭配着大量的配图，色彩的学问顿时涌入她的脑袋。
大雨里胡豆儿向着顾悠的花房奔去。
雨太大，会影响花房一些花儿的生长。有一些原本就不适合浇多水，要是一直淋下去，容易把根泡坏。
玻璃花房的门窗都是开着的，那里面还放着小姐的钢琴，要是被雨水淋坏了，胡豆儿更没法交代。
跑到花房路口，胡豆儿就看到一部分柔弱的花被吹坏，当即加快了速度，抱着几盆被吹得严重的花就进了花房，又手脚麻利地关上窗户。从柜子里抓出遮雨布，冲出玻璃花房，便朝着花而去。
迅速展开遮雨布，动作极快地将遮雨布盖在花上。胡豆儿忙前忙后，将这些花草保护起来。确认都遮好了，才浑身滴着水又进了花房。
顾悠的钢琴被雨水打湿了一些，胡豆儿有些紧张地按动琴键，听不出什么曲调，心里有点慌。
努力地拿了柜子里干燥的帕子擦，按下琴键发出的声音依旧充满杂音，丝毫听不出动听的节奏，让胡豆儿也泄气不已。
她根本不懂这钢琴，属于顾悠的东西，其实摆在这家里也没有用。金灵蝶让人堆放到杂物间，顾悠回来后让人搬到花房来，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精贵的东西该如何保养。小姐回来该怎么交代？
胡豆儿坐在地上，累得喘着粗气，也责怪起自己无用。
这几天小姐交代的事没能做好就算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之一，照顾这花房也没有做好。实在是辜负了老爷小姐的信任。
等小姐回来再赔罪好了。眼下也是中午，该给洛舒仪送饭去。
……
顾悠和顾思旭上午都待在公司处理事情，午间吃饭时，顾悠催促顾思旭去金家接回金灵蝶，好好将话与金灵蝶说开。而顾思旭则让顾悠赶快着手招人，以免家里那糟糕情况救不回来。
不计后果的打枝，许多树都被打得光秃秃的，根本没法看。打扫的人手少了，也是给其他帮佣增加负担。
顾悠也就上了心。
下午无事，打电话询问秦欢久有没有可信的帮佣机构，秦欢久却提起了一些故人。
那些被金灵蝶辞退的、跟随秦欢诗到顾家做事的“老人”。
尤其是顾悠的奶娘，付蓉。被金灵蝶解雇后，付蓉就回了老家。
付蓉原在老家结过婚，能做奶娘也生过孩子。只是孩子被她不争气的丈夫带走卖了，这男人拿走家里所有的钱跑了。付蓉找不到孩子，更找不到跑路的丈夫，伤心绝望之下背井离乡到天润市来投奔远亲表姑何氏。
付蓉的表姑何氏正是在秦家做活，秦欢诗生下顾悠没有奶水，付蓉被何氏推荐给了秦欢诗，从此付蓉做了顾悠的奶娘。
回老家以后，付蓉靠着种菜和缝补浆洗衣服活着，过得很不好。
想起曾经对她极好的奶娘竟然过得这样穷困潦倒，她却甚少关心，顾悠忍不住自责。
看过秦欢久给的地址，奶娘的老家不算远，开车过去不过是半天工夫。顾悠忘了其他所有事，一心想见到付蓉过得怎么样，便马上开车启程。
太阳落山时，顾悠到了付蓉所在的村子。
百汇市郊区的一个小镇边上的村子。
顾悠照着路上行人的指点，找到了付蓉的家。
夜色昏暗，付蓉的家却没有半点亮光。
顾悠下车，敲过几次门。付蓉的家门没开，倒是隔壁邻居开门出来告诉顾悠，付蓉这个时候应该正是洗衣服回来的路上。
顺着邻居说的路走去，顾悠越靠近头脑也越空白。
幼时与母亲、奶娘度过的时光，一寸寸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她记得付蓉总是带着她在院子里玩，她给她讲那些神话故事，给她做风筝，给她做咸甜的点心……母亲病了她害怕的时候，也是奶娘抱着她，哄她入睡。
母亲病故，更是奶娘日夜陪着她走出那段凄苦彷徨的悲恸日子。
是她没用，没能让奶娘留在家里。
是她没用……
顾悠向暗色的河边而行，身后零星的灯火映出她不清晰的影子。在她对面，有一个矮墩墩的人影抱着东西而来。
斑驳的光影中，映出花白的发丝，没有一点光泽。只看到她露出的额头，看到沟壑纵横，像个小老太太。
可是在看到她的瞬间，顾悠就认出来，那是她的奶娘付蓉。
小时候她抱着的奶娘就矮矮胖胖的，一张脸上总是笑，抱着她的时候，奶娘就会笑得十分满足。她的身上有一股糕饼味儿，暖暖香香的。
对面的人却没发现是她，付蓉吃力地抱着盆子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房子。与顾悠擦身而过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瞧旁人一眼。
顾悠旋身，一滴泪从眼眶中滑落：“奶娘。”
付蓉感觉自己幻听了，熟悉的声音就像小姐……不可能的，小姐不可能在这儿。她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付蓉低头笑笑，又往前走出许多步。
“奶娘！”顾悠又唤了一声。
付蓉寻声回望，高挑的顾悠在昏暗的光中，一张端庄熟悉的脸冲入眼眶，像极了秦欢诗。
“小姐？！”
“奶娘，青青来接你回家了。”顾悠疾步走向付蓉，泪珠一滴滴往下掉。
付蓉放下装满衣服的盆子，泪漫了出来，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想触碰顾悠，却又没有真的触及顾悠。顾悠直接握住付蓉伸出的手，将它们按在自己脸上。
脸颊的肌肤分明地感觉出付蓉的双手有多么粗糙，被水浸泡久了，在这炎热夏夜里竟然都是冰凉的。
“奶娘，你受苦了。”顾悠抱紧付蓉，她的身上不再有香香暖暖的糕饼味儿，一身的灰尘气，还有满身的汗水。凑近了看过付蓉的脸，和顾思旭同龄的她，老态如此明显，让人感觉竟像是七老八十的人了。
“小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里蚊虫多多啊！”付蓉抓紧顾悠的手，要带着顾悠进家门。她虽然没什么可招待的，但家里熏了艾草，还算干净。
“奶娘，衣服。”顾悠在付蓉要去捡盆子时先一步将盆子抱了起来。
付蓉没争得过，看着顾悠，满眼都是舍不得。她真的没想到顾悠还记得她，竟然还会跑到这样的地方来找她。
即使顾悠就好好地和她坐在屋子里，她点了许多蜡烛，将顾悠看得清清楚楚，付蓉也都像是还在梦中。
一遍又一遍地看顾悠，甚至抚摸过顾悠的脸，触碰过顾悠的臂膀，都还无法相信顾悠真的来了。
“小姐生得真好。”付蓉说着，热泪又落了下来。
她被迫离开顾家的时候，顾悠还是那么小一个孩子。如今长成了大姑娘了，像夫人一样漂亮——不，比夫人还要漂亮一些，生气勃勃的健康模样，应该能让九泉之下的夫人放心了。
“奶娘，我来接你跟我回家。”顾悠再一次说出这句话。
付蓉眸光闪动，低下头：“我都老了，帮不了小姐什么事了。”
“不用担心金夫人。我能处理好这些事。”顾悠瞧付蓉不抬头，知道她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于是采用哀兵政策。
“奶娘不要青青吗？”
“顾家再没有一个青青熟悉的人。”
“点心不和胃口，布置不合心意，再没有喜欢的裁缝上门，也摆不出喜爱的画，连青青的练功房都没了……”
“我在顾家没有一个人能帮我了，奶娘……”
顾悠说得声泪俱下，好似在顾家受了许多委屈。付蓉心疼地抱住顾悠：“欢久姨母都没有帮扶你吗？”
“小姨如何能进顾家帮我？”顾悠哭得更是可怜。
付蓉看着顾悠抽动的身子，忽而又想起了衰微之时的秦欢诗。
“蓉蓉，以后青青要劳你多费心了。”
“夫人，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姐。”
顾悠的哭声还在，付蓉心神大乱，为了安慰顾悠，只好一口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00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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