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呼唤GL》绝版酸辣粉

30、第0030章

　　洛舒仪醒来时，已经是深夜，没有下雨窸窸窣窣的动静，只能偶尔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

　　床边纤瘦的人正捧着一本书，手指不时划过书页，传来细碎的沙沙声，橘色的灯光映得她温暖又亲近。

　　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一股酸意，让洛舒仪几欲扑到她的身上痛哭一场。这般妄想，洛舒仪当然不会付诸行动。唯有现实这一点洛舒仪很清楚，纵然此刻近在咫尺，顾悠却是她追往天涯也难以触碰的人。

　　顾悠将书签卡进书页，合拢书页，正好与那双凝望着她的眼四目相对。

　　“醒了怎么不说话？”顾悠放下书，又拉近板凳，顺手按了一下铃，“饿吗？”

　　才入夜时，胡豆儿就带着人来送过一次饭。只是洛舒仪没有醒，放到现在，恐怕饭菜也凉了。

　　洛舒仪摇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仅仅是望着顾悠。眼眶发热，泪水盈盈，心也被攥紧，言语在这一刻被洛舒仪忘记。

　　“又清伤害了你。”顾悠从胡豆儿那里听说顾又清回家时就明显心情不好，得知洛舒仪去了顺和街教堂便更加阴沉。再加上慌忙赶来看望又清，又来和她说过几句话的宋英奇告诉了她，早些时候顾又清在魅影与宋书奇的口角之争，还请她不要怪罪宋书奇。

　　车祸的原由，不需要去问顾又清，她也能猜到几分。

　　只是明显在刚回家里的时候，又清还没有想爆发。听说了洛舒仪去教堂，才会情绪失控——那个教堂，有问题？

　　洛舒仪原以为自己想清楚后不会再落泪，可顾悠这句话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张嘴想说什么，医生又带着护士走了进来，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顾悠等待医生给洛舒仪检查，听说没有大碍，可以出院，也松了一口气。

　　等医生护士都退出去了，顾悠重又走到洛舒仪身边，吐出胸中浊气，道：“还需要在这里休息吗？”

　　洛舒仪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柚花，但更浅淡，一点点的甜，一点点的草木清香，让她揪紧的神经渐渐舒缓。

　　“我……还能回去吗？”洛舒仪迟疑不定，手指深陷被褥，“少爷想把我送走……可我真的不认识姓宋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少爷讨厌修道院……”

　　眼泪又涌出来了，洛舒仪全身都在颤抖，“我……我不想去梅公馆……”

　　“可能又清的房间是回不去了，”顾悠想胡豆儿应该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房间的隔壁，还有一个采光不是很好的储物间，只能委屈你住一段时间。”

　　泪珠挂在眼眶，洛舒仪茫然无措地瞧着顾悠，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留在顾家。

　　“你不想住？”

　　“不，我愿意！”哪管什么储物室，什么采光不好……那可是……那可是她一个人的房间，而且不再需要时时小心照顾顾又清的存在……怎么会不好？！

　　顾悠目光在洛舒仪脸上转了一圈，确定她没有不愿意，也安心了。

　　“你愿意就好。你的东西，我擅自做主从又清房里搬进那个房间了，豆儿应该也带人收拾好了屋子。这两日许是要通通风才能住……”

　　“我没关系的……”她这样的人，还在乎房间是不是有灰吗？

　　顾悠看出洛舒仪的欣喜毫不作伪，自己的心上却更觉得压抑。就像旁观着一个被关在鸟笼里的雀儿，一点点的阳光都能让它欢欣雀跃，却忘了它本该拥有天空和森林。

　　起身将门关好，顾悠重又坐回凳子上，在洛舒仪高兴却又不安的目光中，开口道：“我们谈谈吧——尽可能详细、全面地谈谈。”

　　认真的态度就像马上要讨论什么大事，令洛舒仪也正襟危坐起来。可顾悠的话让她疑惑：“您想谈什么？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得上您……”她所有的经历都乏善可陈，还有什么是需要她和顾悠谈的？

　　“能聊的东西很多，”从旁观者转变为介入者，只需要参与进去，“比如今天的车祸始末，比如……关于你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我——的？”洛舒仪被顾悠的话砸得有点晕，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顾悠为什么想了解这个？有什么重要的吗？

　　她对自己的轻贱，源自于深刻的个人认知，这些认知的形成，离不开出身，环境，所有人潜移默化的态度……洛舒仪不认为自己重要。

　　顾悠的手指爱怜地轻抚过洛舒仪脸上的伤痕，眼神中带着洛舒仪看不懂的隐忍：“我喜欢美丽的东西，不论是诗书画还是舞蹈音乐，亦或者是美丽的人……看到如你这样的颜色摧折凋零，心里会感到悲伤。

　　“又清不是惜花的人，花也不会自惜，唯有懂花爱花的人才能精心呵护。名品有名品的光芒，盲目追求的人，并不懂得珍惜。出身幽谷的草芥，又何尝没有自己的魅力。只看有没有人愿意驻足欣赏。

　　“美丽的花儿，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宋书奇看到了，但他只会嫉妒‘拥有’花儿的人，却不知道怎么才能真正的爱护。他不懂，又清也不懂，情绪左右着又清的神经，他向来不肯吃亏，愤怒又盲目……”是以顾思旭才会说顾又清不适合掌舵。

　　“愚笨之人被情绪摆布，向弱者挥刀，又清的懦弱和残忍从未变过。”

　　她如此清晰知道顾又清的本性，可也更知道短时间无法改变。正如她知道自己的缺点，做的也只能是克制。

　　洛舒仪不解，顾悠与顾又清的感情那么好，可批评顾又清的话又如此狠，这是为什么？

　　“我何尝不是这样。”顾悠摇摇头，“说这番话不是让你不怪罪又清，他对你的伤害实实在在，我几句话就让你放下，更是傲慢。他的愚蠢不是你宽容的理由。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卑贱。美丽的人有时什么也不做，也会有愚人坠落情网，这更不是美丽的错。”

　　洛舒仪眸光闪动，心中更是有一块什么东西裂开，温热的泪水又堆积在眼眶中，但并未落下。

　　美丽的外表，可以给很多人带去便利，但对洛舒仪来说，她过人的外表给她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身若浮萍……顾又清竟都算是还算不错的人，他不会因为她外表如何而待她有何不同，没有狎昵举动。只他的喜怒无常和暴虐之气，却也难以承受。

　　即使知道他们行动的内因又如何？有人理解又如何？境地又能有什么改变？

　　只是面对这样的顾悠，洛舒仪终于也吐露了些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少爷很生气。他来修道院里，什么都不让我说，就把我带到车上。他说姓宋的人羞辱了他，是因为我的勾引，让姓宋的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少爷说我不安分，出来和人勾搭……他认为修道院是……那样的地方。少爷要把我送去梅公馆，我不想去，我们在车上争执，然后车子不知道怎么就撞上了……”

　　洛舒仪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过去，“我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认为修道院不好，但我去那里是看望以前照顾过我的修女还有朋友。我真的不是为了和谁私通。

　　“我已经忘了老家在什么地方，只记得以前遭了难，流浪到这里，父母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或许是死在路上了。我也记不得他们的样子还有名字。

　　“我跟着人，流浪到修道院，我被修道院收留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修女们对我很好，但修道院养不了那么多孩子，修士就联系了很多贵人帮忙。我就是那时候被梅夫人带到梅公馆的。梅夫人不只收养了我，还有几个孩子……但我在梅公馆很少与他们碰面，只有两三个人我叫的上名字，也不熟悉。

　　“梅公馆里有很多人，我是被养在后院的。有好几个人负责教育，有人教我如何穿衣打扮，有教我怎么顺从柔弱讨人欢心，有教我知书达理，更多的人教我听梅夫人的一切安排……

　　“原本梅夫人想在我十六岁时将我送给一位姓严的商人，我不合时宜病了一场，久久不好，便没有成。后来少爷成年，我便被送给了少爷。

　　“这许多年，我都没能出过梅公馆后院。还是被送到顾家以后，少爷不需要我的空隙，我才能出去走走。我回到熟悉的修道院……特蕾莎修女安慰我，对我很好……我说起往事，她包容了我，就像妈妈一样和蔼。在那里，我只是和修女们聊聊，看他们和一些小孩活动，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回想起顾又清拉着她离开修道院的神情，洛舒仪脖子后发紧。有的事即使过去了，还会残存许多影响。

　　顾悠一边听，一边思索着。顾又清认为那家修道院有问题，他虽然冲动愚蠢，但这方面的事却不会无的放矢。

　　有问题……会是什么问题？

　　“我相信你。”顾悠先对洛舒仪肯定。

　　得到顾悠的信任，洛舒仪悬起的心安稳不少。

　　“梅公馆和修道院，即使有问题，与一个从未深入接触过的人又能有多少关系？”面对洛舒仪，顾悠有很复杂的情绪：弟弟犯下的错，洛舒仪付诸于她的信任，她的猜忌……洛舒仪经历的这些磨难，也让她想起母亲秦欢诗曾经的处境。尽管二人从身份地位上而言截然不同，但对于生活那样认命的态度却格外相似。

　　顾悠欣赏美，并且愿意保护那些柔弱的美。她看到太多的女性被囚禁在这样的樊笼里，她们习以为常，进而顺从麻木地活着，那些美好就逐渐凋零。

　　顾悠常为这样的事而感到遗憾和痛苦。正如秦欢久曾经形容的那样，他们都是多愁善感的人，共情的能力很高，心思敏感的人通常都更容易受到感情上的伤害。作为顶尖一部分的女性，为了活下去，必须有着自己的骄傲，以及不为他人摧折所改的铁骨。否则就会被洪流吞没，然后活成自己最害怕的模样。

　　“有的事情不能继续下去。”顾悠声音低沉还带着一股洛舒仪听不明白的凛冽。

　　“什么？”

　　“改变，就要从现在开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