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0029章 ...
-
洛舒仪跌坐到后座上,痛得泪水直飙。
“一个人就敢来这种地方,真是不知死活。”顾又清的讥讽之语刺向洛舒仪。
洛舒仪抿紧嘴唇,苍白着一张脸,没有说话。纤细的手腕几乎要被顾又清捏断,清晰的红痕刻印在上面,嘶嚎着它的存在。
而洛舒仪的沉默,更让顾又清怒火中烧:“敢做又不敢说了?我还真以为你安分守己,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到处拈花惹草了吧?
“宋家的小子,你给喂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下我的脸?”
洛舒仪听不明白顾又清在说什么,但他语气里的危险却让她听得很清楚。车窗外的景色乱飞,但洛舒仪还是捕捉到了梦魇一般的熟悉建筑——顾又清在往梅公馆开。
“修道院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
“我也不认识什么姓宋的人!”泪水断了线地滚落,洛舒仪克制着难以抑制的痛苦,从胸腔里挤出这样的几个字。她害怕,害怕顾又清会把她带回梅公馆。
“不认识?不认识他就一厢情愿为你说话,为你发春梦?”顾又清嗤笑。
“真的不认识!”洛舒仪哆哆嗦嗦摇摇晃晃爬到顾又清的座位后,“求您!”
“你不安分,就哪儿来回哪儿去。一开始我就说得很清楚。”顾又清不为所动。
“我不知道您是在说什么。求您不要去梅公馆!”洛舒仪痛苦地哀求,“我没有……我一直在顾家……我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求您……”
“那这又是哪儿?在这种地方,会情郎?掩耳盗铃,龌龊至极!”顾又清嫌恶地蹦出一句又一句侮辱。
他心中燃起的怒火灼烧,恨不得洛舒仪马上就死在眼前,才能让他被羞辱的愤怒平息几分。
站在修道院门口,顾又清才知道真的就是那个修道院,更让他怒不可遏。他冲进去以后,还给洛舒仪留了最后的颜面,带到车上才处理。
“我不明白……”洛舒仪慌乱不已,“修女们都不会和修士们住在一起,这里没有男的……我不明白什么情郎……我不会找别的男人……”
她几乎要哭晕过去。
可与此同时,在她的内心更存在了一股恨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此横祸,她从来没有过逾矩的行为,顾又清也从来不在意她,可为什么要为了莫须有的事情怪罪她?!
“求您不要去梅公馆……求您……”
洛舒仪很用力地去握顾又清的手,她扑在顾又清身侧,两人抢夺着方向盘,车在道路上歪歪扭扭地狂飙,惊得行人四散逃跑。
“放手!洛舒仪你这个疯女人,放手!”
“求您不要……”
“放开——”
顾又清狠狠甩开洛舒仪,却不知碰到了哪里,车不受控制地撞上迎面而来的另一辆车。
洛舒仪惊恐地陷入一片昏红与暮色之中……
顾悠接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人在跟她开拙劣的玩笑。但林晓洁严肃的脸色让她知道顾又清真的和洛舒仪发生了车祸。
顾思旭已经先她一步去了医院,林晓洁亲自来通知她,更是在与她说明又清的车祸很严重。
冷静克制地安排好成员的工作,让他们按部就班上班,顾悠便上了林晓洁的车,一同前往医院。
“情况怎么样?”顾悠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眼睫颤抖不已。
“总监紧急避开了正面相撞,但还是左腿骨折了。洛舒仪小姐有些内伤,现在还昏迷不醒。”林晓洁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顾悠
顾悠心跳总算平稳了些:“为什么会发生车祸?”
“总监说是车子失灵,没控制住就和对面撞上了。”林晓洁复述从顾又清那儿听来的理由。
“撞到的另外那辆车的情况呢?”顾悠心跳又加快好多。
“另一辆车上有三个人,一对叫齐罗源与齐樱云的兄妹,还有一个名叫洪发的开车保镖。他们三人伤势不重,就洪发左手骨折,另外两兄妹有一些擦伤。路上没有行人受伤,就是损坏了一些公共设施。”林晓洁补充,“他们愿意接受私下解决。市政那边也是这样。”
顾悠闭目倒在座位靠背上:“你不去通知金夫人?”
“金夫人有人通知,”林晓洁看一眼后视镜里顾悠疲倦的神情,“她比你要早到医院。”
顾悠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林晓洁的话,知道这件事顾氏的律师应该会处理得很好,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去想顾又清与洛舒仪的情况,更很难不去想当时的混乱引起了什么样的骚乱,而车祸又给那对兄妹和那个保镖带去了什么样的伤害。
抵达医院,林晓洁带着顾悠脚下生风地走入顾又清的病房。金灵蝶正扑在顾又清的病床边落泪,不住地抱着顾又清的胳膊,又怕又难过。
顾思旭不在病房内。
“你还好?”顾悠挪动脚步,走到顾又清身边。
“没事。”顾又清说话时牵动嘴角的擦伤,抽搐两下。
“什么没事?!都骨折了!”金灵蝶气愤地打断,“洛舒仪真是没用,根本保护不好你,受伤还没你重,竟然昏迷到现在都不醒……”
“等她好了,让她走。”顾又清冷漠地说。
金灵蝶没想到顾又清会这么说,但很快附和。她早就看洛舒仪不爽了,洛舒仪的存在就是在告诉她,她的教育不成功,让儿子耽溺于声色犬马的生活。现在顾又清说要赶走洛舒仪,她当然举双手赞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悠皱眉,双目直视顾又清。
顾又清冷硬地回答:“她本来就不该留在顾家。是时候让她走了。”
“连我都不愿意说真正的理由?”顾悠执拗地要一个答案。原本她也信林晓洁所说的车子突然失灵的理由,但顾又清让洛舒仪离开,又让她敏锐地觉察到这里面有不一样的真相。
回答她的只是沉默。
顾悠点头,转身离开顾又清的病房。
顾又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狠狠砸向吊瓶——病房里又变得一片混乱。
顾悠在隔壁病房见到了齐罗源和齐樱云兄妹,也见到了吊着手还守卫在门口的洪发。没有意外,顾思旭在这间病房里。
齐氏兄妹是外港启航船运公司的继承人,他们滞留在这儿也是因为前不久参加过宋家大小姐宋岚枝的订婚宴。顾悠也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因为那天订婚宴上这两人就穿得极为素淡,匆匆露面就离开了。此刻再见,他们都穿着麻衣,应该是在守孝。
顾悠没看到洛舒仪——也对,以“她的身份”本就不该在这儿——同齐氏兄妹说了一会儿话,顾悠还是将房间留给了顾思旭他们,出来寻找洛舒仪。
询问护士以后,顾悠在长廊尽头的病房里见到了昏睡的她。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闷热的雨天,病房却还是有些空凉。
洛舒仪躺在病床上,脸色与枕头都快融为一体,脆弱得像轻轻就能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昏睡中的洛舒仪也皱紧眉头,蜷缩成一团,像在挣扎求生,又像被拖入深渊,即将溺死。
美丽总是脆弱的,不经意之间就会被毁去。
顾悠探出手指,想要触碰洛舒仪脸上的淤青和擦伤,却又停在了那里,没有触及洛舒仪的面容。
发生了什么呢?如此痛苦。洛舒仪无法此刻就告诉她原因,而又清那样的性子不想说就一定不会说。
窗外阴云累积得更厚,隐约雷鸣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的暴雨。
顾悠搬来板凳,坐到床边。
“你是她的家人?”小护士推着药进来,有些意外会看到有人在这儿。
“她怎么样?”顾悠看小护士手脚麻利地给洛舒仪摘下见底的药瓶。
“她情况不算严重,等醒过来就差不多能出院了。”小护士收拾好,“如果她醒了记得按铃。”
“好。”顾悠答应下来。
将洛舒仪的手收拢,薄薄的被子盖好,顾悠踱步到窗前,出神地凝望窗外的雨色。
又清不愿意说原因的理由不多,但总离不开一个——他觉得缘由说出口自己没那么占理。洛舒仪的身份让他们不得不慎重对待,但不至于虐待。又清有时的做法,与虐待也无异。因为是又清的私事,顾悠自认不好去干涉。事情到眼下这样,却让顾悠怀疑起了自己从前的放任。
是私事,便对么?不对的事,为什么不能说呢?为什么要到这样的事态以后,才会惊觉不该如此?
“求您……”
“我不明白……”
“我不认识……”
“求您……”
洛舒仪不安地呓语,在病床上不住地挣扎。
顾悠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想要拍抚洛舒仪,安慰她,却没想到洛舒仪一下抱住了她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反复地呢喃着哀求,希望聆听的人能够生出一丝怜悯。
因为昏迷之前被又清逼问过什么吗?
顾悠猜测着洛舒仪为何会如此。
“求您……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顾悠空余的手覆在洛舒仪的额头——冰凉——心底叹息一声,“你没有做过不好的事,乖孩子。”
长久地观察过洛舒仪,顾悠能确定洛舒仪是什么样秉性的人。纵然一个人的行为无法表现每时每刻的心理状态,至少在她做出什么之前,顾悠不能断言她别有用心。
一个明面上的棋子,在接触不到机密的情况下,能发挥的最大作用就是让“聪明人”疑神疑鬼。
美丽脆弱的玩物,根本的用途是赏玩。顾悠做不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货物……如果这样也是错误,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
两行泪从洛舒仪紧闭的双目滑落,有星陨般的光闪烁。
“又清……”顾悠叹息着,拨弄两下洛舒仪凌乱的发丝。
被洛舒仪紧紧抱住的手,能感触到她的心跳,还有渐渐回升的温度。
没有办法再放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