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00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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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教堂其实并不准确，天润市顺和街有一个教堂，而紧挨着教堂的有一座修道院。洛舒仪就在顺和街的修道院里。
修道院建成有些历史了，乃是旧王朝还在“荣景盛世”时就建起来的，里头的传教士也在此传教多年，人缘颇为不错。从门外看去，修道院十分古旧，却不显得破烂，反倒是欣欣向荣，颇为干净。透过铁栅栏，还看得到在修道院的院子里有修女在走来走去。斑驳的光洒在他们黑白的身影上，像是在观摩大师笔下的油画。
像修道院这般地方，总是有着岁月的痕迹。
在修道院门外，不少的乞丐蜷缩在墙边，他们形容枯槁，面目呆滞，时不时就会看一眼修道院大门，等待着里面的修士或者是修女在饭点时派送的那一点吃食。
洛舒仪难得有空闲，便想来这里瞧瞧。
顾悠给了她一个位置，做的事和从前没有太大区别，但她至少知道自己在顾家是做事的，不是单纯吃闲饭。这让洛舒仪在顾家过得自在许多。
顾又清脾气也好了很多，洛舒仪就算在顾又清身边伺候，也不再有如芒在背的感受。
顾悠与顾又清上班以后，顾家就没有多少事是需要她做的。勉强在两个屋子里打扫一番后，洛舒仪才出来。
她是被梅公馆养大的，但最早收留她的地方是修道院。里面的修女对她很好，有时在顾家待不下去了，她也会偷偷来到修道院，和修女们待在一起，然后她就有勇气回到顾家，继续那样看不到未来的生活。现在情况变好了，洛舒仪也打算将自己的近况分享给修女，让修女们也能开心一点。
独自一人过来的洛舒仪引起不少乞丐的注意，洛舒仪衣着光鲜，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式人物，又生的漂亮柔弱，引得他们往洛舒仪那儿聚拢。
洛舒仪被乞丐围住，他们目光麻木却又十分急切地向她乞讨，无论是钱还是食物，乃至于衣物，一概不嫌。然而这些东西洛舒仪都没有准备，她被团团围住，显得困窘极了。
往来路过的人瞥过洛舒仪脸上的惊慌和害怕，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助。
洛舒仪拒绝了好几次，但她那猫抓一样的反应，反倒激起了那些人的兴趣。
事态要失控，修道院的门被修女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嬷嬷拉着洛舒仪快速地进门，修女们又立刻将门关死。
盲目疯狂的乞丐们聚集在大门前，又齐撞了许久的门，最终不得成功才又泱泱躺回原地。
……
“谢谢你，特蕾莎修女。”洛舒仪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眼角挂着泪花，却并未落下。
特蕾莎修女轻轻拍抚洛舒仪的背：“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前段时间澧县遭了水灾，很多人逃难来了这里。修道院派发一些食物，他们就聚集在这儿。有些不好的人混在他们中间，你一个人来这儿很危险。”
年轻的时候，特蕾莎便是金发碧眼的天使一般的美人，哪怕年华老去，面容还看得出几分曾经的美丽，如今她看起来更加健壮有力。或许是因为心中坚定的信仰，特蕾莎修女气质平和淡然，叫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但此刻她说话严肃，也让洛舒仪不得不认真对待她的话。
“没人管理这里吗？”洛舒仪有些迟疑地问。
顺和街距离那些贵人住的地方也不远，总不会那些肉食者会放任这些危险因素在这儿。
“邱夫人说他们可怜。”特蕾莎修女看着外面的天空，“但修道院没有多余的粮食了。”
洛舒仪困惑地问：“邱夫人是？”
“三联租界总督的夫人，她和一些夫人成立了一个救助会，不允许警察驱赶在这里聚集的难民。”特蕾莎修女带着洛舒仪往修道院里面走，沿途透过栅栏总也能看到外面或躺或站的乞丐，他们就像行尸走肉，没有一点精气神。
“救助会为什么不带走他们呢？”有钱的夫人们总能有更好的安排，修道院只能提供一餐。
特蕾莎修女摇头：“大人物们有他们自己的考虑，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想得太多并没有用，修道院也是靠这些人的捐款才能延续到今天。
“米娅不在吗？”
“米娅在洗衣服。”特蕾莎修女拉住洛舒仪的手，用力得让洛舒仪都觉得有些疼，“你在顾家还好吗？”
“顾家很好。”不管是过去还是顾悠回来以后，顾家对她也都还不错，再坏也不会比梅公馆坏。
特蕾莎修女终于挤出第一个笑脸，她们正好走到院子里，一群小孩儿在学经书。
“芙蕾雅修女讲的经书真好。”给孩子们讲经书的事芙蕾雅修女，年龄比特蕾莎修女更大，远远地瞧着芙蕾雅修女给那些孩子讲课，微笑不知不觉爬上她的脸。
“看到你的微笑，我终于能放心了。”特蕾莎修女此前几次见到洛舒仪，都能看到她眉头的阴云。但此刻的洛舒仪，微笑的样子毫无阴霾，总算说明一切苦难都已经过去。
洛舒仪高兴地对特蕾莎说：“修女，我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人，因为她我的生活有了很多改变。”
“那她一定给了你很多帮助。”
“是啊。”洛舒仪肯定地点头，“如果没有她，我还会迷茫自己的未来。但现在我自在多了。”
“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人，怎么不带来呢？”特蕾莎修女对洛舒仪口中的人好奇起来。
“我……”
“特蕾莎修女，休曼神甫在找你。”年轻的修女远远跑来。
“很抱歉我的孩子，我必须去做一些事。你先在院子里看看，听听芙蕾雅修女讲的故事也可以。”特蕾莎修女轻拍两下洛舒仪的肩，快速地随年轻修女离开。
洛舒仪目送修女离去，自己慢慢在修道院里转悠了一下，踱步到了洗衣服的角落。
在里头洗衣服的只有米娅一个人，她很瘦，穿着修女服这样宽大的衣服，都能从背后看得出她的脊骨的形状。米娅艰难地打着衣服，水花溅起，听不出任何快乐。
“依依？”米娅抬手擦脸上沾到的水花，便看到了洛舒仪。
“米娅。”洛舒仪呼唤她的名字。
彼此问候，语气寻常，米娅兀地红了眼眶，手却又将洗衣的棒子捏紧了几分：“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听特蕾莎修女说你在这儿洗衣服，所以我想来看看你。”洛舒仪走过去，蹲在米娅身边，挽起袖子。
米娅嗅到洛舒仪身上的香气，晃神时洛舒仪便拎了几件衣服帮她洗了起来。
“上次你不是说可能很久都不会过来了吗？”米娅想起上一次见到洛舒仪的情况，她也瘦得可怕，眼中都是凄惶。
“情况好了很多。”洛舒仪也是在被送给顾又清以后，才有机会回到修道院看看。米娅是她离开修道院进入梅公馆之前最好的朋友，她一直没有忘记米娅，而米娅也不曾忘记她。
“又想念特蕾莎修女了？”
洛舒仪小声地“嗯”，仅仅是回想着特蕾莎修女的眼神，都像乳燕看到自己的母亲，那般孺慕之情，叫米娅看着都动容。
米娅扯出一个羡慕的笑：“你还真喜欢她。”她从小就是在这儿长大的，但她并没有和谁建立起如此深厚的感情。特蕾莎修女也不过是安慰过洛舒仪几次，却叫她记了这么久。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洛舒仪这样纯粹的人太少了罢。
洛舒仪害羞一笑：“你能和他们一起生活，不是更好吗？”
米娅瞥过洛舒仪脸上的红晕，手在筐里拨弄两下，不答却问：“你在门口没遇到麻烦吧？”
最近修道院门外的乞丐和流浪的人越来越多，米娅他们这些修女都不敢独自出门，就算是打开门发放食物，也都要十分警戒。
“修女们帮了我。”洛舒仪终归是没撒谎说自己没遇到麻烦。以她的身板，想对抗那些癫狂的人群，无异于痴人说梦。
“回去的时候我送你走小门，那些乞丐都不知道。”米娅就知道她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谢谢。”洛舒仪感谢极了，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今天该怎么回去。
米娅示意不用客气。
“我在院子里看到芙蕾雅修女在给孩子们讲故事，那些孩子是新收养的吗？”
“是啊，”米娅回，“前一批又被梅女士带走了。要不是她帮忙，我们修道院支撑不住。”
洛舒仪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事，同样的事又发生了：梅夫人一直选择收养这么多孩子是为什么？
在洛舒仪思考时，米娅用羡慕的语气说：“现在看到你的样子，就知道你生活的条件不错。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梅女士就来过，我还问起过你的去处。她说你嫁到顾家了，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一次。果然没过多久你就回来了。
“我听说顾家是名门，可惜顾家的人好像没有信教的，我都没有见过。梅女士还真是好人，为了你的事，特蕾莎修女还特意感谢过她。”
“这……这样啊。”洛舒仪脸上表情僵硬不少，梅夫人会来她不意外，可她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去处能让梅夫人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了，依依？顾家的人对你不好？”米娅看出洛舒仪表情不太对。
“不，怎么会呢，他们对我挺好的。”洛舒仪真心这么想顾家，语气并不勉强，可转瞬又气虚起来，“我只是没想到梅夫人会记得我。”
米娅有些感慨：“是啊，以前就是因为我看着梅女士害怕，所以才死活不愿意跟她走。不过我现在对她倒是改观了，她常年都给修道院捐钱捐物，还把你照顾得这么好……”
“你在修道院过得不好吗？”洛舒仪听米娅细数着梅夫人的好，越听越是心中紧张，赶紧打断。
米娅被问得一下失去说话的欲望，但不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对劲。心中酝酿一番，米娅才又开口：“修道院的生活，不好也不坏，总之就那么过吧。反正，就这样而已。”
洛舒仪却从米娅的话中，听出了她的不甘还有彷徨。可米娅如此掩饰，就说明她并不想讨论相关问题，洛舒仪也识趣地不再说。
两人沉默中，米娅便一直看着她，看着洛舒仪重又有了光彩的眼睛，看着她长了些肉的脸颊，脸上的红晕……忽然，米娅也笑了，撸了撸下滑的袖子：“不好不坏。”
下雨的天，还要洗衣服呢。
洛舒仪晃眼看到了米娅袖中有一丝红痕，睁着一双眸子，迷茫地想要询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最终只能埋头帮着米娅一起洗衣服。
沉默着，直到颀长的人影盖住了她眼前的天。
顾又清。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00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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