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红楼俗语》天涯虫子

6、闲话红楼俗语（六） 拔根寒毛比

　　拔根寒毛比腰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两句俗语都出自红楼梦刘姥姥之口，刘姥姥第一次进贾府，与凤姐的对话。显出刘姥姥的自卑，局促，以及得到施舍厚的兴奋，欢然。

　　刘姥姥是非常立体，有血有肉，情感多面，老于世故，却亦能在大厦倾颓知恩图报，胜过奸兄狠舅等薄情寡义之辈，所以才有刘姥姥三进贾府身份转换。

　　刘姥姥是见过世面，有些见识的最底层市井之人。从文中可以看出刘姥姥的阅历眼界。书中交代刘姥姥是久经世代的老寡妇，只靠两亩薄地度日。久经世代、老寡妇说明刘姥姥已经摸爬滚打寡居多年。在那样的男权社会，刘姥姥居然不仅养活了女儿，到最后还能留有两亩薄地度日，这说明刘姥姥是有些产业的。

　　刘姥姥有产业，还能从她女儿嫁给狗儿这婚姻上可以看出来。王家祖上在京可是作了官，和金陵王家递了帖子连了宗的。虽然其祖故去，光景不如往昔。但是刘姥姥女儿嫁过去的时候，狗儿他父亲还在，不可能婚姻不讲究门当户对。而且那时候的王家，还是有点能量的。从刘姥姥找周瑞家的，周瑞家尽力引荐就可以看出来。固然一是周瑞家显摆今日的得意，二也是报答当年周瑞争买田地一事，多得狗儿之力。

　　文中还提到“想当初我和女儿还去过一遭，他家的二小姐着实响快，会待人，到不拿大”。从这里可以看出刘姥姥当年还曾见过未出阁的王夫人。王夫人进入贾府已经差不多二十年。文中交代王夫人长子贾珠不到二十就死了。而板儿才五岁光景，说明还是在刘氏年幼的时候，刘姥姥就和王家有往来，这往来不是依靠狗儿家的关系。

　　再看刘姥姥一进贾府这事情，完全是刘姥姥自导自演自推自荐主动策划主动来的。起因不过是狗儿吃酒寻闲呕气，刘姥姥这时候就说：“如今咱们虽离城住着，终是天子脚下，这长安城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拿去罢了。”

　　听话听音，这话说明刘姥姥当年也是城里住的。只不过这些年光景不好了，搬出城了。但这搬出去可能和她老公过世，家道中落有关，即便搬出去了，她还是有优越感的，终是天子脚下。这就是刘姥姥的见识背景来源。

　　刘姥姥编好了剧本，又安排了主角。主角是谁？刘姥姥自己也。文中刘姥姥原话：“你又是个男人，又是这样个嘴脸，自然去不得。我们姑娘，年轻媳妇，页难卖头卖脚去。到还是舍着我这付老脸，去蹦一蹦”。你看看，活脱脱导演编剧主演我一人也。

　　这其实也是对刘姥姥自己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注解。再老了，再现在没罗了，只能守着女儿女婿过日子了，但是这眼界阅历洞悉人心的见地，小年轻的还是远远不如她。

　　红楼梦最后家亡人散各奔腾的时候，有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之语，巧姐儿的命运和刘姥姥紧密关连。那时候后的刘姥姥因为第一次进贾府打秋风，凤姐拔根寒毛种了个善缘。

　　打秋风原意是官府衙门的衙役在深秋的时候，以衣服单薄需要添置为由向商户乡绅等盘剥要钱，后引申为穷亲戚来需要帮扶。那刘姥姥这次进贾府，恰好在深秋冬初，“今日我带了你侄儿来，也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老子娘在家连吃的都没有，如今天冷了，越想没个派头儿”。

　　穷亲戚都是被看不起的，所以刘姥姥被轻视，所以窘迫。所以我们看文章一定要读，才能深省。凤姐儿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弄手炉内的灰，慢慢的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刘姥姥在地下已是拜了数拜。再看王熙凤拜托巧姐儿给刘姥姥的情形，世道转换，物是人非拜的人儿却换了个位置。

　　那王熙凤拨的寒毛有多粗呢？“那刘姥姥先听见告艰难，只当没有，心里便突突的。后来听见给他二十两，喜的浑身发痒起来。”，这二十两是给丫鬟裁剪衣服的钱。那这钱多不多呢？是不是比腰粗呢？

　　刘姥姥二进贾府，送了很多瓜果菜蔬来，恰好遇到大观园螃蟹宴的食材。刘姥姥道：这样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到有二十多两银子。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了”。

　　你看看，就一顿螃蟹宴，还不是正经对吃食，一顿饭就够庄户人家一年开支。而这数字也不过是丫鬟裁剪衣裳，凤姐儿随手打发刘姥姥的银子而已。

　　所以我们从文中丫鬟衣裳的价值上，也可以了解刘姥姥这两句俗语。那么哪里写了丫头们的衣服值好多钱呢？晴雯死后，除了王夫人赏了十两银子的烧埋，剩的衣履簪环，约有三四百金之数。也就是说一等丫鬟平日穿戴够一庄户人家吃喝二十年！

　　阿弥陀福，我也只能跟着刘姥姥念彿了，真正是拔根寒毛比要粗，瘦死骆驼比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