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红楼俗语》天涯虫子

7、闲话红楼俗语（七） 爬灰的爬灰

　　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此语出自红楼梦第七回焦大之口。在戏酒过后，赖二派焦大送秦钟回家。吃醉了酒的焦大骂出来的话。

　　焦大是什么人呢？是家仆，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是忠仆，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吃，他自喝马尿。

　　就是这样一位家里老人，看着贾敬、贾珍、贾蓉一代代长大。那么他骂出来的话，就不能不听一听了。

　　爬灰，《吴下谚联》释其由来云：翁私其媳，俗称扒灰。鲜知其义。按昔有神庙，香火特盛，锡箔镪焚炉中，灰积日多，淘出其锡，市得厚利。庙邻知之，扒取其灰，盗淘其锡以为常。扒灰，偷锡也。锡、媳同音，以为隐语。

　　而且还有一传说，爬灰出自王安石或苏东坡调戏自己儿媳妇的传闻。

　　从上我们可以知道爬灰乃是公公与儿媳有染。那么对应到红楼梦里，我们可以知道说的是贾珍和秦可卿的不正当关系。

　　第十三回回目，秦可卿死封龙禁尉。许多红楼学者已经考证出来说不通。即使是贾蓉买官，那也和秦可卿搭不上关系。这回目不过是作者删删减减后的遮遮掩掩地方。脂砚斋也批注里点出原回目应该是秦可卿淫丧天香楼。

　　秦可卿死本就不可同寻常，死不死？什么时候死？张友士（有事）断的明白：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痊愈了。但是终究时事熬不过去了，所以秦可卿只能死了。

　　那么这个“淫丧天香楼”，淫字究竟指谁？我们看贾珍在秦可卿死后的表现就知道了。贾珍哭的泪人一般，正合贾代儒等说道：合家大小，远亲近友，谁不知我着媳妇逼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长房内绝灭无了”。说着又哭起来。

　　听听这话，比儿子强十倍也就罢了，可是死了这样一个儿媳妇，儿子还青春年少，偏偏就断定长房无人了。可见秦可卿在他心里份量之重。那么重到什么地步呢？我们再看贾珍的话。

　　贾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一个死去的儿媳，让他如伤考妣。不管不顾的折腾起来。给贾蓉买官，用坏事老千岁的棺木，认丫鬟为孙女摔丧驾灵。这是公公该干的事情么？我们再反观贾蓉做了什么没有？尤氏做了什么没有？犯了旧日胃疾，躺着了。能怎么办呢？只能躺着病着了。

　　如此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其实也早已礼崩乐坏，腐朽到骨子里了。

　　至于“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这句话就更更惊心了。小叔子本是自己丈夫的兄弟。那么在宁国府里只有贾蓉秦可卿能对应上贾蔷这个小叔子。

　　红楼梦第九回，原来这一个名唤贾蔷,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儿跟着贾珍过活,如今长了十六岁,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他弟兄二人最相亲厚,常相共处。宁府人多口杂,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专能造言诽谤主人,因此不知又有什么小人诟谇谣诼之词。贾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自己也要避些嫌疑,如今竟分与房舍,命贾蔷搬出宁府,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这贾蔷外相既美,内性又聪明,虽然应名来上学,亦不过虚掩眼目而已。仍是斗鸡走狗,赏花玩柳。总恃上有贾珍溺爱,下有贾蓉匡助,因此族人谁敢来触逆于他。

　　从这段话我们来看看贾蔷，一流的人品相貌，得到贾珍的溺爱，和贾蓉也亲厚，那么和秦可卿关系应该也很好，他是秦可卿的小叔子。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就在于这些正常的行为为什么风声不好，贾珍都要避嫌了？

　　贾琏“况知与贾珍、贾蓉等素有聚麀之诮，因而乘机百般撩拨，眉目传情。”（第六十四回）又通过尤三姐亡魂之口有一句“然已将人父子兄弟致于麀聚之乱，天怎容你安生。”（第六十九回）

　　何为麀聚？特指父子、兄弟共侍一女，此处说的是尤二姐，然尤二姐一己之力就能让贾珍父子枉顾礼法，丑态毕露吗？前一个位置相似的人是谁？只有秦可卿而已。

　　也只有焦大，敢说如此之语。也只有焦大，为此等宁国府到老太爷祠堂一哭。忠仆唯余一人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