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欢》缓性

13、第十三章 往时

　　姬长乐轻点脚尖，脚步轻快地走着，双手背于身后，连声音都透着不知缘由的愉悦。
　　“你怎么会来太学？你不应该已经出宫了吗？”
　　姬长乐与谢长平并排走着，姬颙誉走在姬长乐的右手边。
　　聂重生和卫卿白两人走在后面，聂重生几次偷瞄卫卿白，想与他搭话，结果卫卿白目不斜视，比谢长平还要冷淡。
　　聂重生：“……”
　　说话时，姬长乐就偏过头，微仰着看着谢长平，谢长平也微微偏头，半低着听姬长乐说话。
　　姬颙誉安静地走在旁边，也微微侧着头，含笑看着姬长乐，认真听着她欢快地说着话。
　　“陛下留师父在宫中，我与师兄便也一起留下了，估计接下来一段日子都在宫中。”
　　“这么好？！”姬长乐开心地一拍掌，喜笑颜色溢于言表：“那我以后不就可以常常见到你了！”
　　姬颙誉：“……”
　　“嗯，”谢长平憋着笑，“如姬玥姑娘所言。”
　　“诶诶，那，长乐长公主好啊！”聂重生不死心，凑到姬长乐面前来。
　　姬长乐：“？？你叫我长公主就好。”
　　“哦哦，长公主，”聂重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我叫聂重生，是聂侯聂修霁之子……”
　　谢长平：“……”
　　姬长乐：“？？我知道啊，谢长平说了的！”
　　“哦哦，那啥，”聂重生搓搓手，扭捏一下，终于还是把想说的话问了出来：“不知这位小公子是哪家的啊？”
　　说着，聂重生把眼神斜溜溜地提溜到卫卿白的身上，又讨好地看看姬长乐。
　　姬长乐：“……？”
　　姬长乐疑惑地看了聂重生一眼，又疑惑地看了看卫卿白，最后把奇怪的眼神落到谢长平身上：“怎么了？”
　　谢长平笑着冲姬长乐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咳，”姬颙誉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微笑着对聂重生介绍道：“聂公子，这位是殿阁大学士卫松大人之子，卫翀、卫卿白……”
　　没等姬颙誉说完，聂重生“啪”地一声一合掌：“鹄飞举万里。一飞翀昊苍。好名字！卫兄幸会幸会！”说着，聂重生就要去拉卫卿白的手。
　　卫卿白后退一步，一脸看见什么污秽东西的样子，眼神嫌弃地看着聂重生。
　　聂重生：“……”太不近人情了吧！
　　姬长乐、谢长平：“……”哈哈哈！
　　姬颙誉忍住笑，继续介绍：“卫兄与长姐年少相识，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谢长平嘴角的笑收住了，眼神不着痕迹地往卫卿白身上一瞥，触而即收。
　　姬长乐也收住笑，清清嗓音，指着谢长平对卫卿白说：“这是谢长平，谢侯府公子，玄之道长弟子。”
　　说完又指指聂重生：“那是谢长平师兄，你应该已经认识了。”
　　“……谢公子。”卫卿白朝谢长平作了个揖，谢长平也回礼一个。作完卫卿白静默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回过身，也对着聂重生一作揖。
　　聂重生受宠若惊，赶紧回礼，回完又飘飘然地要去拉卫卿白的手，被卫卿白后退一步，直接避开。
　　聂重生：“……”

　　“那你们住在哪？”姬长乐问。
　　“我师兄弟二人随师父一同住在钦天监。”谢长平答。
　　姬长乐：“父皇邀你师父进宫作何？难道是求仙问道炼长生？”
　　谢长平轻笑一声，还未作答，聂重生就抢着说：
　　“当然不是，修道自有其奥妙，不论修身，还是修性，都是一番修行。身为道人，除占卜昭运，秉承天意外，还悟尘机，参事理，就像我师父玄之二字，便是取自‘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那无尤道长呢？”姬长乐好奇问道。
　　“无尤二字，为不争之意。‘夫唯不争，故无尤’。”谢长平接道：“而无名观‘无名’二字，取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可也有诗曰：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道，可真修心吗？”姬长乐不服道。
　　“世间只万物，只万人，却有无数际遇，这便是因人而异，陛下臣等不敢妄议，但以臣今日所见之苍生，陛下乃是一介明君。”
　　谢长平肃谨答道，答完姬长乐便笑了，也不再理会这个话题，又说起其他事。
　　五人一起走着，一路玩笑，主要是姬长乐和聂重生在说着，谢长平回姬长乐，姬颙誉与卫卿白也偶尔说两句。
　　很快，就到了该分开的地方，姬长乐与姬颙誉该去上鸾殿，卫卿白要去大清殿等他父亲，谢长平和聂重生则该回钦天监了。
　　分开时，姬长乐对谢长平挥挥手，说明天再见呐，谢长平也笑着答好。
　　聂重生看看这两人，也笑嘻嘻地说长公主明天见，说完又转向卫卿白，换了一副更加馋腻的笑：“卫公子明见！”
　　卫卿白直接朝姬长乐和姬颙誉一行礼，一个眼神不给聂重生，转身就走了。
　　聂重生：“……”

　　走在回钦天监的路上，聂重生百思不得其解。
　　聂重生：“你说这卫翀怎么回事？我不就不小心砸了他一下吗？他怎么就一直给我摆脸子？我歉也道了，笑也赔了，腰也弯了，连扇子都顾不上心疼，他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我就这么惹人讨厌吗……”
　　谢长平：“惹人讨厌就惹人讨厌呗，你惹人讨厌又不是一回了。”
　　聂重生：“……师弟……”
　　“行了，那么在意干嘛？以前又没见你这么在意过，快走吧。”
　　说完，谢长平理理袖子，不管聂重生，自己飘飘然地走了。
　　站在原地讷讷摸鼻子的聂重生：“被人讨厌也挺烦人的……”

　　清晨的光透过窗纱蔓延进来，虚虚浮浮地照亮了屋内。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目光却是空茫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张着，指尖不经意地蜷缩。
　　姬长乐茫然望着床顶那片帷帐，虹色的帷帐层层叠叠，缀起落下，交合处遮出一片阴影，明晃处显出几分透亮，但在姬长乐眼中，虹色帷帐仿佛一道遮天蔽日的白光，蔽了她的五识，只留她人还在梦里。
　　又做梦了，姬长乐喃喃道。
　　许久没做梦了，是因为除夕吗？
　　姬长乐平躺在床上，她的魂灵仿佛已经逃出这副躯壳，在半空中漂浮着，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自己。
　　你看什么呢？她说。
　　你想什么呢？她又说。
　　我在想谢长平呐。她说。
　　魂灵又归了位，白光还在，姬长乐又缓缓闭上了眼……

　　“姬长乐！起床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正房外响起！
　　“……”姬长乐无奈睁开眼，眼前白光已倏尔散去，只剩清明的帷帐。
　　“红豆~”
　　“欸，公主。”红豆进了房间，开始侍候姬长乐起床。
　　宋空友也跟了进来，刚喊了那一嗓子，她仿佛还不过瘾般，又凑到姬长乐床前，开始拿出长辈姿态来：
　　“姬长乐，你看看你，日上三竿还不起来，你是猪吗？”
　　“我不是猪，能连吃三大碗桂花琉璃羹的才是猪！”姬长乐毫不客气的回嘴。
　　宋空友：“……”行，吃人嘴短。
　　红豆扶着姬长乐坐到梳妆镜前梳妆，宋空友也跟着转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姬长乐问。
　　“巳时刚至。”红豆一边给姬长乐梳着头发一边回。
　　姬长乐：“还早。你们早饭吃了？”
　　“还没，这不等你呢嘛！再说哪里早了？！”宋空友坐在一旁，一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姬长乐梳妆。
　　“等我干嘛？”姬长乐好笑的说道：“你宋太妃不是向来随心所欲，饿了就吃嘛！”
　　宋空友：“……好歹是你府上，给你主人家留点面子行了吧！”
　　“嗯。”姬长乐笑着，还想再说些什么，高安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公主，聂大人、卫大人来了，回西姑娘也来了。”
　　“回西？！”宋空友惊叫一声，从凳子上蹦起，立刻凑到门边往外一看——没看到人，宋空友缓了口气地拂了拂胸口。
　　“怎么？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回西的事了？”姬长乐从镜子里瞧着宋空友，故意挪揄道。
　　宋空友：“没有……好吧，就是我出来时没告诉她，直接就溜出来了。”
　　“活该那你。”姬长乐笑着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活该！我还不是担心你，听到消息就赶来截你了，哪里顾得上和回西说一声！”宋空友忿忿不平，又满腹冤屈，兀自纠结半天，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见见她家回西丫头，先服个软，这样回西也少凶她一点，想着，宋空友就一点一点地向正厅挪去。
　　从铜镜里看着宋空友期期艾艾的身影，姬长乐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红豆也跟着笑，说：“果然啊，天下都是一物降一物，就像宋太妃降公主你，回西姑娘降宋太妃。”
　　姬长乐也笑着回：“是啊，一物降一物，你说，还有谁降谁呢？”
　　“唔……”红豆偏着头想了想，说：“还有聂大人和卫大人，他们俩在一起，就是一物降一物，不过红豆觉得，是彼此降！”
　　姬长乐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连说好：“真不愧是我家红豆，真聪明！”
　　“哎呀公主~”红豆咧着嘴，给姬长乐梳妆打扮好了，又跟在她后面出了正房。

　　聂重生、卫卿白都在正厅里，一边喝着茶一边随意地说着话。
　　回西在一旁站着，宋空友扒在她旁边，叙说着自己这几天不见回西的痛苦难挨之情以及不打招呼就走的悔恨难当之心，模样堪当痛心疾首。
　　姬长乐：“……”
　　“回西，”姬长乐先是笑着叫了回西一声，回西见到姬长乐，也恭敬地朝她行了一个礼：“长公主。”
　　宋空友又是连连道歉，说不该把回西一个人留在宫里，自己跑出来逍遥这几日，又说好回西，你家小姐想你啦~把回西弄得直翻白眼，这才作罢。
　　姬长乐转向聂重生、卫卿白：“你们俩这么一大早来干什么？还是约好的？”
　　聂重生：“来你长公主府上玩玩呗，顺便带着卫小公子见见世面。”
　　卫卿白：“……”话不多说，直接一脚踹过去。
　　“哎呦。”聂重生夸张地捂着自己的一条腿，眼含震惊、怨愤、羞恼地看着卫卿白。
　　姬长乐：“……”明明踹的就不是这一条腿！
　　“那行吧，你们随意，我先吃饭了。”说着，姬长乐带着红豆走向偏厅，进去前一步，还好心的叫了宋空友一声，体贴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宋空友立刻将回西抛诸脑后，直奔偏厅。
　　回西扶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