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欢》缓性

12、第十二章 五巨头会首

　　亥时出，溜达了快一个时辰，姬长乐和谢长平赶在子时、宫门关闭前回来了。
　　回来时姬长乐还有些奇怪，问谢长平：“你不是说出了宫，随便找个地方就睡下吗？怎么还随我回宫？”
　　谢长平坐在马车前室，姬长乐撩开半边车帘，身子倾在他侧后方，说话时轻吐出来的热气被晃悠带动着，若有若无的落在谢长平的脸颊上。
　　谢长平偏了偏头，抿着唇，半晌才又勾起一抹笑，带着点不以为然的味道说：“我把姬玥姑娘带出来了，自然要负责到底，况且留姬玥姑娘一人，谢某心里也过意不去。”
　　姬长乐轻轻“哦”了一声，还想再和谢长平聊些什么，就见谢长平握着缰绳的手一扬，“姬玥姑娘坐好，小心马车晃荡。”
　　“……哦”姬长乐乖乖放下帘子，坐回去了，坐了会儿又忍不住腹诽，宫里的路顺畅的很，哪里会晃荡？

　　这一趟出宫，花了约一个时辰，两人也没去其他地方，就绕着颂安大街走了一圈，从东阊门走到颂安塔，又从颂安塔走回东阊门。
　　来时姬长乐主要逛着两旁的小摊子，去时姬长乐便偶尔进进摊子后的店铺。这些店铺不愧是开在北周京城第一大街上的，林林总总，格调不凡，里面样式齐全，有的甚至能媲美宫中物件。
　　唯一让姬长乐觉得美中不足的，便是茶馆虽开，但夜深说书先生都收了摊子，她听不成戏文了。
　　谢长平听她这话时还奇怪，实在想听，请两个说书先生进宫去多好？还随叫随到，多便利省事？
　　结果姬长乐朝他摆摆手，故作怅惘道：“你不懂。”又说，“请进宫的没有那种热闹味道！”
　　得，谢长平明白了，感情这北周长公主，就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主呗。
　　谢长平憋住笑，朝姬长乐笼袖行君子礼：“谢某受教了！”
　　姬长乐大方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宽宏肚量，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两人重新回到上鸾殿偏殿时，子时刚过，姬长乐让人收拾了马车，便和谢长平就此别过。
　　谢长平翩然一行礼：“姬玥姑娘，再会。”
　　姬长乐叫住他：“你明日不就随师父出宫了？”
　　说着，姬长乐又画蛇添足地问道：“我还能再见着你吗？”
　　谢长平直起身，嘴角一勾，甩甩袖子，竟做出一副与之前完全不同、仙风道骨飘然仙人的模样来：“有缘自会相见，姬玥姑娘不必久念！”
　　“……”姬长乐没说话，直接转身进了殿。

　　不出谢长平的有缘，没过几日，他们就再见着了。
　　这一回，是在太学。
　　姬长乐和姬颙誉走着，到太学口刚欲分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分别进男子、女子念书的庭院时，就看见东苑口立着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长身玉立，任旁边人如何喋喋，都是一副淡漠模样。旁边人也不恼，手里勾着扇子，一手倚在这人身上，继续一边打量着周围，一个扯着闲七八糟的话。
　　“谢长平！”
　　姬长乐想也没想，直接迈开步子朝相反方向走去。
　　姬颙誉一愣，也跟在后头走去。
　　听到声音，谢长平先是愣住，接着很快转身，原本淡漠疏冷的面上透出一抹笑。
　　聂重生也一愣，想着谁这么直接，就喊我师弟大名呢，一回头，看见一个容貌昳丽、身姿娇俏的女子，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男子身姿挺拔，长相俊逸，看见聂重生看他，便轻点下颌示意。
　　“谢长平，你怎么在这儿？”姬长乐直接走到谢长平面前，喜笑颜开地看着他。
　　“好巧，姬玥姑娘。”谢长平也笑着对姬长乐以笼袖。
　　姬颙誉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停在姬长乐两步外，面色有些诧异地看着谢长平，很快又掩盖过去。
　　“诶诶，师弟，这是哪位姑娘啊，给师兄引见引见？”
　　聂重生还是一只手倚在谢长平身上，另一只手晃着扇子，笑嘻嘻地看着姬长乐。
　　谢长平没说话，将聂重生一只手挑开，才柔声说道：“这是我师兄，聂枉、聂重生。”
　　“哦？”师兄二字，让姬长乐瞬间想到除夕那夜谢长平给她讲的故事，登时看聂重生的眼神就变了，里面充满敬佩与“瞻仰”！
　　“……？”聂重生一脸不明所以，十分疑惑面前这小姑娘干嘛这样看自己？！
　　“咳咳，”姬长乐收回眼神，清清嗓音：“我叫姬长乐，这是我二弟弟，姬颙誉。这是谢长平，谢侯府公子。”
　　听到姬长乐提到他的名字，姬颙誉上前一步，对着面前的两个男子客气地一作揖。
　　谢长平也客气回礼。
　　聂重生跟着回礼，回完才反应过来——姬长乐？姬颙誉？嫡长公主！大皇子！
　　“……”聂重生拉拉谢长平的衣袖，小声问道，“你怎么认识长公主的？难道就是除夕你跑出去那一晚？”
　　“……”这小声根本就不小，谢长平没理，姬长乐理了。
　　姬长乐直接坦坦率率地说道：“有缘就认识了！”
　　聂重生：“……”
　　“是，有缘就认识了。”谢长平笑着附和道。
　　姬颙誉也笑，笑眯眯地看着姬长乐。
　　姬长乐：“时候不早了，我该去西苑了，你待会还在对吧？”
　　谢长平：“嗯。”
　　“那下了学我便来找你，你记得在太学口等我呐！”姬长乐对谢长平摆摆手，又拍了拍姬颙誉的肩，就潇洒地一转身，自己进了西苑。
　　谢长平站在原地，嘴角还噙着笑，看着姬长乐的背影。
　　“谢公子，”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姬颙誉开了口，对谢长平微微笑道：“幸会。”
　　“幸会。”谢长平也收回眼神，对姬颙誉客气回道。
　　回完两人便心照不宣地不再彼此客套，各自进了东苑。
　　被遗忘在东苑口的聂重生：“……谢昧你个不是东西的东西！”

　　午时下的学，先生说散时，谢长平便起身直接往外走，聂重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见谢长平动了，连忙起身，又一只胳膊攀附在谢长平的身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喋喋不休：
　　“等等你师兄啊！怎么，这么急着去见长公主？不过长公主叫长乐，你怎么叫她姬玥啊？……哎哎！”
　　谢长平直接把聂重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甩开，半点眼神不给，目不斜视，快步走着。
　　“好你个谢长平，见着人家漂亮小姑娘了，就魂都丢了，连师兄说话也不理了！”聂重生拿着扇子，两手叉腰，气急地站在原地对谢长平的背影喊道。
　　谢长平头也不回：“别说得好像理过一样！”
　　“……好你个谢长平！”
　　聂重生凝神聚气，将满腔怒火集于右手，再马步一扎，稳劲下盘，憋气发力，接着两眼一闭，倏尔睁开，对准谢长平的后背，猛地一喝，将手中扇子掷去！
　　“中！”聂重生悠闲地闭上眼，享受片刻自己的潇洒时光，再闲适地睁开：“叫你不理师……”
　　聂重生瞠目结舌：“……”
　　被莫名其妙当头一扇的卫卿白：“……”哪里来的疯子！
　　走在聂重生后头、脚步一顿的姬颙誉：“……”呦呵！
　　满腹经验、轻松躲过的谢长平：“……师兄自己保重吧！”
　　聂重生看看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谢长平，再看看身后一脸端正、眉眼间透着不明显的笑意的姬颙誉，再看看不远处几个看好戏的身影，最后终于认命般抬起头，直视眼前这个面若冠玉的男子：
　　“这位小兄弟，聂某得罪了……”
　　面若冠玉的男子脸色发青：“谁跟你是兄弟了？！”
　　“……哦哦，这位仁兄，聂某得罪了……”
　　“……”卫卿白明显不想再与聂重生多言，直接一甩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时看见掉在他脚边的扇子，更加用力地哼了一声，抬脚，从扇子当空踏了过去，几步就走不见了人影。
　　“呐……我道歉了哈……”聂重生讷讷地摸了摸鼻子，走到卫卿白原先站的地方，将扇子捡了起来，用手拍拍，想展开扇扇，想了想，又算了，将扇子好好地插回腰间。
　　谢长平难得看到聂重生蔫了的样子，平时一贯冷淡的面上也带上一阵笑意，刚想打趣两句，就见聂重生抬起右手，食指直接抵到谢长平嘴边：“闭嘴，不然翻脸！”
　　行呗，不打趣就不打趣呗，照顾一下师兄这可怜的自尊心。
　　“那聂兄，咱们可以走了吗？”谢长平笑意盈盈地看着聂重生。
　　“走呗，找你家姬玥姑娘去……”聂重生蔫头耷脑地随口说道。
　　原本站在原地看戏的姬颙誉嘴角一凝，眼底笑意荡然无存，他冷冷地看了谢长平一眼，默了默，主动走上前：
　　“谢公子和聂公子是要去找长姐？”
　　“大皇子？”谢长平一愣，想着姬颙誉和姬长乐是一道来的，便客气回礼，“正是，大皇子可要一同前往？”
　　“如此自然是好，”说着姬颙誉就对谢长平摆出“请”的姿势，谢长平也客气一回礼，请姬颙誉先行。
　　姬颙誉没多言，直接一颔首，就率先走了，谢长平拍了拍聂重生，也跟在后面出了东苑。
　　在东苑口没看见那个灵翘可爱的身影，谢长平一愣，眼睛刚不由自主地往西苑那边望，就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长平！”
　　姬长乐站在太学口，踮起脚朝谢长平挥手，一边笑着一边喊他名字。
　　谢长平轻轻答应一声，脚步轻快地朝姬长乐走去。
　　姬颙誉眼底晦默半晌，又恢复原样，也带着笑朝姬长乐走去。
　　站在原地、魂魄乱荡的聂重生收拾好自己，也抬起头，打算跟着他们走，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姬长乐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聂重生：“……”
　　面若冠玉卫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