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欢》缓性

11、第十一章 桂花琉璃羹

　　出了东阊门，便是颂安大街，街上依然熙熙攘攘，小太监驾着马车缓缓行驶着。
　　长公主府不在颂安大街，而是在邻近的另一条街，名叫善若街，取自“上善若水”，虽不如颂安大街繁华，却也依然热闹，也不远，过了颂安塔，转过去便是。

　　自姬长乐说完那一番话，马车里便又静了许久。
　　红豆眼眶依然通红，不再抽泣，低着头，揪着姬长乐衣袖一角。
　　一贯豪迈恣意的宋空友居然也红了眼，她偏过头，掀开一侧帘子。
　　马车外熙来攘往，人声喧哗，宋空友就空空看着，任凉风轻轻擦过，直到眼睛酸涩劲缓下去了，才轻轻咳一声，将喉咙里的哽咽也咽下去。
　　姬长乐似乎丝毫不觉自己说了什么让人惊怜的话，宋空友把帘子掀开了，她便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也侧耳听着外面的人声，偶尔有凉风吹进来，便又将她吹醒两分，缓过来，明白这是元德八年的正月初一。
　　凉风吹了许久，姬长乐轻轻咳了一声，宋空友便将帘子放下，自顾自说道：
　　“待会到了长公主府，把那桂花琉璃羹给我备上，许久没吃了，宫里的总是差了点味道。”
　　“你啊，就知道奔着我这儿的吃的，还有，那就叫桂花羹，哪有什么桂花琉璃羹。”
　　姬长乐对宋空友发出一声浅薄的笑，见宋空友手又扬起来了，连忙认怂：“做做做，红豆，待会回去，先给宋太妃端上个十碗！”
　　“欸!”红豆揉揉眼眶，连忙应下。
　　“这才像话嘛！不过你们京城人不是最讲究？这桂花羹既是用琉璃盛着的，那便就叫桂花琉璃羹啊，多显高雅？总比一堆破规矩不要显得格调多了……诶诶！”
　　姬长乐没理宋空友已经念了快十多年的叨叨，马车一停，便率先起身，掀开帘子溜之大吉。

　　高安与谢间已等在长公主府门口。
　　见姬长乐踩着脚凳下来，高安连忙迎了上去，还未开口，就见姬长乐朝他笑道：“高允让我带话给你，他一切都好，你也要保重身子，别太操劳。”
　　“谢公主，”高安面色喜悦，微伏身行礼，接过姬长乐解下的斗篷，跟在她身后。
　　进府门时，姬长乐对站在门口的谢间一点头，谢间也一行礼，与高安一起跟在姬长乐身后进了府。

　　“……红豆，我们走！”被忽视的宋空友满面不悦，拉起红豆下了马车，气势汹汹地就要追上姬长乐，不过她没急着要那十碗桂花琉璃羹，而是跟在姬长乐身后进了正厅。
　　下人都被屏退，正厅内只剩姬长乐、宋空友、红豆、高安、谢间五人。
　　姬长乐坐在主位上，宋空友坐在一边。
　　高安刚想问一问昨晚夕宴如何，就见姬长乐开了口，面色沉静：“谢间，待会拿着昨夜参加夕宴的名册，带人比照着，挨个府里或周边安插人手，一旦发现异样，立即禀报。”
　　高安一愣，谢间已经起身，单膝往地上一跪，直接领了命，待领完命起身，才问：“可是昨夜夕宴有什么异样？”
　　宋空友和红豆先是被姬长乐这突然的举动一惊，半晌又很快反应过来。
　　宫中守卫森严，自然不可能随意进出，顶着一张“谢长平”的脸，即便新来的侍卫不认识，也总会有人认识，那样自会少不了一番风波。而能平安无事地进出，甚至悄无声息地被送到姬长乐面前，自然是有心人在其后推波助澜，而这有心人，便是那来赴宴的四品以上京中官员中的某一位或某几位了。
　　姬长乐未做解释，只再说了一遍：“若有异样，立即禀报！”
　　高安和谢间不知到底发生何事，环顾一周，姬长乐一脸平静，红豆与宋空友也皆镇定自若，宋空友还一脸高深莫测地斜着眼，那眼神分明在示意谢间，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谢间没再多言，领了命，从高安那里拿了名册，便匆匆下去，布置人手了。
　　高安把名册拿给谢间，也福至灵至，没再多问，见申时快到了，便问姬长乐：“公主现在觉得饿吗？需要高安备些小吃食吗？”
　　姬长乐刚准备摆手，就见旁边宋空友的眼刀子咻咻地飞了过来。
　　“……不饿，不必了……”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把巨力擒住，宋空友皮笑肉不笑：“饿，怎么不饿呢？”
　　说着，宋空友转过头，一脸笑意，灿烂地对着高安，“肯定饿啦，你家公主刚才还说，要吃桂花琉璃羹呢！安公公快去准备吧！”
　　“……”
　　“……是。”高安憋着笑朝宋空友一行礼，眼睛和红豆对视上，里面都含着促狭的笑意——谁不知道桂花琉璃羹是宋太妃爱吃的东西，偏偏也不知道她讲哪门子理，不好哪门的意思，往日爽朗的人，偏偏就这一点忸忸怩怩！
　　高安憋着笑，转身去厨房吩咐了。
　　“笑什么！”宋空友把握着姬长乐手腕的手放开，高傲地一扬下巴，“这还不是心里想着你们，念着你们要吃些什么呢！”
　　“哪有！”红豆和姬长乐一对视，憋着笑，毫不留情地拆台，“分明是太妃你自己想吃，刚才还在马车上念叨呢！”
　　“红豆！”宋空友发出惊天怒吼，一边红了脸，一边奔上来捂红豆的嘴。
　　红豆连忙往姬长乐身后躲，姬长乐不敢笑了，迅敏地从椅子上起身，往后院躲，红豆赶紧追随自己家公主的步伐，跟着往后院跑，宋空友怒不可遏，在后面追喊着一定要抓住红豆，不给她桂花琉璃羹吃！
　　……
　　打闹半天，最后的结果就是三个人乖乖坐在偏厅里，一人一碗，吃着刚做好的桂花琉璃羹。
　　“哇，还是这个味道！”宋空友大朵快颐，张大嘴巴，一勺接一勺，姬长乐在旁边看着，忍俊不禁，桂花羹也不吃了，放下勺子，就好笑地看着宋空友：
　　“你别这样，搞得我都以为你在宫里怎么了，是阿烺克扣你月例了？还是回西虐待你不给你好吃的了？”
　　“……”
　　红豆也笑，一边小口吃着桂花羹，一边从碗后露出眼睛，机灵地在姬长乐和宋空友之间打着转。
　　高安适时上来添火：“宋太妃别急，厨房里还有，想着宋太妃今日来了，我特意叫厨房多做了些！”
　　“……”宋空友不想说话，只想摔勺子，但又想着到嘴的美食岂能糟蹋？何况他们如此挪揄，更显得这桂花琉璃羹来之不易……大丈夫能屈能伸，宋空友选择闭耳，只张口！
　　呼噜呼噜下去，又是小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