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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仙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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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篝火映衬着他的脸,在夜色中模糊了轮廓,好像喝了点酒,那眼睛眯得锐利,但却没有焦距。独坐的侧影又显得略为寂寥。
“当然。”杨涵笃定道。
喧闹声忽然更多了些,欢笑声像层层波浪推出。
“但你杀了。”那人敛眸“因为你太喜欢,对吗。”猝不及防的。
夜风真的很冷,杨涵此刻觉得,新朝的风可以吹到人的脑颅里面。
抢夺身体,算不算杀人呢。
“那又怎样。”摸到手中的匕首,杨涵定了定,并不担心这个瘦弱的少年能把她怎么样,四周很暗,稍小一点的动作都不能看清。况且他说的未必不是海若的曾经。
“咦。”
他突然揉了揉脑袋,似乎刚刚才发现杨涵站在一边,手里的骨杯一骨碌滚到了草堆里,讶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对此抱歉地一笑,解释“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以为……”
“刚才我也没看到你。”杨涵勉强一笑,暗自收回手上的动作。
他拍了拍手边的石块,示意杨涵坐下,过了良久,他一个人开始说:“你记得幼时,咱们捡过一对雪兔没有,你很喜欢它们,成日带在身边。”
杨涵嗯了一声作答,却没坐下。
他又自己说道“后来一只得了怪病,冬天掉光了毛,浑身溃烂。你每日都给它吃药,还是半死不活,看到的人都很不忍。”
“兰说,虽然这种邪症见所未见,不过慢慢试药,她总会有办法的,而你听了却很生气。”
山槿唇角微勾“海兰的天赋且不论,希望在前,你却看起来在和谁生气。”
“我回车里。”杨涵抬手打断。
“再后来。”他一顿道“雪兔的状态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有些加重。这时,你每天都会神情严肃地盯着另外一只愣很久。有一天兰发现两只雪兔都死去了,相当自责。你知道的是我不能理解而憎了你好几年,事实上那时我不过是亲眼看到一个柔善的女孩杀害生命,很恐惧很震惊,即使我能领会。”
“其实你没错,你不过是想的更深更远罢了。”他目光轻松地掠过杨涵的脸“如今我和你一样了,我也这么想。”
“好了早点休息吧。”杨涵抬手打断山槿的话“从现在起,我不会记得那些小事,是人都会有变化,不单单是你,未来不可测,需要做的事很多,与其猜忌和后悔,不如坦然面对。”说罢披上长衣径直就走。
山槿似有些惊异,不紧不慢地追上几步,和杨涵并排,点头道“好,是我着相了。”
……
在未来的三天里,车队所经过的地方一直是荒原和草地,并没有比部落更美的风景,所有人从开始的兴高采烈到现在已经是垂头耷脑。
除了山槿还是一如既往地驾驶,并不怎么言语。
到了第四天午后,植物渐渐繁茂起来,终于看到原野的尽头,皇城的北门隐隐笼罩在花木里,生意盎然。
众人看到新东西,忍不住开始谈论。
“这就是皇城吗,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呢,居然有这么多花,真漂亮!”后面一个小女孩叹道。
“我听人说过,那些是护城药植,围绕城墙生长,可以阻隔病气,预防时疫,这是新帝忧心百姓之苦,耗费许多资金种下的。”旁边黄衣服的女孩温和赞道。
“哇,阿月你懂的好多,那你说药植的种子是怎么来的,我们为什么种不了呢。”
“这个我也不晓得,新帝和巫长老们都是不得了的人物,他们的神力,我们就是有机会看了学了,也不能明白吧。”
旁边有怕事的人问“我们到了里面,要做什么事,会不会有人刁难啊。”
四周安静了几秒,忽然有人嚷道“姊妹们互相帮助,怎么还怕了谁了,以后谁要有事就找我阿葵!”一拍胸脯“保准帮你们灭了它!”
一阵笑后,有个沉静的女孩出言“到了陌生的地方,大家正经做事就好,肯定会有人安排的,遇到麻烦也别冲动,好好儿说,事不成就回家呗。”
车队被拦截在门外,众女也不再聊天。
山槿将文书取出,出示给守门的侍卫,一扬马鞭,马车缓缓穿过北门。
……
一进入皇城,城中清凉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面由灰砖铺就,苔藓布满街道的各个角落,沟渠流水汩汩,屋舍檐角相勾,青砖石瓦,家家户户门外都摆着各类材质的炉子,看着像是铸器所用。在街面上好几个人经过都是笑容满面,言语声轻松而缓慢,仿佛内心很欢乐,很满足,没见到什么愁眉苦脸的居民,连海碧都安静了很多,枕着手看向车外。
又在城中行驶了好一会,终于来到了神殿,看着高耸入云的屋顶,和上百阶的玉梯,杨涵总算找到点皇城的感觉了。城里和大家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几万的百姓,静得像隐居之所。城中贫富差距不大,无人吵闹掐架,也不存在偷盗抢劫,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又个人自扫门前雪,少有往来。换言之,这也是新帝统治的成功吧。
按照这样的发展,这座城更可能成为一个仙都,而非皇城。
神殿上走下几人,都是身穿青衣,面色不苟言笑。
“大人,这些是海氏的药女,共一百一十八名。”山槿上前行礼。
最前面一人头戴羽冠,约莫二十出头,手捧拂尘,清瘦高挑,衣饰也最繁复,他点了点头和气道“都辛苦了。”又对后面几人吩咐“点清祭礼和人数,就先放在洗星堂。”
“是。”
女孩们在下面小声交谈,一双双眼睛黑白分明,闪着兴奋,海兰嘘了一声,很快大家就安静下来。
山槿做好交接工作,朝兰碧二人点头鼓励一笑,很快就走了,经过杨涵的时把一个硬物塞在她手里,风中带过一句“祝你成功。”
杨涵什么也没说,看着手中的骨簪,摇摇头随手放在了衣兜里,对于一些无益的事,说得太多容易暴露自己。
山槿走后,那羽冠男子道“我知道你们是海氏部落拣选出来最优秀的药女,陛下刚刚立国,国本薄弱,许多法典尚未修缮完全,加之大旱连年,城外一些地区片草不生,很多部落食物短缺,这些你们暂时还不能感受到。”复又沉重道“天之道在于阴阳,在于变化,也在于承负,近百年来女子艰难,大祭司想给大家一个机会,不光是让诸位做劳动,也想在法典上取缔这种不公。陛下更是身体力行,与民同参大道,发愿垂拱以治天下……”
“不过。”话锋一转“神殿是更接近神的地方,不允许有人破坏规矩,如果有人敢扰乱秩序,大祭司会有处置。”
海兰在最前面,闻言立刻低头行礼且恭敬道“信女们感激陛下的体谅,大人放心,家父在家就叮嘱过,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陛下有仁心,我们受恩泽的却不让陛下省心,岂不是禽兽不如,故而一定谨记,不敢让大人们劳心。”
“尊父可是海族长”
“正是。”
那人看了一会笑道“听闻海氏部落有神女,三岁读经,五岁识药,闻名于远近,看来还很懂礼,甚好。”
杨涵动作慢,和海燕站在人群最后面,开始看不怎么清楚,当那羽冠的男子上前夸赞海兰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熟悉,再一想就恍然了,原来是上次来部落里和海异交谈的华服男子。可是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当日的面容,杨涵肯定自己不会猜错。心中感叹,在神殿里为女儿买通关系,海异果然是慈父啊,就是不知道原来的海若怎么想了。
“阿若……”
“怎么了。”杨涵低头看向扯着自己衣袖的海燕。顺着海燕指的方向看到一束闪闪的金光埋在西方的天际,几秒钟的时间,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捂着嘴窃窃私语。
“你们说那是什么啊”
“不知道。”
“是天弓吗。”
“不像,是从地上来的,你们看还在上升。”目色深深“这颜色的天弓也从未有过。”
众所周知天弓由七色组成,因其出现在雨后而被人尊为雨神,是祥瑞的化身,杨涵连天弓都只在史书中看到过,对这奇异的天象多了几分新奇。
城中百姓聚集在街道上点香祝祷,千百束烟汇聚成一道门,百姓被镀上一层银光,过程不到一分钟,等那门消散,街道上的人少了些,剩下的人纷纷跪拜,艳羡不已。
这是在做什么,杨涵心生疑窦。
“这是一般民众的信仰之法,虽然简单易学,却是下下之法,根性下等的人别无选择才会修习此法,你们会有机会修习更好的丹法,更难,当然成就也会更高,不必羡慕他们。”羽冠男子随口解释道。
神殿之下,除了海兰和杨涵,海氏众女并没有听懂,大家都以为成为女官只需要会分辨草药、学习制作丹药。现在看来好像不止是这样,除了海碧偏着脑袋,站在海兰右手边,玩着自己的头发以外,其他人都在默默思考。
“大人,这些法门修到如何才算您说的‘成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