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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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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长几,四个人,面面相窥。
终于一人破冰。
“什么嘛!”某人一拍桌“我抗议!”。
“抗议无效。”杨涵悠悠道。
海兰幽幽道“确实无效。”
海燕四顾后,放下碗呐呐道“无……”
……
所以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今早,皇城放出通告,时间已改,复选取消,请各个部落有待选资格的女子于五日内速速上交祭礼,准备进城,巫司徒大人将予以分配职务,不再筛选了。
当海异告诉大家这个消息时,杨涵正在做早饭,刚下完素面就跑出来了,所以等众人跑回来吃素面的时候,素面其实真的很素。
海碧一天都在嘟囔“制药有什么好的,女官有什么好的”。
海兰吃完就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海燕大概回家了。
与此同时海异正在准备马车,以及一些路上的必需品,从海氏部落到皇城北门最快也要四天的路程,整个部落都十分热闹,家里有男孩的都在为姊妹们送行。
事情突然,杨涵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没什么东西可带的,刚背起包袱,突然一拍脑袋又回去找来一把匕首放在身上,然后迤迤然出了大门。
部落中心的祭坛下停着大大小小一整列的车队,车队的前方海异在和一个陌生的少年嘱咐着什么事,那少年站在马下,穿着黑色长衣,额前的刘海半湿着黏在脸颊上,却满面严谨之色,海异说些什么,他便微微点头。
车队后方,海兰正拽着噘嘴的海碧一路招呼着往前,杨涵见了便放慢脚步,等二人追上。就在杨涵快与她俩碰头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她,直直地朝前面跑去。
“是阿弟呢!”海兰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时少年漫不经心地,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海碧马上隔着很远挥手喊道“阿槿兄,我们在这里!”
杨涵疑惑地跟在后面。
从言谈中得知,这个少年名叫山槿,和海若同年出生,父亲姓山,母亲姓海,这几年一直在皇城居住,至于为什么在宗族观念深重的新朝里两姓通婚,暂时还不知道,他从皇城赶来通知消息,同时接送海氏部落的这批人。
直到众人都道完别,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海燕背着一大包东西赶到,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少年给马戴上嚼子,回头朝海异道“舅父,我们走了。”
海异拍了拍山槿的肩膀,轻松地笑了一下。又对两个女儿嘱咐了一些话,都是琐碎的生活小事,海兰把头点的啄木鸟似的。
海碧在车上招手,这会倒是笑得很开心。
站在部落那栋巨大的石门前,海异看着车队渐行渐远,然后从人群中转身离开。
杨涵也看着海氏部落的石门,还有石门后面隐隐的青峦略微有点失落。
……
不知过了多久,杨涵醒来时满耳朵都是车轱辘的咯吱声,五人共乘一辆车,山槿在车头悠悠地甩着马鞭,他旁边的海碧嘴里叼着一根甜草茎,靠在车门上,头一点一点的,不知是要醒了还是要睡了。目及之处是成片的野黄花,背后的车挡住了来路,偶尔的谈笑也使空旷的野地更加寂静。
杨涵看着熟睡的兰燕二人,车声一直往耳朵里钻,惹得人心烦,于是探出头来,问山槿车队大概什么时候休整。
“随时都可以。”那少年说完,停顿了一下,肯定道“你生疏了。”转而又继续驾驶。
山槿是海异亲妹的独子,本来就是自家人,从一路上的观察来看,他既不是木讷的人,也不是多嘴的人,虽然某碧一直找他问东问西,他仍旧很少发言,一发言必然言之有物。
少女半开车门,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土丘,一边犹豫,一边在心中拿捏着措辞,还未开口,车身就是一震,里面外面的人同时都被震醒了,后面的车也陆陆续续地停了下来。有人大声说话,还有探头往外看是怎么回事。
车队停在土丘的避风处,少年放下马鞭大声道“原地喂马,大家休息片刻,前面路不好走。”平稳而铿锵。杨涵差点就相信了。
吃东西的时候,杨涵看见他背靠矮树,抱胸站在不远处,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马正出神。
海碧吃着肉脯,戳了戳杨涵的手臂“别看了,有什么事先吃饱了再说呀。”
杨涵扶额“那你刚才在车上呢,怎么不坐车厢里面,非要吹风晒太阳的。”
她一跺脚“阿槿兄比以前沉默多了,我就是多问几个问题都不睬我呢,你别费劲儿了。”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城里有什么好玩的事都不告诉我,他还是兄长呢,没有兄长样,我不理他了。”说着就跑回车上了。
杨涵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丫头实在太纯真调皮了,海异真不该让她出村子。想到这,又看了看还站在树下的少年,心中产生了些警惕。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伪装一直很成功,唯有这个刚刚见面的少年,似乎发现了她与海若的不同,这样莫名其妙的对答已经不止一次,让人十分不安。
对他来说杨涵是幼时的同伴,但对杨涵来说这就是一个陌生人,每当杨涵想要挑起话题,都会被不动声色地转移,可是杨涵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如果不了解对方,如何确定是敌是友,又如何寻找应对之法。
既然是幼时见过,那么以前发生过不知道的一些事也是可能的,这个要慢慢才能看出来。杨涵走到矮树下轻松递了一包蜜饯说“这个是阿姊做的,味道不错你尝尝看。”说着吃起蜜饯,也学他靠在了树干上。
少年接下甜点,既没有吃也没拒绝,还是只顾看他的马儿。良久,直到杨涵又要睡着,他才缓缓说道“我不吃甜。”
杨涵一怔笑道“现在荒岭之外,饥荒加干旱,这样的食物不知怎样被争夺呢,况且这个还是阿姊做的,她除了学药,天天懒,要吃到可不容易。”又一伸手“你要不吃,拿来吧。”
那人听了却一愣道“你说得不错。”转而又说道“只是天下大旱,有人却在用最干净的水,做最龌龊的事,再精美的食物又怎么吃的下呢。”
杨涵听了深吸一口气,随口问道“是什么人,他们做什么了吗。”
他只是一句“相鼠有齿,人而无止。”就不再说了。
杨涵忍不住问“这几年,你在皇城都做些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你不知道我做什么事吗。”少年奇怪道。
杨涵反问“我应该知道吗。”说完扔了块蜜饯到嘴里“究竟有什么事啊。”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那么,你去了皇城就知道了。”悠悠走向车队。
杨涵暗忖,山槿虽不是奸险之徒,不过,海若太多事情她都不知道,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至于皇城究竟有什么不妥,很难说不会和这次的变化有关,思及此处,杨涵蹲下身,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下意识拔起地上的蓍草,开始占筮此行的吉凶。
几次运算下来,杨涵从漫不经心转变为神色凝重。此卦是坎卦,卦象说,习坎,重险,失道则凶。坎又属水,五行居北,现在她们要去的皇城大致在南方,只是需要从北门进入而已,险也不可能出自海氏部落,是北门有险吗。
这一卦让人心里总不安定,杨涵捏着手上那一捧蓍草,想再算一遍,只不过天色渐晚,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那边升起篝火,山里的女孩子都是第一次远行,兴奋得不得了,欢声笑语都惊动了山槿。
也许长久没使,手生了,不灵验了吧,杨涵这么一想也就罢了。
……
“阿槿,你这一句路不太好,咱们就要明天出发了呦。”海兰看着那些山里的伙伴们对山槿戏谑道。
火光映着大家的脸,白天沉寂的氛围好似随着这把火也在升温。
“那不正好。”山槿微微笑道“给大家提前放个假。”
“就是嘛,好主意呀。”海碧举双手赞成“以后不知道有多忙呢,还不趁着路上好好玩玩,阿兄,你不知道你就这点最好了!”
海兰看着也笑道“我们还偷偷说你变了呢,原来还会说笑话。”
山槿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给火堆添柴。
海兰转身忍着笑,又问杨涵“你瞧他一板一眼的,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好逗了啊!”
“呵呵呵……”杨涵本着少说少错的精神,一直打太极。一面笑一面心里想着,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海燕在一旁静静吃东西,还有几个爱吃的也在。然后渐渐地,一群人都受到了影响,海兰也成为了消灭食物大军中的一员,四周又多了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这里的夜风吹得脸颊生冷,杨涵去车厢取来一件大衣,接着她站在那里就顿住了。
篝火旁兰碧二人还是嬉笑打骂,无忧无虑一派天真,却不知为何,今天看起来分外让人难受呢。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山槿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座位空空的,杨涵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你觉得她们好吗。”声音从背后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