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九千年》孝亘洲上

4、凶兽

　　夜已深，蝉鸣阵阵，杨涵还在灯下读书，读的正是书架上没有的《药经》，海异一直放在枕边，每行都有一些心得笔记，字迹从旧到新，还有很多手绘图夹在其中，比起其他姐妹们的抄写本更仔细，而海若的学习本则惨不忍睹，看来原身不仅记性不好，画技也差得很。

　　只翻过一遍，箭漏里的金沙已经少了快半，杨涵已将《药经》默念在心，不将所学知识去实践一遍根本睡不着！但是天太黑了，距离天亮还早，她走到箭漏前，抓起一把金沙边玩边感慨。海若的屋子和诸位姐妹一样，房顶是用一般的茅草扎成，墙壁，房门都只是木质，在门外看去就是好些的山居小屋，门口铺上青石，走进屋内，一张茶几，两个蒲团，床上的是今年新晒的一种枯草，用细绳编织了作为床垫铺在被单下面，然后就是一对水晶杯，屋角放着的金沙箭漏寒气逼人，还有出门前必跨过的白玉门槛，新朝人这低调的奢华，只要你能将它们打磨成器，好像金银和其他稻草这类东西是平等的，这除了缺水以外，可以称之为世外桃源。环境的安逸让杨涵因为失忆而造成的紧迫感也减轻了很多，如果她真成为海若，也是不错的吧，想到这里嘴角挂上一丝微笑，心里也轻松不少。

　　第二天一早杨涵就被海燕叫醒了，几人背上药篓，踏着晨辉向海氏部落的药产区走去，路过一些村民家，老人只要看到她们，必然放下手里的活微笑颔首，和蔼地问上一句“小娘子们采药去啦”或者是“兰娘子今天早了点啊!”

　　海兰的识药天分是整个海氏部落最高的，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株月光兰，海异抚掌大笑，就取名为海兰，三岁就会看药经，五岁就能认出大半草药，十岁左右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神女了，她能分辨出每种草药的气味，以及与杂草气味的不同之处，海异只这个女儿就足以自傲。

　　海若不同，天分只表现在织补和烹饪上，对药材一窍不通，更不怎么喜欢，和海兰相比就难免默默无闻，不过现在海若已经被杨涵侵占，此处就揭过不提。

　　走了一段路，几人在村口看见前方一个肤色略黑的少年在和另外两个少年激烈讨论，话题开始围绕“如何收集药种，人工培育珍稀的草药”展开，探讨这么严肃的论题，最后听着却让人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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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说:“咱们部落的药产区大部分又深又险，每次都要起个大早，咱妹今年才八岁，就算只在平地上采，也难保不会平地摔啊!”

　　另一位说:“我阿娘身体不好，采药最伤腰了，她又抠门，宁愿存着也不舍得用。”

　　一位又说:“所以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呢，大家集思广益，想个办法出来。”

　　另一位又说:“我阿娘说，看人帝妃娘娘在帝都里面都能种青菜萝卜了，现在城里人都是有样学样，我们山里移栽点药材总是不难的，首要是得去城里偷师先!”

　　最先那位又叹道:“可是没有药种，就算偷到技术也没奈何呀，而且咱平时出门，留阿妹一个人怎么犁地，听说犁地还要买牛啊，你晓得嘛？还有，牛要吃粮，买牛还要养牛啊，有谁养过牛没有!”

　　另一个突然笑着指道:“哈哈哈哈，养牛这回事嘛，你问海牛呀！”

　　那少年扶额道“阿桂，那真不该问我，这还是问我阿耶阿娘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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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牛，阿桂，阿福!”海兰上前说道“你们这么大好时光，不干活也不做事，成天都想些什么，唉。”

　　阿桂尚不服气“阿兰!这要是解决了，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叫不务正业了!”

　　海兰无奈“你采过药吗，见过神药有种吗？如果这事可行的话，我和她们几个今天也不用进山了!”

　　少年神色一黯。海兰安慰道:“你要真孝顺，就好好做事，有空帮你阿娘采药去，不比你在这闲聊有用嘛!”

　　离开部落聚居地，很快她们就来到了山下，这次挑选的地点更深远一些，几乎靠近荒岭。

　　“咱们还是分为两路，我和阿碧往南坡采，阿若和阿燕你们去北坡。”海兰嘱咐道，“太阳落山前还在这里汇合。”一拍手”好了，开始吧。”

　　“走啦！”海碧说罢拉着海若的胳膊转身，声音清脆地唱道“采药去嘞——采药去!山崎岖呀么——路崎岖；采药去呦——采药去!一蓑青衣呦——无人问津——一蓑——青衣呦——无人问津——……”

　　再看杨涵这边。

　　海燕性格是最静的，极少听她发表意见，一路上杨涵要是不说话，她也不吭声。

　　两人每走一段路就用药锄扒着路旁的荆棘，一寸一寸地搜寻一段，就这么无聊地走走看看，偶尔也找到一两株常见的草药。

　　事实上从椭圆状伏倒在地的草叶，杨涵就看出，这片地方已经被人搜寻过了，而且还就在刚才，所以想要找到珍贵的药材，只有更加深入才行。于是便对海燕说:“阿燕，这样子还是太慢，我俩也分开采集吧，我这头你那头，到时比阿姊早点汇合就是。”

　　海燕本来有些犹疑，听到最后一句便应了。于是二人分头行动。

　　杨涵看着海燕的身影渐渐远去，也转身向更深处走去。

　　听说荒岭凶险万分，杨涵没有去过又怎么会先畏惧了呢，走了一个时辰，她像拔自家院子里的菜一样搜罗着草药，药篓已经装满，四周的灌木渐少，树木高大，树龄也更古老，生态环境也好了许多，偶尔路过些小动物，她还看到了几汪泉眼，各种地形夹杂在一起，没有什么山岭谷地之分，只是异常险峻，她一路跟着那些椭圆脚印，只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怪异，这个脚印真的是人类的脚印吗，竟然可以在岩缝中留下痕迹。

　　突然鸟鸣声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杨涵疑惑地回头，身后并没有什么不妥，她放下背篓摇摇头继续翻看那脚印，很明显旁边的泥土还未晒干，岩石上有轻微的裂痕，边缘深，中间浅。这绝不是人的脚印，应该是某一类猛兽留下的，看来还是先回去，以她现在的能力无法从这样的猛兽口中逃生，反正祭礼也有了，这荒岭留着以后再探也不迟。

　　杨涵正欲起身，看着地上突现的影子却顿住了，额上泛起大颗的冷汗。

　　那东西似乎嗅到了生（食）人（物）的气味，呼吸如雷声，四周的温度在升高，引起热风上下涌动，草叶沙沙。孤身一人，奇险之地，遇到此种凶兽，杨涵心中叫苦不迭，到底是她太过自大，还是重生后的安逸让人丧失警惕，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杨涵握紧手中的药锄，慢慢转身，大致看清凶兽的全貌。

　　这怪物长有两腿一爪，身长一丈多，高度不明，前爪可以自由移动，也可以搬动重物，撕裂食物，重心在双足，可以轻易跳跃得很高，最适合在这种诡异的地形游走，仿佛是鹰与野猪的结合体，能否飞行尚不明确，杨涵就算比它多出十只手，也是毫无胜算，何况只多出了一只。

　　凶兽见杨涵没有逃跑，而是转身相对，一时不确定是否攻击，反而平静了些许，盯着杨涵做出了防御的姿势，杨涵趁此机会，思量逃脱的办法。她所在的地方乱石野草成堆，虽然右边有一片树林，但距离太远，时间不够，左边虽然有很近的荆棘地，但现在也是条绝路论皮糙肉厚，谁比得上眼前的凶兽，身后没有阻挡物，也是死路一条，想逃跑或是躲藏都是行不通了。僵持了一会儿，凶兽似乎没了耐性，也似乎看透了对面人的把戏，又开始雷鸣般地呼吸和磨牙。

　　不能露怯了，既然逃不了，那就不用逃，杨涵举起药锄看准了它的双瞳，一咬牙迎着爪子就是一击。

　　谁知凶兽反应奇快，在杨涵扭转向它的眼睛攻击时先一步把药锄砸掉，还抓住了杨涵的右臂抵在地面上，杨涵计策落空倒地一刻暗道“我命休矣”。

　　这就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杨涵自嘲般地吐出这句遗言，就闭目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