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九千年》孝亘洲上

3、采集

　　“阿姊，你看这个是吗”杨涵小心翼翼抓起一株干瘦的草问道，“这个长长的，还有许多须，就是棘菀吧。”

　　新朝人从小被要求识得数百种药材，要能学会采集和勘测地形地貌，海氏在皇城的西北方向，平坦而开阔，四周错落分布着几座山，再远百里就是危险的荒地高岭，除了有人狩猎，一般族人是不敢轻易翻越的。

　　杨涵和海兰正在这片区域采药茶，气候难得的好，偶尔还能遇到一两个熟人。

　　海兰正用锄头扒拉着，回头看了一眼道“好阿若，就是这个，细叶蓝花，再找找看吧。”

　　杨涵走上前来，“阿姊，你挖什么药材怎么见不着的。”

　　“阿若，你要用心学呀，这么多年了还没什么进步。”海兰叹道“这些药材如能认得一半，我和阿耶也不用那么担心了，这个是隐萝，你瞧。”说着放下锄头，拔起那个豆芽般小的叶子，用手松了旁边的土，看见叶下有拇指般粗细的根茎。

　　“呀”杨涵诧异道“原来在地下，难怪要叫隐藏的萝卜呢。”

　　海兰笑得抖起，“哈哈哈，你可真会说，不过今天收获到隐萝卜，也是意外之喜了。”

　　海兰继续锄土，杨涵也来帮忙，尽量不伤隐萝的根部，这一整个上午她也就找到刚才的一株棘菀。棘菀在杨涵的认知中又名远志，长有细叶蓝花，叶名小草，味苦，性温，是很好看的一种药材。不过在海兰等人眼中，棘菀无毒无害，简单易寻，一般用于驱邪安神，是无法用于制丹的。

　　海兰一边挖掘一边教导道“这叶有两瓣，鱼鳞般大小，贴近泥土，根系广阔，就像你说的隐藏的萝卜那么理解也可，不过咱们现在首要准备祭礼，这是心意，不能假手于人的。”

　　“知道了，阿姊。”杨涵答应着心里却想“也不过如此。”

　　隐萝的根须大半已经挖出，海兰正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地刷掉上面的泥土，刚过正午，依然炽热得很，杨涵已经坐在一个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开始“咯吱咯吱～”地啃着面饼，这根系的处理要十分小心，不一会，隐萝就被连根拔起，还带着细微的泥沙，通体晶莹地，假如洗净了放在阳光下更是好看，海兰满头大汗地把隐萝放进药篓子，脸上确是笑得轻松，她的祭礼就是这株隐萝了。

　　收拾好药材，海兰也坐在石头上，姐妹俩边吃边聊。杨涵一边应付海兰，一边观察四周。

　　这片地区地势较高，两边是山丘，东南面则是海氏部落的聚居地和去往皇城的方向，杨涵身后则是禁地，是无法通往外界的，唯一的出路是在皇城东南的山氏部落，所以海氏族人想出城只有经过皇城才行。也正因如此，海氏部落较其他部落更为闭塞。

　　“阿姊，咱们去山里看看成不成”杨涵问“说不定还另有收获呢。”

　　“不成！”海兰一口回绝“就在这片找，山里路险，你要是走没走失了，我可是有责任的。”

　　“可这块地被搜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好药材了，阿姊我的祭礼还没着落呢。”杨涵委屈。

　　“那”海兰犹豫，“先回去问过阿耶再说。”

　　“好的阿姊，趁现在还早，那咱们回去，还赶得上做晚饭。”杨涵微微一笑，拉着海兰的衣袖，作势要走。

　　“好吧，不要太远了，就那片找找。”一听做饭，海兰马上答应了。

　　杨涵自上次吃过海兰做的一顿饭，立刻就恍悟过来，这个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做不好本职工作，于是毅然接过炊房掌厨的重任，唉，不提也罢。

　　走着走着，路从有到无，渐渐崎岖难行，植物种类也更多了，但是要小心地上的一个个坑洞和凸起的石头，杨涵问海兰那些坑是怎么回事，海兰鄙视道，“别问了，那些挖坑不填的，最好什么也挖不到。”

　　“就是，阿姊说的对！”杨涵附和。

　　“阿兰，阿若！你俩也在啊，我还说找不到你们了！”海碧从一丛荆棘后突然窜出来，吓两人一跳。

　　“好你！”海兰反应过来就笑着抓去“真是皮痒痒了，还没当上女官呢，就敢吓唬本主子了。”

　　“小人岂敢岂敢呐。”海碧求饶道。

　　海兰在和侍女调笑嬉闹，看杨涵突然蹲在一旁满脸沉静看着地上，都疑惑地看过来。

　　现在正值夏季，这里是山上，并非川流谷地，而这株夏枯草繁茂中怎么看都是透着诡异。杨涵把自己的疑惑和两人说了，海兰和侍女都一阵无语，海兰告诉杨涵，这个药草本来就喜欢太阳，长在山坡上不足为奇啊，只不过这都是普通的药材了，真正难得的药材更本没有喜好，也无从找起，只是碰运气的。就如刚才的隐萝，谁能想到被翻烂了的地方还能有这么珍贵的药材呢？这种机会也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只是险峻的地方未被发掘，概率更高罢了。

　　杨涵虽然讪笑着掩饰无知，但是内心却更加坚定了想法，这里的人对异常之处司空见惯而视作平常（或者是她对平常视作异常），她的到来，以及莫名其妙的失忆，如此种种并不是随机发生，而很可能是有所预谋的，想要真正明白这一切，只有等待去皇城了。

　　日暮西沉，杨涵一行人满载而归，一路上许多人家都已经冒起炊烟，准备晚饭，虽然杨涵依旧没找到有资格成为祭礼的药材。不过也不急于一时，距离进城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她总有办法的。

　　今天的晚饭是海燕做的，海燕是海若的侍女，平常寡言少语的，做起事来确是麻利得很，虽然是部落长的侍女，两姐妹却从未将她们看轻，尤其是海燕，父母早亡，身世可怜，家中只有一个年近百岁的姥姥。海碧本就是孤儿，也可能根本不是海氏部落的人，刚出生就被遗弃在皇城的郊外，被进城的海异捡到，所以姓氏也是海大人赐的，收留她们几乎当女儿看待，派人照顾海燕家中的老人，这一举动让部落里的人更为敬重。

　　“哇，我最爱阿燕做的野菜团子了，没次吃都吃不厌呢，阿耶，你也多吃点，等去了皇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呢。”海碧笑道，夹了一块团子到海异的碗里“如果可以的话，阿碧还想留下来多陪陪您呢，帮您洗洗脚，洗洗衣服，晒晒草药，逗逗笑，顺便陪您养养老！”

　　海异哈哈一笑“那阿兰阿若你就不想了吗，去皇城是多大的机遇，做女官更是荣耀，你年纪还小，知道个啥呀，傻丫头！”

　　海碧袖子一挽气势恢宏地道“我在家里阿耶把我宠得就像女官，还稀罕什么皇城的女官！”

　　海异和海兰见多了海碧的淘气，也不禁笑出了声，海燕微笑默默扒饭，杨涵笑得正直，但还在神游天外，更本不知饭桌上的喜乐。

　　海异见次女仍旧呆呆的没甚反应，便道“阿若还未找到祭礼，时间紧迫，明日大家一起去，都帮着看看。”说着又安慰道“药材不识也是麻烦，以后在城中，跟着你阿姊学，遇事别冒尖……你也听话，这点倒是不必担心……”

　　“阿若已经有进步了，今天也收获不少呢，是吧阿若。”海兰调笑道。

　　海父也不明就里，一捋胡须道，“好好”。

　　杨涵依旧笑着地答应，依旧乖乖吃饭，依旧神游天外……对她来说海父这是对她女儿海若的叮嘱，和她杨涵没什么关系，她在思索如何在去皇城前攒一笔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如何攒钱，还是要从各种药材下手，部落有专门的小市场，可以以药换药，却很少有人以药换钱，究其原因正是和此地环境气候有关，金银易产，药材难得，何况是痴迷炼丹制药的大新朝人民。所以市面上流通的货币是丹药，而不是金银。

　　所以不论是不是为了祭礼杨涵都要想办法找药材了，当务之急就是背下新朝国土所有的药材种类，也算是恶补海若十几年的薄弱之处，杨涵想到此处便向海异提出要好好复习识药，争取不拖后腿，海异自然是十分满意，次女虽无天分，总算知道勤奋啊。

　　虽然货币常以丹药充当，但并非所有丹药都可以充当货币，比如太过珍稀的，或是日常需求量大的丹药一般都不作为货币使用，所以新朝皇城的货币是这样的。

　　三等丹等于一碎银等于一百文铜

　　二等丹等于一两金等于一百碎银

　　一等丹等于一锭金等于十两碎金

　　作为货币的丹药，瓶装一般有三粒，五粒，十粒和二十粒，可根据以上翻三倍，五倍，十倍和二十倍。三粒不记，从五粒开始。

　　五粒三等丹称为一丹钱

　　十粒三等丹称为二丹钱

　　二十粒三等丹称为三丹钱

　　等等一直到九丹钱不加赘述

　　若是有些不在法度之内的交易就另说了，各个部落的交易管理都比较松散，可以说没什么管理，虽然这般，也一般都只是物易物。村民们也少有纷争，基本上很和睦。在一丹钱以下，杨涵从来到此地，还未见什么计较金银俗物的人，只有丹药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