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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时差 ...

  •   “断箭何来?”“那些乱民现如何了?”

      “回长老,日前不知何处飞来一支箭,恰巧刺中三堂的一名药女,那药女立即身亡,当时尸体没有任何异样,巫医看过,只是说失血过多而亡的,司空大人倒说此事不同寻常,或许与兽灾有关,所以使奴送来给长老一观。近两日,城中诸事已经平歇,司空大人按吩咐将布告发下去,又躬亲诊治了许多伤患,是以大都回家等候去了,还有一些愚民难以管教,依着旧例,奴正准备去安置。”

      “很好。”

      城中百姓过的是鸡犬相闻却不相往来的日子,多一些少一些人并不会被察觉。

      神殿内一位身着赫赤色衣袍,戴着半脸面具的人坐在大殿正中,身旁是两名侍女,身后侍立着一位巫人,巫人手中捧着一个已经打开的金属盒。无论是一眼看去,看是一直一直看下去都无法分辨他是男是女。

      此人正是巫弼麒,方才回话的正是其中一名侍女。

      他取出暗箭的箭头,眯着眼,将箭头对准昏暗的青铜灯,并起两指缓缓摩挲着,箭头的设计精巧诡秘,能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藏匿与黑暗之中,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好手段,可惜却不能看出是城中哪一位匠人的手艺。

      箭头残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似乎有微光闪过,他用右手托着箭头缓缓转动,其中一面刻着一句情诗“何言自由?为有君故,若生若死,生死相随。”文词情意绵绵,字迹却苍劲萧索,最后一刀刻得过长,以至于气势横断箭头,直冲持箭人的眉心。

      虽然收到的是情诗,巫弼麒却一点也没有被耍弄的觉悟,反而冷哼一声突兀地道:“不像忠贞烈女,反倒像同归于尽,年前一场走水不够,如今又变本加厉,似当人眼瞎……看来我们这城中还是不够清净,是时候好好整顿一番了。”

      说完不知在想着什么,久久没有动静,过了不知多久,他道:“把残箭取来我看。”

      侍女微佝着背,低头将东西取来奉上。

      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找到了玄机之处。

      那箭羽之处果然还有一句未完成的留言:“小师叔,师尊挂念……”两句话显然不是一个人的风格。而且这句字迹极小,明显不是同种文字,更像是一种符文。

      见到了这符文,不觉一慌,茫然中又有一点嗤鄙,隐隐欲动的手指似乎掩盖着内心的一丝不安宁。

      “这么久,陛下也该出关了。”

      他上手拧断了残箭,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颊有些许泛白,仅从骨骼轮廓上肌肉的细微变化无法判断任何情绪,只是反常的行为出卖了他。小灾小患微不足道,本朝亦无外敌,萧墙之祸也轻易能够平息,就算美中不足,尚有心中一念不能如愿,但他与麒儿在此恭谨安宁一生、永不出世,那么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是的有些事,不必过虑。

      有些事,永不会再发生。

      ……

      这个梦够久了,以至于她无法确认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杨涵从地上坐起,抖落身上厚厚的一层泥土,整理了一下思绪。

      四周是满眼的苍白色,只有上方是透蓝的青空,这里是东荒,她三个月前被追逃所至误入幻境的地方。而那幻境不知是被她破解了,还是漂到别处去了。

      为什么是三个月前的事?

      杨涵瞅着竹叶间成片的果实,漠然不语,这些果实尚显青涩,显然刚结下不久,泥土肥沃,花蕊早已落地成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大约入秋很久了。她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闭上眼,如印象中那般十指结印施了一法。心中暗念“摇”。

      再睁开眼,望向最近一处练实。

      那丛竹枝稳稳当当的,纹丝不动,似乎一尊老佛,这说明,幻境里得心应手的法术在外界不灵验了。杨涵不免有些失望,如果不是做梦,那就是错漏了某个步骤。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记错,这也许真的是个梦,幻境与梦境的区别就是,幻境有逻辑有道理,而梦无逻辑且不可以常理度之。

      竹林静谧无声,光影和谐,不知是什么时辰,不见太阳,四周反倒大亮,这亮却不刺眼,极为舒适。

      不对!

      她沉默片刻,又捡起一段竹节,走到一丛竹子下,选定一棵竹子,回忆着左玉麒用剑时的一些动作,佐以心法口诀,不自觉地把它当做宝剑挥舞了起来。

      法术不灵验也许是缺少了什么重要的媒介,可是武道相比于法术太过简单,应该不影响使用。

      杨涵如此想着,仍旧不妨碍动作的流畅,仿照着幻境中人,一套“万影剑法”很快完成,她也回忆完毕,闭目站在原地。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枝折的清响,睁眼一瞧倒怔住了。

      左右一周的竹林,百米之内,顷刻之间具皆横插于外,形成一个极为规整的半圆形。

      就算是粗鄙的武道,由她随意使出来也毫不费劲,杨涵眸光清浅地看着手中之“剑”似有所悟,果然上古的道术更加玄奥,不是今世可比,更不是后世一些无德之士能及的。

      一个使蛮力,一个借巧劲,二者起点高度就不同,成效更是不同。

      想到于此,她抚竹微微一笑。

      这剑法虽然是从左玉麒哪里学来的,但是杨涵没有习武的基础,不能施展所有威力,又在一些地方稍加改动,少去了很多花样变化,变得质朴厚重,对她来说也更实用,如此,原名就不妥当了。

      沉吟片刻,看着手中之“剑”,又看竹林一片狼藉,想道:前面的剑法空泛无物,可以混淆视线,而最后一剑更像砍刀,竹林一刀两断,便称它为“一刀剑法”吧!

      虽然误入了幻境,所幸无惊无险,反而得了意外的好处,纵是被三首鵸鵌不痛不痒地讥两句,又能奈何?

      法术不能施展,武道能有这个地步自保已经足够。不可过于贪心。

      外界已经过去三个月,不知山下是何景象,或者早有神祠的人出动,用他们的“大法术”平定了兽灾吧。

      但是在此之前,她本没有考虑过重回外界的一日。更没有料到时差不同,这具身躯还能如此康健有力,似乎是处于自动休眠状态,荒山野岭,也无野兽吞吃,倒也是奇事。

      杨涵站在竹林中间,眼前除了倒下的竹林空旷无物,更显寂寥。

      一瞬间又沉重起来。

      其实三首鵸鵌虽然胡搅蛮缠,有一些话却没有说错。自来此地,一桩桩一件件事,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为生存、为利己、为逃避……自以为明智的种种态度并不值得赞颂。

      现在细细想来,让人遍体生寒。

      最后一次,她本来是想问“你是不是阵眼?”一旦问出,如果是,在它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就会破了这幻境。

      现在看来,可见不是。比之于是,却更令人不寒而栗。这妖物果然逆天得令人讨厌。

      她坐在地上小憩了片刻,人一旦饿狠了反而没那么饿了,想了想,便往南方走去。从南岭到内城,皇城最繁华的路,应该会有食物。

      于是,她捡了一根较为笔直结实的竹节,将细叶和果实除去,又把竹节坚硬的一头削尖系在腰带上作为武器,再摸索全身上下,把青龙符牌挂在脖子上,用外衣包裹住,这样弄好,她才朝着南面徐徐行去。

      她慢慢走了一个时辰,离开竹林,眼前有一条岔路,左边狭窄的是通往泽氏部落的路,右边宽敞的应该是能抵达内城,大路人多,容易获得食物和水,她一扭头就往往右走。

      这条路果然越走越宽,杨涵偶尔在路旁的水洼里,用捡来的碎瓦片在上方清澈的部分舀些水喝。

      “把东西交出来!”

      杨涵抬眼,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约莫八/九岁样子,头发乱蓬蓬,瘦得皮包骨的一双手臂握着一把生锈的宝剑,声音细软,似乎风一吹就会倒地摔死的模样,可即便弱不禁风,依然把剑指向杨涵,两眼放光,似乎害怕,又似乎一把生锈的剑就能令他有所倚仗。

      杨涵站起身,一下比他高出一大截来,她打量着这个男孩,一言不发。

      孩子本来见她站起来,巨大的身高差令他不由踉跄退后了两步,可对方看起来也是一样瘦弱,连话也不敢说,他又镇定下来,试图用成人的语气继续胁迫道:“还不快拿出来!不然我杀了你……你要不想死,就……就交出吃的,我……我饶你一命!还有……”他赤/裸的眼神盯着杨涵手中之物不放。

      杨涵拿起手中的碎瓦片,颠了颠,看向举剑的孩子,道:“要这个?”除了能舀水,还有什么用?

      男孩警惕地点点头,举高手中的锈剑,看向杨涵。这时才看见,这个孩子脚上并没有穿鞋,脚面有不少刮擦的新旧伤痕。

      “给。”杨涵随手一丢,像丢弃垃圾一样丢给了眼前这个男孩,越过他,便要继续行路。她不想与这个孩子计较,也不想多管闲事。

      “站住你不许走,还要把吃的交出来!”

      杨涵走近男孩,然后越过他往前走的时候,身侧的锈剑突然朝她下颚的方向刺来,杨涵下意识的侧过脸,却还是被剑划伤了脖子,立时就有浅浅的一道血痕在上面,很是醒目。

      不论对方是不是孩子,无缘无故被人划一刀也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儿,何况她今日刚悟得了一套厉害剑法,完了就被个孩童刺伤脖子,怎么说都很没脸面。

      杨涵拔出竹剑,果断打落孩子手中的锈剑,锈剑哐啷落地,男孩的心也哐啷一声,吓得不能动弹。

      “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好,学人家杀人越货。你耶娘不教,只好我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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