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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鵸鵌 ...

  •   这鸟儿真是怪。

      她一拍脑袋,突然就明白自己其实是捡了一个大/麻烦。

      喜欢论道的鵸鵌鸟这分明是处于发情期,正是最不讲理,最最最讨人嫌的时候。

      杨涵漠然地看着一人一鸟在诡辩,没有一点想要参与的意思。

      虽然说最后得到的收益会是很好的,但对于幻境中的杨涵而言不过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而已。

      但反过来一想,其实对于她这个外来者而言,危险性也不是那么大,因为毕竟真正要取鵸鵌鸟羽毛的人是左玉麒而不是她,那么它擅长的精神攻击也只重在对抗左玉麒一人。

      她只是对于已说出口的话负责,把人带到这里就是了,至于其他能不能拿到手,还得看个人本事如何,她也正好看看。

      所以,当鵸鵌鸟扑棱着翅膀,骄傲问:

      “我们是神的使者,你们是什么东西?”

      “咿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的时候。

      杨涵微微一笑:“是这样的,我们不是东西,我是路人,我身边这位姑娘呢,是道门的修行者,也是专程来找你们的,她需要你们尾巴上的羽毛救济苍生,想请三位割爱。”然后席地而坐,挑了一处舒服的地方靠着,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你们自便吧。”

      对于这家伙,自便是不可能的,自嗨倒是有可能。

      “我们是神的使者,凭什么听你的?”

      “对呀,凭什么听你的?”

      “听你的?”

      这一顿反操作把原本激动如斯的玉麒小姑娘安抚得冷静了不少,且不说她眼里的热切,至少表面上已经和之前一般无二了。

      “那你们就别听我的。”杨涵揉了揉脑袋,从善如流“听她的就好。”

      这边左玉麒虽然对“老前辈”的解释不怎么同意,还是露出一个微笑,说:“对,我可以用宝物和你们换羽毛怎么样?你们不会亏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亮晶晶的宝石,在它眼前晃了一晃,显然早有准备。

      既然“老前辈”只想作壁上观,她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自力更生了。

      两只雄性鵸鵌鸟的眼睛已经亮了,笑得咧开嘴,可嘴里却说:“不成,不成,太少!”

      而那只雌性分别啄了一下左右鸟的脑袋,它昂着头说:“没出息,不就是块破石头吗,而且只有一块,我们分给谁?”又伸直脖子,趾高气扬对玉麒小姑娘说:“你这个臭丫头,窥伺神使的羽毛也就算了,故意给三位神使一块晶石,是不是想要挑拨离间呀?”

      右边的雄鸟喊道:“不给,不给!”

      左玉麒诡谲一笑,反驳道:“你们只有一个身体,当然是只有一位呀,难道你们要分开吗?而且我主要不是为了神羽,我来这,其实是在等着,向你们的主人请教一下道法呢,只可惜他不在,我准备的一些礼物都没办法送出去了,唉,只能等下次再来找他了。”仿佛很熟的样子。

      杨涵暗暗点头,先以利诱之,再以理辩之,最后以情惑之。鵸鵌喜欢闪烁的东西,这种石头在外面不值钱,却是三首鵸鵌最喜欢的东西,看来大宗派里出来的人,这一点还是做了功课的。

      那只鵸鵌一愣,这个话题显然是讨论了几万年了,所以它没有怼回去,而是恼怒说:

      “我知道你盘算什么,他不会回来了,你还是别想了,把身上的晶石都给我们,我们会考虑放你们走。”又扑棱了一下翅膀。

      “咿呀~知道!”

      倒是左边一只雄鸟的鸟头突然间问:“你还认识主人?”

      左玉麒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认识的,我见他的时候你们还没破壳呢,现在都能说话了,你们主人是去哪里游历了吗,怎么竟然不带上你们?”

      师父早年的旧友,应该也算认识吧,虽然她自己没见过。听说这前辈修为高深,可了不得了,若他在这里,还真想见一见。

      “呵!”雌鸟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看你年纪也不大,我们主人百年前就不在了,你如何认识,你这破小孩,张口闭口就是胡话,现在道门若是都如此风气,就真是没落了。”

      “江元前辈羽化了?”瞠目结舌,这一次才有一点听出它语气中的意思可能不单单是指离开“可……”可师父说,这位旧友如果不是在沼地,那就应该是在周游列国。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师父曾说,他的这位老友心有挂念,就是再过一千年也未必会羽化。当然,这个羽化不止是指修行者故去,也极有可能是去往更高远的上界了。

      左玉麒不禁道:“江前辈数百年不出世,现在苍生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羽化而去了……”

      雌鸟听了这话立马尖锐道:“你懂什么,主人心怀天下,所作所为,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够领悟的!”它语气傲慢,骄傲地伸长脖颈“你交出那些亮亮的石头,再向东方磕三个头为你的无礼和妄语向我主人忏悔道歉,我们就放你走,不然你就留在这里,做这棵梧桐树的养料吧!”

      左边的雄鸟盯着一旁默不作声的杨涵向雌鸟建议:“还有那个小女娃,隔岸观火居心不良,也不许走,一起留下吧!”

      右边那只附和道:“留下吧,留下吧!”

      杨涵躺着中枪……

      “你们自称神使,我看不过是山野间的雉鸡/吧,就算栖在梧桐树上也不能变成凤凰的,人家凤凰会给世人带来和平与安宁,你们却连一根羽毛都吝啬得不舍得给,你们如此作为,说别人的错处之前还是先看看自己好了。”左玉麒嘴上讥讽说着,右手握着的剑柄又紧了些,如果说不通,那就只好硬抢了。论到打架,她从没怕过谁,在门中的众多平辈之间的较量中也是毫无败绩,当然还有那个小师叔,也都是她手下败将呢。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个刚刚得到的允诺,求助于身边的老前辈了,不过那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梧桐的是我们的!练实是我们的!醴泉也是我们的!我们五色具齐,是高于凤凰的神使!凤凰那种笨鸟怎能与我们相比?你这愚笨的凡人竟然将神使比做雉鸡?你该死!”三首鵸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闪现异色,五彩的羽毛纷纷竖起,声音尖锐刺耳,看来是不高兴了。

      杨涵捂住耳朵。

      果然,想要从这祖宗身上拔下一根毛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就在杨涵以为它要发动攻击的时候,它又一秒安静了。

      玉麒小姑娘也疑惑地眨了眨眼。

      “既然你需要神羽解救苍生,当然是好。”鵸鵌鸟转转脖子,平和了语气说:“不过我们的神羽只有除心魔的功效,你是给哪位仙长求的?”似乎有一些谈判的味道了。

      玉麒冷道:“自然是我师尊玄柏真人了,能为他效劳,是你们旁生妖类的福气,少不知好歹。”如果不是江元前辈羽化,又怎么会在这里和这性格怪癖的破鸟废话,真是,回去一定要和师父讨来那件驯兽法器,免得以后出行束手束脚。

      “什么什么’针人’的东西?从没有听过,他因何受伤,伤在哪里?怎么,都为人师父了还那么差劲,连心魔劫都抵不过,竟要徒弟奔波救命?”

      “咿呀~没听过,从没听过!”右侧的雄鸟鸟头也跟着嚷嚷。

      杨涵在神殿的日子里看过不少洗星堂书阁的藏书,有一本冷僻的经书上曾提到心魔,其上唯有一句模糊的形容“魔考多阻,难矣”,她以为,心魔应该是一个人自太古以来无数劫中残留的执念,心魔劫是根据不同人的不同执念打造一个永不可出的灵魂囚牢,或痛苦,或愉悦,或挣扎,或沉沦,既是灾劫,又是考验。所以心魔劫自古以来就是修道途中的磨刀石,磨得过成为利器,磨不过成为“废器”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具体会以何种形式考验,就难说了。那位玄柏真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修道之人向势均力敌的老友开口求助,应是不得已为之的。毕竟换作一些要强的凡人,也会因为拉不下脸来,宁可自己独自承受。

      很快,那雌鸟又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傲慢说:“不过,我们毕竟是神使,不和等闲凡人计较,看在你和江老头有些渊源,我也不管什么’针人’不’针人’的,就在此地做一场辩经,你若赢了,神羽双手奉送,若不能,尔等要将灵魂双手奉送,我要将其制成最闪亮的宝石,悬在树顶,做为镇宅之宝!”简直无敌傲慢了。

      玉麒小姑娘火气上来就要拔剑。

      杨涵起身拍了拍她的后背,算是浇灭了一场大火,过了好长一会,她耐性道:“看来师尊的大名你们不配知道,果然山野里的雉鸡就是孤陋寡闻,如果我们再不能好好谈,那今天,你们这无知禽兽也别想离开了,做我和’老前辈’的晚餐吧!”噌的一声响,剑光闪烁,直指枝头那只还在甩着尾巴示威的小破鸟,剑气一挥,半截残羽悠悠落下。

      等鵸鵌反应过来眼都直了。

      杨涵又莫名中枪,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吃鵸鵌肉,真的……真的,她怂怂地想,吃石头就很OK。这里有的石头超好吃的!

      其实是觉得,万一吃上瘾了,然后又没有了……

      左玉麒没想到就这么得手了,先一愣,转而又一喜,看着鵸鵌那个呆样,得意洋洋地挥袖招来了那片残羽。

      用眼神挑衅地看过去,仿佛说,你看,说不给,这不还是给了吗?

      不等她仔细赏玩这宝物,坐在一旁的杨涵已经起身退后两三步,默默摇头了。

      果不其然,在一声巨响之后,杨涵脚边陷落了一个巨大的天坑,左玉麒已经没了人影,鵸鵌那三颗头倒摇晃得很是欢脱。

      等尘土静下,杨涵探出脖子朝坑底观望,玉麒小姑娘正抓着神羽,气得在挠墙。

      杨涵虽然知道三首鵸鵌要放大招,却没想到,还真有人,不,真有妖在自家门前挖坑的,而且这个不是一般的深,目测有百十米。四壁极光滑,用途不(难)明(说)。

      左玉麒在坑底试了好几次御剑,次次不成功,杨涵猜测,难道是那主人离去以后担心自己的萌宠受到欺负,所以安置了什么阵法,做了一个供它们躲藏的地道?

      嗯,极有可能。

      不过就她看来,只有它欺负旁人的份没有旁人欺负它的时候,这主人太操心了!

      杨涵盘腿坐在坑沿,膝上放着的是各色花草,正默默磕着。

      此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所以这世间有阴就有阳,有善必有恶,行善就得善,作恶就得恶。可道祖又曰:吾有大患,及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又有外法者说: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所以这又是说,天地间本来’自然’而’无我’,若这么说,杀人者岂不是反而救助了被杀者,令他成就了道果?那么我说善与恶的本质是空无,善恶是你的幻觉,有些人自以为行善却不得善报,其实是作恶而不自知,你说是与不是?”正是那只傲娇臭美且神经质的鸟。

      黑与白,善与恶,还有这世间,你与我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虚假的幻象,这应该就是它的辩题了。若说是真实的,那杀生就是罪恶的,若说是虚假的,那杀生本来就是空无的梦,何来杀人者,何来被杀者?何来罪恶?

      很明显,这肥鸟的观点是:本我空无,世界虚幻,善恶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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