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阵符 ...
-
少年有些生气。
少女也有些不快。
就算你因为出身而受到什么不公的待遇,可是很多时候是这个社会决定的,这不是你仇恨任何一个人的理由,而且你的养父,不是都一直在庇护你吗?
天命已定,你如何能这样的想法?
何况人无善恶,只有行善之人,或行恶之人。
这明显是谈崩了的节奏。
但是没有人打算让步。
所以一路十分沉默,争执的那个点也十分奇怪……
由于两人都是伤患,说话有气无力,所以……难免气势不足,但出于责任,少年并没有抛下对方的意思。
没过一会儿,他放慢了脚步在山岭走走停停,应该是在找阵符。
在这其中,他将一棵枯树劈断,取出里面的一碗黑水,又放到了几十米外的一个山洞里,在此期间没有任何解释。
做完这些,突然听见洞外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人数不少,似乎有十几人。
两人不由屏住呼吸,清冷的对视一眼,然后贴近岩壁,因为风是往洞里吹的,所以外面的声音听的还算清楚。
在一阵岩石的爆裂声,还有刀剑劈砍的声音后,其中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南岭山氏全部死亡,无……一人幸存……”
“……既然如此,叫其他几个人分散开,不要聚在一起……你,你,还有你,在山门两翼藏好了,要是见到可疑的立马给我用传音符通知,不许私下处理,最好堵住了,哼……”
“兄长……”粗哑的声音再次道:“我……”
另一个清润的声音冷笑说:“……我早告诫你,主上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付出什么代价,把凶星找出,一定要,销毁他……至于那些个废人,你救他们做甚……”
他辩解道:“但我们很难知道凶星的位置,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可那凶星似乎行踪难定,主上也没有说明具体的形貌特征,这要从何找起?救一救,不过顺势而为,没别的意思……”
“如果主上自己都知道了,那还需要我们吗?”他冷冷一笑:“每做一件事情,你给我想好了……”
“可这次耗费的……再无功而返的话,主上也未必需要我们了,那我们的所得,远远及不上代价,再说,我就算想救,也只是为了引出那个凶星,岂会怜悯他们……”
“最好别是这样……”
杨涵坐在溶洞的某个角落若有所思,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如果说用一个词来形容她,那一定是“无心”。
“阿渔。”一个沉稳的声音适时出现,“不要觉得侥幸,主上的心思难测,那天在北荒,如果不是你又横生枝节要帮那女子,我们不至于错失良机,你得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也别以为我们这些人都瞎的、傻的,这次就算过去了……”
过了片刻,突然一阵脚步声。
“河大人!阵符丢了!山下好像有人来过,还有一路血迹,就是不见人!”声音急促:“我们要不要去找找看,可能还有幸存的目击者!”语调有些激动。
“阵符丢了……”那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微扬,似乎有异样的情绪,隔了很长一会儿,又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那个温润的声音便也斥责道:“一点小事就惊慌失措,分明是野兽留下的痕迹。”
很快那些人就走远了,洞外一切归于平静。
山槿出洞,看见洞外一两棵足以遮蔽的矮树被摧毁,周围一圈参差不齐的岩石被刀剑削得极平整,如果刚才有人藏在后面,必死无疑。
不过他看中的不是这些遮挡物,反而是阵符,这里的阵符他一直以为已经被摧毁,现在看来只是被人取走了。是什么人,能完好的取走巫弼麒设下的阵符,可是他为什么要取走阵符?难怪他找了半天只有一处还算完整。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杨涵才看见他背着光从洞口走进来,宽大的长袍里身形有些清瘦。
利索的拉起杨涵,背了两次,自己还跌倒一次,这才勉强背上,显然他走得太久了,突然休息了,再要走,就显得严重发抖,不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杨涵撇过头,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瞬移术要凭借法器才行,他们没有第二张木符,所以只能靠双腿前行。
“难道你想他们沿着这些血迹找到我们?”就在山槿打算沿着山麓往回走的时候,杨涵适时打断。
山槿一直在脑中思考,一时间忽略了这个,现在也立刻反应过来。理智告诉他,杨涵说的是对的,但是他的自尊怎么允许现在就听命于杨涵呢。
于是他放下杨涵,说:“你来。”
杨涵不能行动,这就是极端危险下的嘲讽,她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触碰了这家伙的逆鳞了,而这人平日看起来温和礼貌,竟然这么说不得。
于是少年站在一旁,折了腿的少女坐在地上,她默念了一句咒,然后四周的温度或升高或降低,空气流动渐渐加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风,不等人反应过来,山路留下的血迹就被吹起的沙尘掩盖得干干净净,没有了一丝痕迹。
做这些时,她行动流畅,只是一旁的少年略有些吃惊,尽管他承认,多年未见的那个小女孩,再不能与旧日的她相提并论,却还是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惊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收敛了表情,如约背起她,向另一条路行去,山路不好走,就是不知道,他心里会否同表现的一样淡然。
杨涵所施展的并非什么不得了的禁术,只是借用了瞬移术改变空间气温的一个特点,引来一些局部的风,不能瞬移,却正合适掩藏行踪。
这样使用禁术需要一个人十二分的耐心和细心,还有非比寻常的专注力。
二人从山道缓步急行,山槿一边艰难行走,杨涵一边施展那半个不成形的瞬移术,都很辛苦,尤其是背负着一个人生死的少年,几乎是在透支身体,他仍旧一声不吭。
风在身后吹,两个人在风前行,完全没有影响。仿佛一睹风墙,把世界隔开,成了两半,一半是飞沙走石,一半是晴朗炎热。
就算是身处这样艰难的环境,两人还是走出了夕阳漫步的感觉,如果这时有人看到,一定觉得非常非常神奇,也会非常非常困惑。
“不好,我们一路走来,血腥味还没有掩盖!”细微之处,杨涵听到去而复返的一队人的脚步声暗道不妙。
她自己闻适应了,却忘记了这空气中的味道暂时不会散去,那几人必然没走远,这下实在是大意了。
她觉得自己才是失血过多的那个人,不然今天怎么会大脑抽筋,莫名其妙和此人绑在一起,然后落到这种境地呢。好在这一片山路曲折,溶洞也有很多,可以四处躲藏,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杨涵说:“把我放在这里,你不用背着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沉默下只感觉他走得更快了。
杨涵心想:这人命途一片死气,我离了你,就算走不了,兴许还能活几日,不至于太倒霉。和你在一起,只怕是得夭寿一半。何况那些人显然是在找你,这种……这种拉人垫背的行为,真是厚颜无耻的很呐!
而身下的少年显然没想这么多,他只是纯粹觉得不能抛下对方,却不曾想到是对方想甩了他。
“离这最近的部落是那个?”杨涵斟酌着问。
“泽氏。”他答。
“那就去泽氏避一避,有人在,他们搜寻也要掂量掂量,我们再乘机离开。”
山槿本就有这个打算,听了她的话却问:“你如何确信?”
杨涵默默咬舌,总不好说自己见过那批人暗搓搓扮作猎人的样子吧。故而表面上闭目休息,心里在盘算着,究竟是和他去村子里躲避好呢,还是冒险制住他,和那几人离开划算呢。
看看身后,又看看身下的少年,怎么都觉得没有把握。
“我不打算回去。”他停下突然说,“而且,你没有选择。”
很冷静的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寻求认可,因为他认为两人已经绑在一块,如果杨涵离开就是找死,失去这次机会,他要找到那个东西,不知要何年何月。
虽然不知道后面那些持剑人为什么紧跟不放,又躲躲藏藏,唯一肯定的是他必须摆脱嫌疑,绝不能被任何一个有威胁的人认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
他们顺利来到了一户农家,应该是到了泽氏部落的边缘。
杨涵其实不看好在这户农家躲藏,因为它是孤零零的一户,又离南岭最近,而且二人衣衫褴褛,很难解释自己从何而来,再说杨涵也不喜欢啰嗦。
只不过见山槿已经走过去,加上她十分疲惫,只好闭目养神,不理会这些。
山槿走到门前并不敲门,而是吹了三声口哨,像一种低沉的鸟叫声。
过了一会儿,那扇破栅栏吱呀一声打开,一对相貌平平的夫妻手中拿着药物,看见山槿恭敬中又有一分担忧,口中道了一声“少爷”,然后利索的接过不能行走的杨涵。
紧接着杨涵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被那女主人抱进房屋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