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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岂效衔珠草莽间 就这样百无 ...

  •   就这样百无聊赖在将府待了几日,表面上看是赤命飞扬跋扈仰赖军功藐视王上,实则经过几轮暗中布桩,平朔王身边的亲信差不多被除了个遍,只剩下他一人在那温柔乡里浑浑噩噩。
      “平朔王身边那个受宠的,该怎么处置?”底下跪着的侍卫特意向他请示。
      赤命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子,敲出几句唱词的鼓点来,漫不经心地答:“一个弱女子,不必理她。”
      “果然,他那狐媚样子连您也给迷惑了,您有所不知,他虽生得绝美,却是实打实的男子!平朔王阴险狡诈,向来都是他教唆的。”
      是男子么?赤命心里一惊,挥了挥手:“到时留他一命,我要亲自会会。”
      这边紧锣密鼓地安排布置,那边却有密探来报,说是平朔王昨日不明不白死在宫里,眼下乱成了一锅粥,急需有人主持大局。
      赤命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策马长驱直入,无人敢拦。
      宫门内外果然吵吵嚷嚷,赤命手下的将士拦住里面的人不让出来,却眼见那边有人驾马冲倒了一片人,径自往宫外奔逃。
      赤命正拦在他出宫的必经之路上,横刀立马,那人却丝毫不惧,狠狠一鞭抽下,勒紧了缰绳直往上提,竟是硬要越过赤命夺路而逃。
      马鸣哀哀,赤命并不想在此时惹一身的血,只是反手一刀背拍在高高越起的马腿上,马背上那人登时夹不住马腹,往右边滑落下来,被赤命左手死死揽住,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平朔王所宠幸的琴缺?
      琴缺在他怀里被剪住了双臂,两腿还不断地踢蹬着,连带着柔腹软腰水蛇似的扭,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玩物。
      早有士兵跑过来将他拖下马拿绳子捆了个结实,“当啷”一声从他怀里掉下来一把沾满鲜血的刀,有几个宫里跑出来的老奴指着被俘的琴缺哀嚎着:“就是这贱人杀了平朔王!”说罢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祈求赤命为王复仇。
      “人是你杀的?”赤命把那吹毛立断的刀刃搭在他脖颈上,慢慢勒出一道血痕来。
      “民心向背,吾不过是为民除害。”琴缺面无惧色,字字掷地有声:“若不是你身为将军却存二心,还不知此时鹿死谁手。”
      赤命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承认自己造反了?”
      琴缺刚想抬头反驳,就被身后的人架起来,要往死牢拖去,他当即厉声大喝:“放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平朔血脉的吗?”
      “你一个街头卖艺的琴师,胆敢拿王上的血脉唬人,罪该万死!”知道他底细的宫中仆役群起攻之,恨不得生吞了他。
      琴缺冷笑着骂道:“有平朔王的子嗣庇佑,吾看你们谁人敢动?”
      “胡说八道!口无遮拦!你一个男子,怎会怀揣龙裔?”
      “都闭嘴!”赤命扯了他一只手腕轻轻搭上去,赫然一股奇异脉象掺杂其中,他不由得瞠目结舌:“这是……”
      他恨不得一刀捅穿眼前这个荒诞可笑的事实,但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并不是赑风隼,只是一个身世特殊的可怜人,想到这里,他移开了刀:“把他关到平朔王宫里,待我仔细审他。”
      琴缺在宫里备受冷眼,眼下早已失了势,手下的人自然也“树倒猢狲散”,赤命腾出功夫去料理他时已经是数日之后,羁押他的偏殿里连一星半点的碳火都没有,正逢寒冬腊月,风刀霜剑能杀人。
      受了几日饥寒交迫,容貌却越发惹人疼惜了,恍惚间赤命伸手去抱他,却被咬住了手。他并无太大力气,可眼里的恨意却是真的。
      “如果我没猜错,你本是要自己称王的。”赤命任由他咬着,淡淡说了一句。
      他慢慢松开口,只是在赤命手背上留了一排整齐的牙印,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又如何?平朔王无能昏庸,要不是吾在旁支撑,平朔早就土崩瓦解。”
      “你既然要称王,那为何怀他的子嗣?”
      “是他先折辱于吾!”琴缺低吼着,直勾勾瞪着赤命:“否则吾怎么甘愿被人如此玩弄?”
      “给你两个选择。”赤命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第一,你可以揣着这个所谓的龙种,第二,让先前的王朝彻底覆灭,而这两种选择的结果不一样,你好好想想。”
      “吾选……”他的嘴被赤命捂住了。
      “我说过给你选择,但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他招了招手,后面的人会意,立即送上一碗浓黑浓黑的苦药。
      咽喉被猛地掐住撑开,唇齿间满是浓重的腥苦,一口还未咽下,紧接着又来冲击喉头,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无助拉扯着双手范围以内的一切救命稻草,泪水模糊了眼前这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人,他五感俱疲,已经没有了力气,一点一点软在眼前人怀里。
      “你这么舍不得平朔王朝,我便让你在这王朝中沉沦到死为止。”赤命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吩咐一直跟着的宫人:“传下去,既然他舍不得平朔血脉,那就把他封做平朔王妃。”
      “平朔王……换成了谁?”琴缺奄奄一息,勉强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当今的平朔王,就在你面前。”赤命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要扬长而去,宫人追上来试探着问道:“王上,您看这王妃的姓名封号是不是要改一改?”
      赤命夺过笔来饱蘸了墨,一挥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页宣纸飘飘忽忽落在琴缺面前,“琴缺……风隼。”他颤抖着念了念这四个字。
      “鬼方赤命!你好狠的心!”尖声厉嚎,穿过亭廊追上赤命,一声声一字字剜在他心底,抓出积年的血来。
      药力肆无忌惮地在他体内发作起来,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最后坠在腹下一层一层把他从内往外剥开,眼前一片朦胧白光飘来荡去,让他辨不清东西,只是伏在都已结冰的地上念叨着胡话,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叫冷,也无人理会他。
      就这样断断续续流了数日的血,先是汩汩地自身下漫出来,后来便一滴一滴往下落,叫那一张粉面没了血色。
      昏昏沉沉间听见有宫人在门口唤他,说是什么平朔新王要来,他在地上蠕动了几下,浑身虚弱无力,还未撑起半身就又摔了下去,索性趴在原处,肚子里的疼痛把他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声哼唧。
      只听那熟悉声音问道:“可还见效?”
      “回王上,干干净净,一蹴而就。”琴缺,如今是琴缺风隼了,听了这一问一答,恨得连指甲都嵌进手心里去,紧接着又是赤命的声音:“抬起头来叫我瞧瞧。”
      琴缺风隼虽然精神萎靡,可身上的锦衣华服,金银珠玉都是每日一换的,颜色样式都十分入赤命的眼,一张绝色容颜虽然缺了不少气血,与庸脂俗粉比起来仍是云泥之别。
      赤命点点头,又指着下身吩咐道:“你们来掀开些。”一声令下,几个伶俐些的跑过来拉起琴缺风隼身下的刺绣长摆往两边一分,恰似那蚌被撬开了硬壳,迫不得已露出里头那沁水软肉来,隐在光照不到的私密所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好似急着吞进沙砾磨成珍珠。
      琴缺风隼知道自己处境不妙,无奈半身被宫人束着,半身被赤命压着,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经过数日的血染,本就有些陈伤在那内里缠缚着,此时被心跳带着收缩起来又是另一番疼。
      “果真是个双身妙人儿,怪不得前任昏王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啪嗒一声,那繁重长摆重新搭在身上,琴缺风隼这才刚被放开,就横起一双杏眼,稍一侧身便要往赤命肋上踢。
      他在宫里待了几年,养尊处优惯了,身上却也还留着几分功夫,宫人们来不及反应,一声惊呼,再看赤命不费吹灰之力把那光洁小腿握在手里肆意摆弄。琴缺风隼这豁命一击在他眼中不过是蚍蜉撼树,略微发力,便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叠成了任人宰割的姿势。
      看他那惊惧不安却又忍辱负重的矛盾样子,赤命忍不住腾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想来是下手太重,竟把那薄薄一层面皮捏出了赤红指印。“不是假的。”他自顾自地嘀咕,世上难道真的有从容貌身段到性格脾气都这样相似的人?
      “乱臣贼子!你休想污辱吾!”思绪被怒气冲冲的骂声打断,看来琴缺风隼是误以为他要当场施暴,自己把自己的脸憋得绯红,都看不出那指印的痕迹了。
      赤命觉得他实在好笑:“这会儿怎么突然正派起来?”起身饶有兴味地俯视趴在地上的琴缺风隼,他突然涌起一阵莫名情绪:“倒也是个弑君忘故的狠角色,先把他囚禁在这儿,等我弄清楚他的来历再说。”
      翌日清晨,琴缺风隼迷迷糊糊地被宫人喊起来梳洗打扮一番,又说是平朔新王有赏,他只好老老实实跪在那里接了东西。闷闷不乐地打开那精雕玉琢的礼盒一看,琴缺风隼立即便要骂起来,话还没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宫人取了盒中一个满是花纹的明珠塞到了嘴里,两条金线编的绑带勒过双颊系在后脑,只剩下满口呜咽。
      他惊恐地看着盒子里层层盘着的黄金锁链在眼前放大,分明是摆成了一个“囚”字。赤命找齐了宫里做事的老奴,一个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星半点有用的话来,说起琴缺风隼只是一味骂他狐媚子,颠来倒去也没什么好听的,赤命听得心烦,便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他闲着无事可做,索性将胸前揣着的面皮抖落出来对着冬日罕见的阳光细细看着,旁边忙着洒扫的老奴猛一抬头看见他,却惊得把手里的水盘砸在地上哆嗦起来,边指着他手上的人皮边哑着嗓子喊起来:“王……王上!快…..快撂下那脏东西,叫禁宫里那蛇妖看见,可是要吃人啊!”
      “蛇妖又是什么来头?”赤命听他这么一喊,立即来了兴致追问道。
      “奴才们也只是道听途说。”他擦了擦额头冷汗,看见赤命把人皮收起来才说得顺话:“不知什么时候起,传说有美女蛇在宫里筑了窝,每到蜕皮的日子就要来宫里住几天,老奴亲眼所见那赤条条一张人上半身的皮哟!正躺在花园正中,真真吓死个人!”
      “你什么时节看见的?”
      “以前每半年逢初九都有人看到蛛丝马迹,宫里但凡知道这事的人都吓得离了宫了,老奴若非亲眼所见,也绝不敢胡说呀!”
      “初九……”赤命若有所思:“既然宫里有这样的怪事,你又年纪大了,本王就给你置办一处房屋,你且养老去吧。”
      待那老奴千恩万谢地领赏离开,赤命独自一人回到书房,翻出了一叠乱七八糟的密卷。
      这个琴缺风隼树敌不少,新王上任,执意弹劾他的臣子不在少数,甚至有个宫里的密探把他这几年的行踪都编纂成卷递了上来,那时他只随意扫了一眼翻了几页,如今细细翻来,竟是每半年逢初九那日一片空白。
      赑风隼咽气的那个滂沱雨夜,也正是逢了个初九的日子!
      赤命的大脑连同着那卷宗一样变得空白了,这样的巧合,不,绝对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为之!
      “蛇,皮,初九……”他在纸上慢慢描出这么几个字来,不停地在中间划着线,企图找出什么相联系的地方来。
      “来人!”赤命把门口守着的几个跑腿儿快些的宫人派出去:“把这宫里上上下下都搜一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室暗道,都给我找出来!”
      宫里屋舍众多,几天下来一无所获,赤命一一比对卷宗,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再派他们去搜,果然有了新收获——
      “王上,您最好自己来瞧瞧,我们眼拙嘴笨……实在讲不出。”
      赤命跟着他们来到先前那平朔王寻欢作乐的地方,这里一层一层盖得很是精致,说是酒池肉林也丝毫不为过。“您别急,跟我们上到上头的阁楼就明白了。”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开路,一面遮挡着那些春色盎然的壁画。
      阁楼虽小,一应俱全,再一细看竟是个小型的戏台搭在里面。“您也知道,琴缺……王妃他以前是个琴师,也喜欢听戏唱曲,那昏王宠他,就在这搭了个小戏台……”“说些你们以前没见过的。”
      “古怪就在这戏台下面,我们以前没胆子来叨扰他们,昨日上来,这戏台踩上去的声音不对。”那宫人边说边拿手叩了叩,果然里面中空。
      一股无名火喷出来:“都让开!”赤命一刀劈出,戏台应声而裂,果然是空的!
      那下面黑黝黝得看不清状况,却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让人不寒而栗。宫人哆嗦着点了火往下一照:“蛇!蛇啊!”那下面深有丈许的地方密密麻麻盘着数不尽的黑蛇,像是无穷黑浪在下面肆虐。
      “那传言果然是真的……”
      “蛇妖!蛇妖要回来杀人了。”
      “怪不得这阁楼在外面看挺宽敞,可里面却矮小,原来是盖在蛇窝上面……”
      “闭嘴!被那蛇妖听见,咱们都得死!”
      七嘴八舌的猜测吵闹引起一阵骚动,赤命却勾起一抹笑来:“找能工巧匠把这里恢复原样,若有一分差池,大家一起掉脑袋!”
      王上的吩咐谁敢不从,只消几日,那阁楼就恢复如初,赤命看了看日子才是初三,离推算的半年逢初九还有几天,可他实在等不下去,立即传了命令:“今晚把琴缺风隼捆好了带到我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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