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末世》昼熠鸟

2、末世一日之晨

　　白瑜在宁静中醒来，他首先看到的是光亮，之后维持了三分钟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双眼无法对焦。
　　他摸索着走到客厅，翻出父亲看书时的金丝眼镜戴上。
　　像是迟钝的机器重新运作，这个世界又重新清晰地出现在白瑜的视网膜上，或者说，一半的视网膜。
　　白瑜的左眼依然无法对焦，黏腻感缠绵着神经，他尝试过只睁左眼，就如同是透着磨砂玻璃一样，他观察镜子发现那是一块瞳孔暗红色的斑。无论这块淤血是否能消散，短时间内他的左眼是失明了。
　　白瑜意识到他会花费一部分精力去闭上左眼，否则实现的不统一会反馈出大量的眩晕感，于是索性用衣柜里的黑色衣物裁成布条，层层的绕过耳后以及额头固定，遮住所有照向左眼的光。顺手而为的，白瑜将眼睛腿用线和布条绑住，像是游泳镜那样的结构结实的套在脑袋上。
　　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依旧没什么信号，偶尔能闪一两下类似主持人的身影。
　　将昨夜醒好的面团放进电烤箱烘烤，白瑜拉开一角窗帘，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射下来，灰蒙蒙的阴翳笼罩着这片钢铁的城市。烟气混杂着变质般的恶臭充斥着空气，一切都是诡异的安静，窗外的火光都已熄灭，活尸怪物两两三三的游荡着，风卷着燃烧后的灰烬和垃圾滚动，灰雾里远处的大楼有些闪着火星，时而传出变形崩塌的悲鸣。有些地方挂着被单，白布被熏得蜡黄发黑，上面的sos看上去渺小又绝望。
　　对比往日的喧闹，此时的城市再也没有人类的声音了。
　　都死了吗？不，一定还有人活着。
　　白瑜轻轻拍了两下脸颊，因为昨夜的大量进食，他并没有感觉饥饿，他侧头看见被咬伤的手臂已经结痂，伤口有些死肉外翻显露出狰狞的齿痕，但他的心脏还在敬值的运作着，所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没死，但也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异能，最多只是感觉到身体比昨天健康了不少，更有力气了。
　　硬要说的话，就是没锻炼的人锻炼一段时间后的感觉吧，但这已经够神奇的了。
　　现在看的话丧尸不难对付，如果不出意外这灾难几年内应该就能被平息——白瑜相信国家的力量，一个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对这种荒谬的末日传说也肯定会有几套甚至几十套可行的应急预案的。
　　但是无论是等待救援还是主动寻找都要有短期内活下去的能力，缩在家里肯定不现实，家里的食物能勉强吃上小半年，但之后呢，营养不均衡的他去对付那些不知道会不会进化的活尸和一定会出现的利用灾难作威作福的暴徒？
　　而且根据昨晚的记忆，如果活尸不停撞击，家里中空的防盗门可撑不了多久。
　　他拿起拖把，尝试用菜刀把头处的塑料分开，但是哪怕长期的锈迹侵蚀，塑料的拖把头与钢铁的拖把杆依然如胶似漆。索性换水果刀，将刀刃从缝隙中刺入一个小角，然后像是撬罐头那样往外扭，松动中锈斑掉落，白瑜拔出已经有些变形的水果刀，脚踩拖把头用力攥住杆向上拔，成了。
　　丧尸是只有被破坏神经才会死亡，大脑或者颈椎都行，杆子是中空的，并不能承受太大的力量，想要绑个菜刀砍掉它们的脑袋显然不现实。最好是刺，就像昨夜那样，刺入脆弱的腐肉眼眶，把它们的脑子捣烂。
　　需要一个有些弧度的搅拌刀刃……
　　白瑜看向了被他丢在一侧的水果刀，他试了试把刀把插进管口，大小相近，用力点应该可以塞进去。
　　片刻后，白瑜手拿着简易长矛，用腰带别着菜刀，长袖外又套了毛衣，长裤里又加了秋裤，棉袜子运动鞋，这才全副武装的走出了家门。推开防盗门，寂静的楼道里尘埃起起伏伏清晰可见，对面的房门半掩着，不详的褐红色蔓延到楼梯口之下。
　　白瑜顺着痕迹看去，发现血迹源头的阶梯下有一只正在进食的活尸，它更下面一点的位置是楼上青梅竹马的玩伴掉落的头颅，血痕漫过的灰白面容正对着他的方向，那双失去了生机的大眼睛正死死凝视着虚空。
　　昨夜的恐怖涌上心头，但却隔了一层薄膜，万般心绪变成了电影的走马观灯，那是种很奇妙的体验——身体颤抖着僵直着，神志却清醒着且闲适。
　　几乎不要费什么力气，白瑜就已经行动起来。
　　助跑，深呼吸然后顺着惯性跃起，最先扎进丧尸血肉的是菜刀沉重的刀身，之后是白瑜的膝盖，丧尸刚刚被动静吸引冲过来就被冲力推倒，刀具穿透它的下巴和喉咙抵在水泥地上，此时白瑜的膝盖接触到冰冷的血肉，腰部如猫那样折叠着蜷缩释放冲击力，随后两只脚才接触地面，脚面绷起成八字型摆开稳定了身子。
　　喘息了两口，白瑜侧头避开挥来的爪子，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丧尸的躯干和头颅部位。
　　双手交叠按住刀尖向下力压刀背，骨骼和牙齿断裂的声音，腥臭的筋骨断开，血肉向两侧分开，白红从裂缝溅出去十几厘米。
　　丧尸不甘地挥舞了两下，便彻底死去。
　　是对面的张叔叔，白瑜垂下眼帘避开滑向眼角的汗水，他已经失去了悲伤的能力。
　　但张阿姨呢？
　　白瑜拭去汗的动作顿住，紧接着就感到一阵风，白瑜心下一惊，迎风侧滚，就感到有东西从眼前晃过，力大势沉，冰冷的甲壳划过后背，隔着布料就产生刻骨的痛。
　　后背狠狠地砸在地上，顾不得疼痛白瑜迅速爬起，然后他看见了袭击他的怪物。
　　那东西一身灰白色的鳞片，像是藓一样印绕在黑青的皮肤上，暗黄色的浓水随着动作从里面流出又很快干涸在表面。它四肢伏地，但似乎是因为没有尾巴协调的关系转向并不灵活，前肢中夹着一缕碎布和呢绒。随着视线往上，那东西灰褐色的瞳孔里面爬动着虫子，像是牛一样长而粗的绿黄色舌头滴答着浓水，让人惊愕的是他一侧肿胀的肩膀，巨大的半透明黄色积液里泡着一个没睁眼的怪物脑袋。
　　“吼……”
　　白瑜刚刚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怪物就再次冲着他扑来，这东西像是头牛，被撞到不死也得垂危。
　　将口水吞下，躯干一瞬间下压，与下肢协调，像是一枚压缩好的弹簧，白瑜迎着怪物将双手扒住墙侧，看准时机一跃。
　　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瑜感受到身侧的墙面都在颤抖。
　　像是跨木马，跃起在怪物脊背打了个滚，躲闪中的每一秒都是台风中的蝴蝶，在死亡的刀尖起舞。
　　翻滚回到上楼的梯口，踏步上扶手，抽出自制的长枪，迎着再次缓过来的怪物。
　　白瑜的瞳孔如失去灵魂般黑沉虚无，他的嘴角却翘起一个狰狞的弧度，对面楼星点的火光落入他的眼，如同泪水般闪烁。
　　缓步，俯身，调整重心，跳，
　　光芒消逝，墙上的投影如同往日，刀刃刺破皮膜，血液溅起，把裂开的墙缝浸满，怪物倒下。
　　白瑜直起身来，抹掉眼镜边的血红，拔出长矛，然后面无表情的对着肩膀上的脑袋再捅了一刀。
　　怪物停止活动，斩杀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