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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日降临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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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想过有一天,末日真的会来临么?
那些吃人的恐怖怪物和无尽的夜不能寐。
白瑜被巨大的爆炸声吵醒,他侧头看见几辆汽车相撞,人群尖叫,死而复生的怪物狩猎着。
白瑜睁着他琥珀色的眼,迷茫很快就从其中消失,那双漂亮的瞳孔在清醒的一瞬间变得有些失焦。
丧尸?这是真的,等等。
太安静了,爸妈呢?
白瑜恐慌地攥紧了苍白的手,他冲向父母的卧室,腥腻的味道连同压力与恐慌从打开的房门那边快速弥漫,从白瑜身周的每一个边边角角挤压过来,白瑜无力的张了张嘴想要呕吐,但哪怕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吐出来……眼前那大片晕开的血,如同蛛网,也如同裂缝那样快速展开,平静而有序的生活在一瞬间如破碎的镜子那般脆弱而遍布疮痍。
不断抽动的是白瑜疼痛的胃,持续泵动的是白瑜鲜活的心,滴答下落的是亲人尤温的血,父亲的眼镜掉在一旁的地面上,报纸沾染了猩红,褶皱将文字模糊。
“母亲”如同生前那样亲密与父亲拥抱,却只是为了吃掉他身上的血肉。
白瑜僵硬的看着这一幕,他后退了一步,但却让“母亲”,不,那就是个怪物……
怪物转过身,它被父亲两只僵硬的搂抱着它的胳膊束缚着,但很快就挣开了,它的动作露出身后被啃食干净胸膛腹部的尸体。
深沉的低喘从喉咙里迟迟的传出,哪怕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一幕仍然让白瑜绝望地生出想要轻生的欲望。怪物扑来,白瑜下意识便是闭眼后退,背部狠狠地撞击在地上,胳膊传来剧痛与粘稠的麻木感,这一刻白瑜仿佛看见死亡包裹住他的灵魂。
就这么,死去了吗?
仿佛是临死前的走马灯,白瑜不由自主扫了眼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家,每一处温馨的布设都存在着许多特别的回忆,成长。
有这些映衬,那颗侧着的掉落了许多头发的怪物脑袋也慈祥多了。
还有父亲,白瑜有些复杂,因为种种原因他和父亲的关系其实很差,但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用躯体帮他尽可能的在死后束缚住怪物。
等等,父亲旁边的墙上有字!
活……下…去?!
这一行暗红的字写在白墙上,在看清楚字的一瞬间白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三个字仿佛是烙铁一样扎进了他的神经,将一切束缚住他意识的死亡刺破,他扭过头看见的是松开他的手臂向他脖子咬来的怪物。
可是,怎么能活下去?
太阳穴蹦跳着,就像是被赋予了新的动力,父亲的遗愿如同骡子面前的胡萝卜那般吸引了白瑜全部的心思。想啊,总有办法,推开?不行被右手压住了,力量不够。
活下去,活下去,想想啊,活下去。
深褐色的死血如同是倒地的油漆桶晕染着卧室,街道上混乱的人群和闪烁的火光,尖叫和哭喊中一间屋子里传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吼叫声,但这只是这人间百态中的一角。
用脑袋和怪物相撞无疑会引起糟糕的后果,耳鸣响起,白瑜眼前如同是老旧电视的画面,虚无将视线揉成大片的无意义空白,口腔里是血液的腥甜,强烈的眩晕冲击着他的神志。但好在有效了,怪物被撞了个倒翻。白瑜踉跄着起身,舌尖血吞进喉咙,无意碰倒了瓶罐,杂物乒乓落地,劲风把窗帘扬起。
远处,世界在堕入地狱。
刺目的火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一切无所遁形。
无法聚焦的视线里,所有一切,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或者说,白瑜听见了更响亮的,他的脉搏,他吞咽口水的震动,近处怪物的爬起和扑来的脚步声……
他伸出左手插在了模糊的黑影上,意外精准地插入两个粘稠的有韧性的冰冷凹槽中,大拇指扣住颧骨,在湿滑的破碎浆液中摸准骨骼之后——一拉一扣。
右侧身子迎着怪物撞来的身躯顺势叩扭,咔嗒。
白瑜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清脆的骨骼声,他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冷静的将曾经想象的思路付诸现实救自己一命。他感受到有什么在一瞬间如镜子破碎开来,是灵魂的一部分。
白瑜大半的视野都是模糊的,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失焦,红血丝清晰可见,最严重的充血左眼甚至有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他怔怔的看向窗外热舞的绝望与死亡,左手从怪物的脑袋中抽出,无法对焦的视线里血红中带着白黄在漆黑中尤为明显。
白瑜靠着摸索着到了卫生间,清洗自己。脱掉身上带着血污的睡衣睡裤,白瑜凝视着镜子里体型稍显苍白消瘦的影子,只能感受到一片虚无。
镜子外的人面无表情,镜子里的人仿若人偶。
忍痛将混杂在伤口里的布条抽出,撕开的伤口粉里透白,其中渗出大量亮红色的血,血痂,死肉与深红色的淤血滑动,颤动着。白瑜不会包扎,伤口并不是大量出血,如果贸然覆盖很可能会发炎生脓,他仅仅是用酒精清洗了伤口周围一圈。换上干净的长袖长裤,忽视皮肤的苍白,就是即将出门上学的少年。
白瑜拿起浴缸和塑料盆等一切容器不停的储存起大量的水,之后将每一处门窗锁死,像是过冬的松鼠那样把所有的食物藏到自己的卧室。
鸡蛋和面粉被白瑜揉成了一个个面团用保鲜膜封好,所有容易坏的蔬菜被白瑜和着多余的鸡蛋煎成饼,至于水果,白瑜能吃多少是多少,直到腹部出现胀痛感才停止。
将扫把、拖把、菜刀、水果刀、胶带甚至是不锈钢的平底锅统统塞入卧室,白瑜扫视了一眼客厅,父母的卧室已经被衣柜抵上,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摆在客厅,电视对面沙发的正上方,里面的人笑得幸福。
白瑜的捏了捏食指,火辣辣的痛觉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发现他可悲的什么情绪都没有,连悲哀都不存在。
电视闪着白雪花,白瑜将它静音,这是全家现在唯一的光亮,用于判断是否停电。
火辣辣的疼痛从被咬的伤口处袭来,白瑜知道伤口周围可能已经变得青灰,那又怎样呢?
活下去,就算是病毒也给他让道。
白瑜回到自己的卧室,强撑着在草纸上匆匆写下:
2002年4月12日,丧尸病毒爆发了,我被咬了,我不确定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我要活下去。
做完最后的一件事,白瑜裹紧了被子,以一个并不舒服极度蜷缩的姿势强迫自己睡去了。
他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仿佛投入冰池那样极冷,茫茫而无边的绝望包围着他,在一瞬间忽然又变得炎热,让人无法忍耐的干燥。
他想起小时候乡下爷爷做的炸蝉,断头扯尾去翅膀,爪子剪掉,在冰冷的盐水里浸泡,再投入沸腾的热油。
他记得有一只蝉哪怕失去所有,脑袋上的须子还是在疯狂抖动,连接着头颅的那两只爪子还是在努力的向前爬。
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