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的初恋》任我平生

6、她再次住进了他家

　　文之淼专门去买了安鹿野说的那种麻笺，卖家说她是个讲究的人，文之淼笑着说“帮朋友买的。”

　　朋友，自己和他之间，算朋友了吗？

　　文之淼心里也不确定，但她好像愿意和他成为可以说上话的朋友。

　　安鹿野从中午的时候，就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他知道她今天要来，可又不知道具体是几点钟来。

　　她没有和他约定过，是否要一起吃午餐，所以她有权利饭后再来的。

　　等待的滋味，安鹿野算是真切地尝到了，他也不想如此，可似乎挺难控制的。

　　文之淼进门的时候，安鹿野正在二楼整理他的衣柜，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私人物品，尤其是贴身物品，所以洗衣机是他会用的，衣服也是自己叠。

　　“鹿野呢？”

　　文之淼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很自然地叫了他的名字。

　　兰姨低声回了句“在楼上，一会儿应该就下来了。”

　　文之淼走进会客厅，准备等他下来。

　　听见楼上有开门声，本能抬头。

　　只见鹿野穿着一件棉质的衬衣，从二楼的房间里，探出脑袋。

　　文之淼看到他，本能地先笑了。

　　安鹿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他也回了她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浅笑。

　　“来了？”安鹿野不知道是为了解释自己探头的行为，还是为了不让对方觉得冷场，问了这样一句。

　　“你要的麻笺。”文之淼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纸袋。

　　安鹿野从门内彻底走出来，下了楼梯，向着她所在的位置而去。

　　文之淼看着专心下楼梯的少年，觉得他好像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专一又认真的。

　　安鹿野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呼吸。

　　文之淼见他停在了不远处，和她，明显还是刻意保持了些距离。

　　“给你。”

　　安鹿野见文之淼冲着他递过装了麻笺的纸袋子。

　　不得不向她靠近了……

　　安鹿野向前迈了两步，如此一来，便可以更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了。

　　文之淼的心跳频率很正常。

　　安鹿野看着她仍然噙着笑意的唇角，竟然还因为她的心跳如常，而感到了一丝失落。

　　这种失落，在安鹿野看来，不是毫无缘由的，可也让他不安。

　　“吃饭了吗？”

　　文之淼自然不知道，他问出口的这句，是为了让心里的失落，不至于进一步扩散，到了抑制不住的地步，没有好处……

　　“吃过了，去买麻笺的路上，遇到一家生煎馆，就去吃了。”文之淼只是在讲述自己再日常不过的事情，可安鹿野却对她所经历的每一个细节都感到好奇。

　　好奇心，是一切感情的开端，是动心的预兆，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的画，能给我看看吗？”文之淼很快找到了下一个话题。

　　尽管已经提前知晓了这件事，可安鹿野听到她亲口对着他说出来，仍是微微一怔，继而轻轻点了点头，“好，跟我来。”

　　文之淼再一次跟在他身后，去了书房。

　　安鹿野不得不承认：听到她说要看他的画，听到她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他是兴奋的，只是他习惯了淡然，外露出来的行为，甚至不能反映出他内心活动的百分之一。

　　***

　　文之淼走进书房，注意到屋内燃了香料。

　　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应该是他送给她的那种。

　　文之淼对香料不了解，但隐约觉得是这样。

　　安鹿野觉察到她一进屋后，心跳的变化。

　　显然，她注意到了香料的气息，她能辨别得出来吧？和送给她的，是同一种……

　　他想让她知道，又担心她知道了，会多想。

　　纠结的心境，是让他觉得不踏实的。

　　文之淼并没有说什么，耐心地等他将画作拿出来。

　　安鹿野走向书桌，那幅画，就摊在桌面上，像是在等待着检阅的士兵！

　　文之淼见他微微抬眸，轻轻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是让她过去看的意思。

　　她抬脚向着他而去。

　　安鹿野迅速将视线落回到画稿上。

　　他看着她向他靠近，一点点缩短距离的视觉效果，又开始心生胆怯……

　　文之淼走到书桌对面，和他隔着一条桌边的宽度。

　　安鹿野自然地将画稿扭转了方向，让从她的视角，也能看清楚画面。

　　文之淼微微侧头，就能看清画稿内容。

　　安鹿野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因为他能清楚地听见她的心跳和鼻息！

　　她的呼吸起伏并不大，可却让他愈发不知所措，他生怕惊扰了她的节奏，所以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什么感觉？一见钟情么？

　　安鹿野并没有完全想明白，可倘若不是，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画的是山谷精灵吗？”文之淼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后问道。

　　“差不多吧。”安鹿野轻声回了句，此刻，他其实是希望对方给他说话机会的，毕竟说话，可以缓解一部分紧张。

　　“为什么是差不多？”文之淼用好奇的目光瞥向他。

　　安鹿野被她这么一问，显得更紧张了，微微垂眸，自然地躲闪开了她的目光，“其实......我也没想好给她起什么名字。”

　　这个孩子可太实诚了，文之淼闻言，在心中暗道，她觉得他刚才说起画作的时候，像是在称呼自己的孩子一样珍视，“叫什么都好，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好。”

　　安鹿野本能将视线落在她的眼眸上，这句话，在日后的很多时候，都会被他想起，像是一剂强劲的复活药似的，让他能够再次鼓起勇气，不论多么沮丧，都能靠着这句话支撑着，再次站起来。

　　我们为什么会喜欢上另外一个人？

　　他（她）不经意间说出的某一句话，让你的心，为之震颤，这一刻，你确定你爱上了对方。

　　能爱多久呢？能走多远呢？皆是未知。

　　安鹿野再侧目去看出自他手的画作，经她这么一说，好像原本静止的精灵，被注入了灵魂一般，变得鲜活又灵动。

　　***

　　这一夜，文之淼还是住在了山间别墅里。

　　他的卧房和她所居的客房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

　　可安鹿野觉得，那个女子，仿佛就住在他的隔壁似的，他在脑袋里猜她是否已经睡下了？

　　实在被这个问题萦绕得有些心烦，索性起身。

　　当安鹿野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推开了卧室的外窗户！

　　他犹豫了片刻，将脑袋探出窗外，想要看清楚她卧房方向的灯光，是否已经熄灭了。

　　好像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已经睡了这一件事，仅此而已。

　　少年人的心思啊，显而易见，又令人心动。

　　傍晚时分，她从包里拿出了她要给他推荐的两本书。

　　出乎安鹿野意料，她拿出的书，明显是打印本。

　　“这是我在论坛上发现的好故事，因为没有出版，所以......”文之淼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安鹿野见她的笑容里，有些许“难为情”意味，并不是那种窘迫的难为情，而是觉得自己说的理由有些好笑的意思。

　　“不管怎样，你先看看，不喜欢的话，我之后再寻新的便是了。”文之淼说着，将书册递向他。

　　安鹿野自然地接了过来，抬手的速度很快，像是担心她会久等了似的。

　　她因为过去的职业，对于文字的敏感度，自是比一般人更高些。

　　安鹿野看着质朴装订的书册，突然意识到：对于文字，她是抱着平等心看待的，没有因为是未经出版的内容，便对它抱有成见，不是只有名出版社出版的刊物，才是上品。

　　在他眼里，是越看她越觉得好。

　　安鹿野见她卧室里，还透出点点灯光，原本以为确认了之后，自己也就可以踏实入睡的想法，再一次被证明是不现实的......

　　盯着那点灯光看了好一会儿，安鹿野才将身子，再次收回来，缓缓地关上窗子，站在原地，呆立了好一阵，不禁扬唇笑了。

　　笑意里透着些自嘲，也流露出些许幸福的感觉，这是他从前没有过的体验。

　　文之淼正在屋里，举着平板翻看论坛，她想看看自己今天推荐给他的两本书，有没有最新更章，也顺便看看又有哪些对故事的最新评价，其间是否有值得一观的新角度。

　　她不确定这是自己从前遗留下来的职业习惯，还是格外在意自己推荐给他的东西......

　　想不明白是其中哪一种，还是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

　　夜间，山风起，拍打在窗子上，呼呼作响。

　　文之淼自是没有看见，刚才，一个少年，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深灰色丝质睡衣，衣角被山风吹得上下飘飞，可他本人，却没有意识到冷。

　　兴许胸膛之中的心跳，是滚烫的，炽热的，他是真的没觉察到凛冽吧。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安鹿野早就闭上眼睛，微微有了些睡意，可这一夜，他翻来覆去到了好晚，晚到近乎不敢去看床头的钟表。

　　她呢？也紧张吗？会失眠吗？少年人反复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