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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召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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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爬上山顶,滑下房子后的小土坡绕道前堂来,就看见小老太太在那笑眯眯的抻着脖子挥着手,喊着“二宝,你们回来啦!”
袁安颠过去,搂着小老太太的脖子,“姥姥!你咋知道我这会儿到了?还想吓你一跳里!”
老太太在外孙脸上香了一口,“我在灶房就听见房后边噔噔噔的声音了,估量着就是你们来了!”
“姥姥!”袁愈叫了声。
“哎!大宝也跟过来了!”姥姥皱皱巴巴的脸因为笑更皱了。她牵着自己的俩乖孙进了院儿,嘴里喊着“囡囡,你看都谁来了?!”
闻言,就见小姑娘揪着一捧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滴滴哒哒的水珠滑过嫩生生的脸蛋,因为近视,眯了眼看向来人,看起来像笑弯了眼,“哟,来了?”
······
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大哥。
袁愈小时候也是大姐的跟屁虫,猛地见到大姐,高兴又不知道说啥,挨挨蹭蹭到袁召跟前叫了声姐然后看着她擦头发。袁安也叫了声,琢磨着待会儿也得烧点水洗洗头,去去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罩在头上的汽车尾气味儿。
“怪饥了木有?俺都晌午做的炉面,还有剩里,我再去给你仨热热昂。”还没把东西搁置好,姥姥就使急慌忙地要往灶台去。
“不用兰娘,他都下了车我带着吃了饭才来的。”舅舅拦下姥姥,袁愈和袁安点头应和着。
山上天儿黑得特别快,到的时候还是暮色四合,没多大会儿,便是星光点点。
袁愈跟着袁召在土灶底下扇风添柴,烧一大锅热水准备待会儿擦洗用。
袁愈本来也算个安静的崽儿,奈何一到袁召跟前儿就变得话多屁稠,突突个没完。许是好久不见,在家里只能做袁安懂事的大哥,终于见到了大姐,非得过把当小的的瘾,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
袁召在一旁安静地听他叨逼叨,时而应和两声,不过从她上翘的嘴角来看,应当是乐呵的。
袁安垂腿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从进门开始问了不下三十遍姥爷什么时候回来,加上现下这一遍,三十一遍了。
姥姥倒是没嫌他嘴碎,说要是过了九点还不回来,那就是要在地里守夜了,山药蛋还有谷子没多少时候就要熟了,怕野猪拱了。
山上的夏夜,晚风也是凉丝丝的,吹到身上拂去一身黏腻。袁愈袁安兄弟俩脱得只剩小裤衩儿,一个在院子里用小木盆洗头,一个在院子里用大铁桶擦身,远处深山坳里时不时有不知名的野兽嚎一两嗓子,叫人在夜里只敢待在这一方小院儿。
袁召拿了毛巾坐在小板凳上给袁安擦头发,逗他“三儿,你这头发可比我的还长了。”
袁安被她轻柔的指法按得昏昏欲睡,含混不清地咕咕哝哝说明天一定要剪得和她一样长。
袁愈有一阵子没睡过大通铺,早上被他舅舅飞来的一肘子给生生打醒加吓醒,认命地起身坐起来。就看见袁安挤在袁召的枕头上像只小青蛙一样趴,袁召被他挤得贴墙侧着身胳膊腿儿都压在袁安身上,俩人一清水儿的长发四散开来,你缠着我,我缠着你。
袁愈嘴角翘了翘,啧,姐妹花。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即便两人分隔再久,相谈再少,见了面打心眼儿里仍然会觉得彼此是亲人,袁召与袁安即是如此。从袁安呱呱坠地那天起,两人就过着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日子,甚少能聚在一起,也因着这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原因,很小的时候互相埋怨看不上眼,但慢慢长大以后,袁安还是惦记着远方还有自己一个亲姐,袁召也念着自己有个小影子的三弟。
舅舅吃完早饭就回县城了,山坳里信号不好,装着大锅盖,也只有俩仨台,早上还都是无聊的早间新闻。姐弟三人百无聊赖,就在院子里抠土和稀泥,捏泥人儿、捏手机、捏碗跟家具,放在门前高高的石阶上等太阳晒干,就可以当玩具玩儿。这小把戏袁愈从穿开裆裤起一直玩到现在,袁召都16了,也还是跟着他们蹲在地上抠土搓泥,一点不嫌幼稚,玩得津津有味儿。
仨人都没发现屁股后头的木栅栏啥时候被人推开了,姥爷守地回来了。甫一撂下锄头,袁安就扑过去惊喜地吱哇乱叫,嘴里哼哼唧唧说着好听话,想死你啦姥爷~姥爷你终于回来啦~
姥爷也哈哈笑,说二宝终于回来啦,二宝又长高啦,大宝也是!
袁愈像只苍蝇似的兴奋搓手,终于可以玩姥爷那个大烟斗了!兴冲冲地捻了关东大烟的一撮烟丝儿,放进旱烟斗儿里点着孝敬姥爷。
姥爷一开心,大手一挥说明天带你们上山采野韭花!
喜从天降!!!
袁愈跟袁安其实对采野韭花没什么兴趣,两人只是稀罕漫山遍野的跑着玩儿,袁召就是想有个伴儿在身边就好,她平时太孤零零的了。
小时候来上垴村的时候,村子里还不像现在这么空落落的,那时候只要爬到上场上呼号两嗓子,总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儿端着饭碗儿就跑来嬉笑打闹了。但没过两年,村里的小孩儿都跟着务工的爹娘去城里读书了,只留下袁召一个人儿跟着姥姥姥爷,还有稀稀拉拉几户老人儿守着这山坳里的村落。
隔日,仨人按捺不住起了个大早,喜滋滋地跟着姥爷翻山越岭地去采野韭花。
六月的天还是初夏,山上有的林子遮天蔽日,有的林子堪堪齐人高,有的干脆就长了大片的野草,星星点点的野花散落其中,又或者花团锦簇,十分地不规整,透着仲夏将至野性勃勃的生气。
姥爷先领着他们到了自家的地里,说自己要除草,就叫三个小的自己在附近采韭花,累了就回来带他们一起回家。
初夏的野韭花还是白嫩嫩含着苞儿,散在大片的野草丛里,野花堆里,没采过的人得费半天劲才挖到一个宝,但采过得人就仿佛是个人体韭花探测仪似的,蹭蹭蹭一会儿走老大远一截,采得干干净净的,叫本来就采不着东西的新来的菜鸡咬牙切齿。
袁愈跟袁安就是两只新来的菜鸡,袁召仿佛一只轰轰作响的战斗机,一路顺畅无阻,咔咔大刀阔斧地前进,一会儿就一溜烟采得看不见人影儿了。
袁愈跟袁安起先还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着,后来就破罐破摔放任自流了。在后边乱转乱晃哈哈地笑的跟个傻逼似的,等到累了回过神来,已经叫爷爷不应叫姐姐不灵,在这山头迷路了。